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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的春天总是来得太迟,继母终于没能等到春天,我也没能再次吹响柳笛。春天的时候,我将继母的骨灰埋到家乡的山上,紧挨着生母的坟头。一个人能有如此深爱他的继母,真是一种无比的幸福。我跪在继母坟前,泪如雨下:如果有来世,不管日子有多苦,我都愿意跟您一起度过,但愿我还能有这份福气,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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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无疆
澜涛
她出身医学世家,虽然倍受宠爱却不娇贵,并敏而好学,加之俊秀的身材,娇美的容貌,自从进入医科大学后,她就成为众多异性追求的目标。然而,一切缤纷灿烂对于她都是没有意义的,她的心中只有在另一座城市读大学的、青梅竹马的他。两个人大学毕业后,她和他一起回到了家乡,她到一所医院做起了妇产科医生,而他则想成立自己的公司,创造辉煌。她觉得男人志在高远是好事情,大力支持着他。因为他的家境并不富裕,她向父母“借”了资金,帮他把公司开了起来。他的勤敏与聪慧让公司的生意日新月异地发展着。
大学毕业后的第三年,她顺理成章地做了他的新娘。
佳人君子的结合艳羡着无数人,她也一直以为她和他会天长地久。然而,造物弄人,婚后半年左右,一名女子找到她,女子说自己是他公司的秘书,刚刚为他做过人流。她并不相信女子的话,但女子说得认真,还叫来他对质。面对她期待和问询的目光,他垂下了头,表示女子说的都是真的。
如雷轰顶。
虽然她听过很多身边人痴迷婚外风花雪月的事,但她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会降临到她的头上。离婚。不容置疑。然后,她带着满心伤痛去了樱花之国,她期望着异国樱花的芬芳能够埋葬她心头的苦辣酸甜。两年的进修学习生活终于结束,她心中的伤痛虽然轻淡了很多,但在一些清冷的夜晚,仍旧会有锥心的疼痛让她倍受折磨。但她仍旧决定回国,她想用自己的所学为国人造福。为了回避开过去,她应聘到南方的一所医院做妇产科主任。
到这家医院半年后的一天,她跟随着这座城市的一个医疗巡回义诊小组下乡义诊。中午时分,她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有一名怀孕8个月的产妇因为意外摔倒,严重失血,又出现早产症状,情况十分危急,其他医生束手无策,需要她马上赶回医院抢救。她一边吩咐司机将车掉头,一边在电话里询问着产妇的症状,当她了解到这名产妇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出现休克症状,她叮嘱着其他医生对产妇进行脑抢救,以避免产妇脑死亡。
终于赶回了医院,换手术服、戴手术帽、戴口罩、消毒……她有条不紊而又极为麻利地做着手术所需的准备工作,她深知,此刻哪怕一分钟的延误都可能造成产妇死亡。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她走进了手术室,早已经有几名医生和护士等在手术室,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满是焦急,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慌乱……她快步走到产妇跟前,当她看到产妇的脸时,一下怔住了。但只是一刹那,她立刻恢复常态,简单又镇定地说道:“开始手术。”
3个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她不仅奇迹般地救活了产妇,还保住了婴儿。
第二天,产妇的丈夫从外地赶来,看着双双脱离危险的妻子和婴儿,激动得一定要当面感谢她。当产妇的丈夫走进她的办公室,看到她,一下就呆住了——产妇的丈夫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前夫,而产妇不是别人,正是夺走她前夫的那个女子。
这是我的一名做医生的朋友对我讲的他同事的故事。我的医生朋友对我说:“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那个女子的家乡居然是妇产科主任回国后工作的城市,那女子是回娘家生产去的,没想到却撞到了她手里,如果她心眼稍微动一动,哪怕拖延一两分钟再抢救,或者在手术过程中……那产妇和婴儿就都难保。”我的医生朋友说着,感慨着:“后来,那产妇出院后,找到她,见到她就跪倒在她面前,磕头道谢道歉,她什么都没说。”朋友的讲述让我感觉有些离奇,我半信半疑着。几天后,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朋友终于带我见到了妇产科主任,当我表示想要采访她时,妇产科主任连连摇头拒绝着,态度十分坚决。没有办法,我问妇产科主任:“那么,你能告诉我吗,你当时一定已经认出来那名产妇是夺夫‘仇人’了,为什么还倾力抢救产妇和婴儿呢?”妇产科主任听了我的问题,看了看我,然后满眼的淡定,说道:“因为我是医生。”
因为我是医生——一个简单而又朴实的理由,凝聚着人性怎样的磊落和光明呢?又折射着对责任怎样的诠释和秉承呢?
纷繁喧杂的社会中,我们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会遭受一些什么:伤痛、失意,甚至仇恨,遭遇什么并不可怕,只要懂得不丢掉什么,生命就一样可以光芒耀眼。
因为有爱,医者无疆。
最动听的声音
澜涛
丹麦首都哥本哈根。凌晨2时15分。
当班的见习消防队员拉斯马森接起突然铃声大作的电话,一个微弱的喘息声传来:“我摔倒了,救命啊……”声音像一位老夫人,在确定电话不是恶作剧后,拉斯马森询问着:“请把您公寓的地址告诉我!”
“我……想不起来了!”
“那请把您的名字告诉我!”
“我记不得了!”
“请您不要把电话挂断,我们好通过邮电局找到您的住处!”拉斯马森尝试着通过邮电局来找到老人的住处,可邮电局的值班人员却表示,要查清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需要进行一连串的技术操作,因为人员不齐,现在很难做到……无计可施的拉斯马森叫醒了中尉,中尉拿起电话:“夫人!……夫人!您还流血吗?疼不疼?”“不疼……只是身子瘫痪了,两条腿动不了……脸上全是血……”“您既然看得见,能告诉我床前地毯旁边是什么吗?是方砖,还是镶木地板?”“是镶木地板,老式的打蜡地板。”“那天花板高吗?”“高……我觉得很高……”“这么说,您住的是老式房子!百叶窗关着没有?”“没关。”
中尉兴奋地对拉斯马森说道:“寻找一幢窗户狭长的老式房子,房子的窗口有灯光,大约在二,三层……”中尉又对着话筒问道:“夫人,能告诉我您所住的那个区和街道的名称吗?”然而,话筒里再没有人搭腔了。中尉知道,老太太大概晕过去了,没有把电话挂上。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每一秒钟、每一分钟都变得漫长起来。室内挂钟的滴答声越来越响,每一次的滴答声都像锤子般砸在几个人心上。焦灼、惊恐、冷汗悄悄地爬上了几个人的脸庞、心头……
一个小时过去了,仍无反应。拉斯马森对中尉说道:“我有个主意……”半小时后,消防队的上校被叫醒了,他采纳了拉斯马森的意见。
清晨5点30分,14辆轻便消防车同时出动,开往依然沉睡着的城市各个街区,警笛尖啸着嘶鸣着,撕碎着夜的宁静。指挥部里,拉斯马森把电话听筒紧紧地贴在一只耳朵上,把耳机扣在另一只耳朵上。整个哥本哈根城都被惊动了,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拉斯马森突然叫道:“中尉,我听见了!我听见警笛声了!消防车大概就在离老夫人不远的一条街上!”中尉用无线电报命令着:“1号车,停止鸣笛!”拉斯马森对中尉说道:“我还听得见。”“2号车,停止鸣笛!3号车,停止鸣笛……6号车,停止鸣笛……”当第12号车停止鸣笛时,拉斯马森惊叫道:“就是这里!”
“12号车,我是指挥部,就在你们那个地段,用扩音器说明一下理由,让这条街上所有的灯光都熄掉,最后亮着灯的一定是老太太的家!”
5分钟后,12号车所在街区的的窗口都黑了下来,只剩下一扇窗口还亮着。稍后,拉斯马森在电话里听到了撞破房门的声响,继而是一位消防队员的声音:“喂?指挥部吗?我们已到现场,她昏迷了,颅骨有伤,大概是床头柜磕的,脉搏有轻微跳动……”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消防队不断打进询问老夫人情况的电话,当人们获悉,这位72岁的老夫人因为救治及时,已经在医院清醒过来时,纷纷表示,那个凌晨,响彻哥本哈根的消防车那尖啸的嘶鸣声,是他们听过的所有声音中,最动听的声音。
情愿今生像父亲
凉月满天
年过三十,我发觉自己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安详,一句话,我正在向我爹靠拢。这一点令我欣慰。我愿意自己像沉默的大地,像雪压的芦苇,像雨中的荒村,像列维坦笔下荒凉的平原上孤独的白杨树,像我爹。
我爹年幼失怙,跟着守寡的奶奶一起苦熬日月。七岁拎上小锄下地,八岁学会蹲在热气大冒的锅沿贴饼子,一个不小心出溜下去他自己就成熟的了,九岁开始用细细的鞭杆吆生产队里的驴,被驴踢了一蹄子,差点把肋骨踢碎,十###岁成了家里的大梁,出工上地,被黑心的会计只算一天七个半的工分,再大些,连年当选生产队长,实际上是社员们拿准了我爹老实,管不住别人,只会管自己,有点耍奸猾和乱起哄的意思。
我爹就像《远大前程》里那个憨厚老实的乔铁匠,一膀子的力气,一拳下去能把一头牛打飞,奇妙的是对亲人却像个气锤,连个鸡蛋都碰不碎。虽然他一个大字不识,连个“爱”字也不会说,但我百分之百拿准了他爱我,虽然他爱的姿势都特别笨拙。
小时候天寒雪冷,冻手冻脚简直是家常便饭。我爹一到冬天就采麦苗熬水,据说治冻伤有奇效。一大盆水热气腾腾,让我把脚伸进去。我又不傻,才不干!我爹左劝右劝我都不听,他就来个霸王硬上弓,攥住我的脚丫子往水里按,吓得我杀猪一样大叫,把我娘惊动了,大骂我爹一顿。我爹也不言语,拿手试试水温,道歉似地慢条斯理对我说:“不烫嘛!”我也知道不烫,冬天水汽大,水温并不高。不过不烫也挨了骂了,挨了骂还是嘿嘿地笑,一点脾气也没有。
我脾气蛮不讲理,诸多怪僻让人无法理解和接受。我不吃面,一根面条也不吃,一日三餐要吃米。吃饺子不吃煮破了的,要吃完好无缺的,然后用筷子把它们全捅破,倒上水,先吃皮,记着,是先吃皮,再吃馅。黄瓜下来,人人拿起一根大嚼,晚上就是小葱拌黄瓜了,我不吃,噘嘴坐着。我爹就叹口气,起身捅火,倒油,葱花炝锅。黄瓜切丝——记着,是丝,不能切片,不然做也白做,下锅翻炒。谁吃过炒黄瓜呢?我就那么吃,我爹居然一个“不”字也没有说过,没有训斥和任何强制措施,我吃什么,他就做什么。我娘气得恨铁不成钢地骂:“死人,把孩子惯成那样了,有朝一日吃你的肉,看你割不割!”看我娘说的,我怎么肯呢!
让我倍感骄傲和不好意思的是,我考上高中的时候,我爹居然套了驾大马车去送我!那个时候考上高中挺不易的,喜欢得我娘出来进去老是唱,一边给我做新被子,被面上一大朵一大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