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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在凤凰卫视的精心策划下,李敖踏上了“神州文化之旅”,回到阔别56年的祖国大陆。出发之前,媒体曾问过李敖:“此次首访大陆,您最想见的人是谁?”他说:“我最想见的是两位小学老师,一位姓鲁,一位姓黄。”李敖少年时,曾在北京新鲜胡同小学就读,鲁荣坤老师是他小学四年级时的班主任,师生感情甚笃。
9月20日,李敖的首日行程即安排得满满当当:登天安门,参观故宫、人民大会堂,访问母校。各路媒体闻风而动,围追堵截,李敖依然本色不改,每到一处都高调张扬,幽默风趣。
当日下午,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李敖不顾连日奔波劳顿,冒雨前去看望鲁老师。他拄着拐杖,步履稳健,一路上与随行人员谈笑风生。快到老师家门口时,李敖忽然沉默不语,神情庄重,拘谨得像个小学生。少小离家老大回,如今夙愿得偿,马上就要见到阔别半个多世纪的恩师,他显得有些心潮澎湃。
推门进去,86岁高龄的鲁老师坐在轮椅上。几年前,鲁老师因患帕金森综合症,已不能说话,生活无法自理,只有神智还清醒。李敖慌忙扔掉拐杖,脱下风衣,手捧着鲜花,走到鲁老师跟前,忽然跪下。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大感意外,要知道李敖当时也是70高龄,而且腿上有毛病。他紧紧抓住鲁老师的手,贴着她的耳根说:“老师,我回来了!我是李敖,我是李敖,我是来看您的。”
鲁老师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是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李敖,胸口渐渐开始起伏。师生二人默默地对视,穿过记忆,56年前的一幕一幕,仿佛就在眼前。良久,鲁老师的眼眶湿润了,浑浊的泪水在眼角汇集涨潮,终于滚落下来。
这时,随行人员提醒李敖:“大师,起来与恩师合个影吧。”李敖这才站起来,走到老师身后,扶着轮椅把手,和鲁老师一家人合影留念。由于行程安排紧凑,李敖即将告别,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交给老师的家人,同时问道:“老师平时吃饭还好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老师买点吃的……”
临走时,李敖注视着鲁老师,慢慢后退,恋恋不舍地向恩师挥手告别。家人用轮椅推着鲁老师出来送行,忽然,李敖发现鲁老师的右脚从轮椅上滑了出来,急赶几步,又回到老师跟前,轻轻地把她的脚放回轮椅上,这才转身离开。
此前,人们都在纷纷猜测,李敖首访大陆会发表哪些言论,但谁也没料到,这位“狂人”会当众跪在老师面前。有人说他是真情流露,尊师重道;也有人不屑,说他是故意煽情、作秀。事实究竟如何,恐怕只有李敖心里最清楚,但他从未解释回应。
直到前不久,在凤凰卫视《李敖有话说》节目中,李敖终于打开心扉。谈起此事,他说:“大家一定很奇怪,我当时为什么会跪下?其实我不是有意的,坦白说,如果鲁老师站着,我可能不会有这个动作。可当时的情况是,我站着,而鲁老师坐在轮椅上,比我矮了一大截,我就不由自主地跪下了。”他又调侃自己说,“也许我的确是个老古董,骨子里还是传统的,我总觉得,在老师面前,我永远是个学生,就应该保持低姿态。”
恩师难忘!这一跪,也让我们看到了李敖至情至性的另一面,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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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是一根蜡烛
姜钦峰
在郊区的一家小工厂里,我见到了那名女大学生,半年前她刚从大学毕业。来采访之前,我多少了解一些她的情况。
她的家境本来不错,父亲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是,当她念到大二时,忽然家道中落,因为父亲生意失败,家里欠下了一大笔债,再也无力供她念书。面临休学的窘境,她想到了去申请助学金,那是一位企业家捐资建立的助学基金。几年前,企业家找到当地一家报社,提出愿意每年拿出一百万元,用以资助贫困大学生,并委托报社帮助操作此事。企业家还有一个心愿,如果受助的学生毕业后经济状况好转了,希望他们能归还这笔钱,用于继续资助其他贫困学生,把爱心传递下去。
她顺利申请到了助学金,每月可以领到四百块钱。为此,她和基金会签了一份特殊的“道义契约”,大致内容是:她承诺把这笔钱用于勤俭求学,如果将来有条件的话,就把这笔钱还回去,用以帮助更多的人。在协议书的最后,还有一条特别声明:“本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也就是说,受助学生将来是否履约全凭良心,即使不还钱也没有法律责任。
有了这笔助学金,她的学业得以继续。大学毕业后,她找到了现在这份工作,但是月薪只有800元,在目前的城市消费水准下,她的生活状况不难想象。可即便如此,她每月依然从微薄的工资中拿出大部分钱归还助学金,成了还款最快的受助大学生。为了还款,她每天的生活费保持在五块钱以内——早上只吃两个馒头,中午和晚上在食堂吃青菜和大米饭,每顿一块钱,还有交通费两块钱。可想而知,她还款的钱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面容清瘦的女孩子,我的心有点沉重。我极力想避免触及某些沉重的话题,于是跟她开起玩笑:“别的女孩子为了减肥,大多不吃早餐的,而你每天早上竟吃两个馒头,真能吃啊。”我当然明白,如果一日三餐吃得太素,人的食量会大增。她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每天上午不到11点,我的肚子就开始咕咕作响了。”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浅浅的笑,双眸澄澈如水,有些腼腆。我为她的质朴感染,也笑了,接下来的交谈变得轻松而愉快……
采访快要结束,面对如此纯朴的心灵,我想,自己有义务引导她升华主题,也好拿着稿子回去交差。我问她,“以你现在的条件,完全可以暂时不还款,再说也没人要求你马上还钱啊,究竟是什么信念支撑着你这样做呢?”她忽然止住了笑,十个手指绞在一起,似乎感觉有些意外,“饿一下又不会死人?”她的语调不高,轻轻的,表情依然平静。出乎意料,想要的答案没有出现,我一下子哽住了,目光不敢与她对视,扭过头偷偷地擦了擦眼睛,那种感觉无地自容。
我不敢想当然地为她设计什么豪言壮语,那是对一颗纯洁心灵最无耻的亵渎。可是,这句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饿一下又不会死人”,朴实无华,却足以撼人心魄。在她看来,爱,是不需要理由的。因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有一个陌生人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同样不需要任何理由。
想必,那位企业家可以欣慰了。佛说:每个人都是一根蜡烛,既然你被点燃了,就应该去点燃更多的人;你点燃了更多的人,自己并不会燃烧得更快,世界却因此变得更加光明。为什么不呢?
你可以抱我吗?
姜钦峰
彭丽媛在阜阳拍过一个公益广告,她的另一个身份,是中国预防艾滋病义务宣传员。片中彭丽媛的搭档是个小男孩,当她第一眼看到那个男孩时,不由得震撼了。才三岁的孩子,眼神里丝毫不见天真烂漫,却写满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孤独和冷漠。他是个艾滋孤儿,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从母体感染了艾滋病毒。
拍摄过程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无论彭丽媛如何跟男孩讲话、逗他笑,他就是不不理不睬,根本不愿看她一眼,拍摄工作被迫中断。男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世界,习惯了周围的冷漠,平时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导演对彭丽媛说:“你要跟他玩,最好是抓住他的手。”当时男孩的手上起了水泡,正流着水,彭丽媛拉住男孩的两只小手,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这种接触不会感染。男孩觉得不可思议,紧紧盯着这个陌生的阿姨,稚嫩的小脸上顿时灿烂了……
这是半年前的事了,前些天在某电视节目演播厅,彭丽媛又见到了那个小男孩。她大感意外,男孩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爱说爱笑,调皮捣蛋,还扑上来亲热地喊她“彭妈妈”。或许,那一个温暖的拥抱,已经永远铭刻在他幼小的心灵中,从此没有孤独忧伤。
我有个朋友在电视台做记者,台里准备在世界艾滋病日策划一个节目,他自告奋勇扮演艾滋病患者。那天上午,朋友来到胜利路步行街,选了一个最显眼的位置站住,这里是南昌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人气旺盛。他在胸前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我是艾滋病患者,你可以拥抱我吗?”摄像机远远地隐蔽在一个角落里。他当街一站,立刻吸引了不少行人围观,当那些好奇的目光触及“艾滋病”三个字时,哗的一下四散而逃,有人甚至捂着嘴巴一路小跑。朋友早有心理准备,依然表情自然,不卑不亢。
不断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看看他胸前的牌子,立即掉头就走。两个小时过去,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拥抱他,渐渐挺不住了,他开始主动劝说行人:“抱抱我吧,与艾滋病人正常交往是没有危险的。”几乎是乞求,人们却逃得更快了,仿佛躲避瘟疫。阳光灿烂,街上人潮汹涌,他孤伶伶地站在大街上,仿佛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弃了。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栗,他甚至忘了,自己其实是个“演员”。
终于,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走到他跟前,看了看牌子,没有说话,张开双臂深深地拥抱了他,然后又拍拍他的肩,那意思是鼓励。“谢谢!”朋友满怀感激地道谢,莫名其妙地,汹涌的泪水忽然决堤而出,仅仅是一个无声的拥抱,竟让这个七尺男儿当街大哭。过了一会儿,一对年轻的情侣走过来,分别上来拥抱了他,然后手拉着手走了。拥抱,一个,又一个……
那天,朋友最终是带着笑容离开的。
事后谈起这次经历,朋友仍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惭愧,起初我只是觉得有趣才去的,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哭。打我记事起从没流过一滴眼泪,但是那天,当我获得第一个陌生人的拥抱时,泪水实在无法控制。”我揶揄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多愁善感了?”他说:“那种感觉,你没有亲身体验过,是无法想象的。”我无语。
想起彭丽媛唱的一首歌:“有过美丽的梦,有过蓝蓝的期待,却无法摆脱那命运的安排。我想看日出,也想去看大海。大哥哥,大姐姐,我不愿失去未来……”灾难固然难以承受,但比灾难本身更可怕的,是旁观者的冷漠和无知。关爱,有时只需要一个轻轻的拥抱,举手之劳,为什么不呢?
青春无悔
姜钦峰
她与新中国同龄,是个下放知青。
在那个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年代里,她却是黑色的。那年她才17岁,一向受人敬重的父亲忽然成了“反动学术权威”,被关进了牛棚,母亲含恨自尽,而她自然也成了人人唾弃的“狗崽子”。她的家,还有她的人生,一夜间变得风雨飘摇。她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可是她对未来的一腔豪情丝毫未减,她迫切地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加入时代的洪流。她和父亲划清了界限,义无反顾,又主动请求“去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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