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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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颓城-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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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加入“时代”,父亲似乎并不热衷。而在以往,无论自己选择什么,父亲总会第一个支持自己的。

  林枫的父亲林润生是市委机关报《滨海日报》的主编,“日报”的发行量和人员编制都不大,主编的位置无足重轻,属于闲职。母亲余萍则不然,她是滨海的女财神,省商业银行滨海分行的行长。年轻时的余萍便是知青表演队的头牌花旦,芳名远播。无论当年还是现在,她在滨海都称得上风云人物。

  吕林两家算是世交。年初,市里成立开发区,时代集团的董事长吕梁找到林润生,说想找一个地块儿盖厂房。

  林润生挺纳闷儿:“你吕大董事长怎么来我这座小庙儿化缘?亏你看得起我,拿我消遣是不是?有事儿我还得向你打听呢,今天怎么反过来了?你明显的言语颠倒,行为异常啊。”

  吕梁吱吱唔唔:“我听说主管你们报社的宣传部刘部长要提副书记了,老刘一向与你要好。我不是事先拜拜山,让你引荐引荐嘛?”

  林润生心下奇怪:“你堂堂一个老板,省政协委员,举举手就能通天,总不会让我这摇笔杆子的替你牵线拉媒吧?打嘴上绒毛没长全时,我老林就认识你了。我看你老小子另有隐情,呵呵。” 

  见吕梁欲言又止,忙问:“有啥说啥,怎么吞吞吞吐吐的?”

  吕梁讪讪:“操,不好说,好象我求你似的。”

  见他递过来的照片儿,林润生一下子悟出吕梁为什么兜了这么大的圈子。照片上的人林润生认识,报社也采访过多次,她是时代集团的总经理、吕梁的远房侄女儿吕佳佳。吕佳佳和林枫年纪相仿,不仅干练模样也漂亮。吕梁财大气粗但一直未婚,拿吕佳佳当亲女儿养。这丫头打小儿跟在林润生屁股后面,一不留神,也成大姑娘了。

  吕梁把照片儿往桌上一拍:“你们家林副主任这一阵可是有事儿没事儿老往佳佳那儿跑啊,买花送礼物情态度暖昧,为这我和佳佳一没向纪检部门反映,二没任何反对意见。传闻你老林头儿管孩子管得紧,小枫不好意思说我和你说。怎么着老林?赶快给个痛快话儿吧!”

  林润生对佳佳的印象一直不错,他听儿子说过两人正在谈朋友,但没料到吕梁的提亲这么迅速。

  林润生笑了笑:“孩子们的事儿,让孩子们自己做主吧”。

  吕梁得意:“你同意了?”

  林润生眨眨眼:“你要是问我,那我可得考虑考虑了。”

  吕梁呸了一口,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这个老顽固食古不化。换了旁人,我甩出一摞钞票就能压死一大片。在中国,最难打发的是哥们儿,所以咱巴巴儿地赶过来,孩子们的事儿不能再拖了,我吕梁给你作揖行不行?你应该知道,在滨海,我还没求过谁呢。”

  林润生抿抿嘴儿。他很想在第一时间给余萍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意见。他不认同吕梁的说法也不喜欢他的张狂,可他担心自己这时无论再多说什么,都会让吕梁误解。对于一个老朋友,对于一个身价数亿的企业家,有时林润生很难摆正自己的位置。

  今天这种场合,千万不能不近人情呢。林润生想。

(二)不吃鱼的猫
林枫很快为自己找到了赴约理由。他需要了解公司的情况,而她是“时代天安”的财务经理。这年头儿,往往越正规越正式的东西,越是假得离谱。人脉的积累不可或缺。市场经济的核心是什么?无非两个字——“资源”,得到“资源”是目标,运用“资源”是手段。

  林枫又觉得这只是个开脱,是个狡辩,是个借口。他的本意无非想要见见她,而且这种愿望极其迫切。当发现了这一点,林枫开始心烦意乱。他一面摆弄着手机,一面问自己会不会将以前发生的事全部抛开,真的把她当作一个普通同事看待?林枫自认是个擅于掌控分寸火候的人,可这一次他有点儿犹豫。一直以来,他知道自己想要忘了她也应该忘了她,可现在他依然不能确定可否做到。

  见林枫情绪不高,众人草草儿收场。

  老黄同林枫前后脚儿走出“海天阁”,他搂住林枫同情地说:一定是吕大小姐呼叫未婚夫火速归巢吧?婚前性行为你林枫也搞不了几天了,哥儿几个就给你俩开一开方便之门。成人之美,善莫大焉啊。

  林枫装出很着急的样子,“嗯嗯”直点头,对大家说:“就不送各位了,她等着呐。”

  当一身汗出透,林枫渐渐清醒起来。

  中午下过雨,街面的水洼在路灯的映射下晶晶发亮。不时可以看见身着热裤和短裙的女孩儿三五走过,装扮开放大胆,皮肤白晰紧绷,似乎是水泥丛林中疯长出来的热带植物,赏心悦目,美丽招摇。这座城市的每个夜晚会上演多少幕悲喜剧?林枫扶了扶眼镜儿,目送这些漂亮风景走进无边无际的夜色深处。无论林枫怎么看,小小的滨海都象血管蔓生、汩汩脉动的巨大胎盘,倒处充斥着芬芳的欲望,倒处孕育着躁动的幻想。一切都如清风过眼,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如果侧耳细听,你会恍惚听到那些裸露在空气下面的哭笑吵闹、呢喃呻吟,光怪陆离却鲜活无比。

  林枫随手关掉车上的空调,摸出一块丝布擦着眼镜片儿上聚集的水气,他心里有个小萌芽儿蠢蠢欲动。

  手机一响。一条短信映入眼帘:我在“夜色”,等你

  林枫仔细玩味短短的几个字。她不写“我在夜色酒吧等你过来”,而是多用了一个引号一个逗号。“夜色”是海河对岸一家僻静酒吧的名字,因此逗号后面的内容便透着暧昧。林枫暗叹:与众不同就是与众不同,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味道。

  “等你。”林枫重复了一遍。眼前不禁浮现出苏眉倩笑嫣然的影子。

  林枫上任不久,市财政局组织“企业财会人员培训”,由于参会企业有不少隶属市国资委,他以负责人身份讲了一课“清产核资”。

  苏眉晚了四十分钟。她抱着一大打儿讲义,中等身材但体型苗条,乍看之下极显高挑。原本平淡的一件深灰色职业套裙被穿得曲线流溢,玲珑有致。她从前面推门而入,款款而行,正好经过讲台。一双腿说不出的纤细匀称,风韵十足,在众人眼前不紧不慢地晃呀晃的。课程明显被打断了,迎着大家的视线,苏眉一吐舌头,非常讨巧地同林枫点了点头,并没半点儿腼腆的意思。她眉眼淡扫,脖颈如雪,长发用一条天蓝色丝绸手帕松松绾着斜搭肩前,那种自然随性叫人过目不忘。林枫忙低头继续讲课,全身上下却似乎只有眼睛还在稿子上面。他听得出这个女孩子每一步都加了小心,但高跟凉拖儿的好听声音还是轻轻响了一路。

  会后,她 “嗒嗒嗒”地跑过来,拦住正要离开的林枫,笑着说:“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林主任您别走,我虽然刚刚影响了您的精彩授课,但还得求您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林枫一面打量她递过来的名片,一面看着她鼻梁儿上浮起的细细皱纹儿,也笑了:“苏小姐你好,叫我林枫就行。”

  “是这么回事儿——吕佳佳总经理想请您给时代集团讲一讲资产重组,她说她和您谈过几次,您可是咱滨海资产运作的专家呢。”

  林枫摆摆手,打趣道:“你们时代兼并过我们国资系统三家二级企业,你说倒底谁是专家啊?”

  那一阵儿林枫为了吕佳佳几乎天天挂在网上。拿到苏眉的地址便随手加进了MSN。有一天苏眉上线,和正在上班儿的林枫打了个招呼。对话框旁显示一个半大猫的猫头,眯着眼一身金黄绒毛儿睡得香香的样子。她个人资料填得潦草,却开了个博客。文笔走婉约一路。从文章里,林枫知道了苏眉今年二十六岁,滨海本地出生,单身,刚买了房子,还养了一只猫。blog里有几张她的生活照,清新大方,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网友的跟帖挤得密密麻麻的。

  她空间主页的标题取得挺逗,叫“不吃鱼的猫”。

  “哈,你博客的名字蛮特别。”

  良久良久,她才回了一句:“我发呆呢……是因为不吃鱼吗?”

  “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哦……算是有吧。”

  “苏眉这种鱼生长在珊瑚礁海域,珍稀物种,受国际公约保护。一百三十多美元一斤——也会不开心吗?”

  “快被世界人民吃绝迹了。”

  “不乐意!坚决反对!”

  “呵呵。”苏眉飞快地打着:“去腐败时你不点这道菜就好了。”

  “所以你叫不吃鱼的猫?”

  “我过敏,本来就不吃鱼!”

  停顿了一下,半晌儿又发过来一大堆叹号。负气的小可爱立刻充斥了整个儿房间。

  林枫不觉莞尔,可不知为什么,他能明显察觉出苏眉灵魂深处的不快乐,那种不快乐近似忧郁,就象上次见面苏眉的彩妆,冷色调,淡淡的。这让林枫有了一种同类相偎取暖的无助。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谁也不愿主动离开,直到林枫被别人叫走。

  等回来时,苏眉已经下线了。林枫望着空荡荡的屏幕发呆,他对自己的怅然若失不免奇怪。他责怪自己毫无来由,却又仿佛身不由己。有种本能驱使他,让他有了呵护别人的冲动。

  他给苏眉发了封邮件:

  “从你的名字似乎可以看出什么。

  我得写一篇有关《猫》的作文呢。呵呵,别笑。

  猫象女人,喜静;狗象男人,好动。猫爱情至上,狗尊崇忠诚。猫有些叛逆,她喜欢特立独行,喜欢玩情调儿,目的是吸引眼球儿愉悦主人。她过于自我,常站上窗台作游离状。她时常因门外的世界而悲哀,如同我们寄居在城市一样,缺少光照却有做不完的白日梦。

  可爱是种诱饵,猫以为凭借可爱便可以获取主人更多的爱。主人视猫为宠物,总盘算着如何用最少的猫粮换得最多的被爱。世间的黑色幽默莫过于此:一个充满诱惑的猎物有时会变成猎人,而一个经常被诱惑的猎人有时也会变成猎物。

  每个人只有两种命运。拿起箭,或者被射中。

  我们是流星,芸芸之中或恒久平行或交错而过,短暂明亮。但我知道每张面具下面都有一些柔软的东西——我管它叫“真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也不想无意间推开你柔软的窗子。但我感到有什么东西落进手中,譬如眼泪,譬如心疼。

  拥有和失去是人生经历,是成人游戏。你应该懂得如何妥协。为了到达终点,我们必须解开行囊,放弃一些必须放弃的东西。而一旦梦想照进现实,我们的内心便充满希望。

  谨祝开心。”

  发完信林枫突然有点儿悲哀,他觉得他不是在给苏眉写信,而是写给自己。只不过关于“妥协”的文字说得全无底气。对于林枫来说,妥协有时更象是赌博玩“Show hand”,要押就全部押上。如果放弃需要取舍,那就不如全部卖掉来得直接,来得痛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系统提示有邮件过来。林枫点开。是苏眉的信,还带着一个含泪的微笑表情。信很简单:

  “预言家你好:

  尽管写得很难懂,但还是反复看了N遍。象个寓言,文字流畅。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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