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连一天都等不及了!”陈义明的怒火冲向脑门,愤怒、耻辱、委屈、怨恨……一切可怕的念头一起涌了上来。
“叫他来吧!”陈义明怪叫一声,冲了出去。
李倩挣扎着坐起来,拿起电话,拨完号,对面响起莱恩姨妈的声音。
“你找谁?”
“我找莱恩。”
“他已经睡了。”
“我有急事。”
“喂,是倩吗?”对面传来莱恩不安的声音。
“义明要和你谈谈。”
“谈什么?”莱恩一时没弄明白。
“他知道我们的事了,你过来吧。”
谈什么?我也不知道。没等莱恩说话,李倩就把话筒放下了。
李倩觉得清醒一些了。我这是怎么了?李倩问自己。我为什么不能向陈义明讲清楚呢?不错,我的确喜欢莱恩,我们的确发生了关系,但那已经过去了,我的眼泪表示了我的悔恨。义明,请原谅我吧!李倩打定主意,等陈义明回来,一定要跟他讲清楚。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会这样了……请你原谅我吧……”莱恩结结巴巴地哀求着。
陈义明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吼道:“滚!滚远些!再也不要叫我看到你这家伙……”
“吱”的一声,一辆熟悉的吉普车停在身边,把陈义明从幻觉中惊醒过来。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已经快冻僵了,下意识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昏暗中,他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是莱恩的脸。他的脸上没有哀求的表情,只有一点惊慌,又有一种准备拼搏的警觉。
莱恩低了低头,咽了一口唾沫,又慢慢地抬起头,盯着陈义明一字一句地说:“我爱李倩,我要带她走!”
由于紧张和激动,莱恩的声音在微微地颤抖,但从他的眼神和紧握方向盘的双手上,陈义明感到的是坚定和自信。
“听着!莱恩!”陈义明咬牙切齿地说,“我爱李倩,我非常爱李倩。你还年轻,不懂得什么是爱,请你走开!”
莱恩没有做声。也许是在搜集着自己的英文词汇,更准确地表达他的意思。
停了一会儿他说:“我是一个成年人,我知道什么是爱。我知道我非常爱李倩,我知道她也非常爱我!”
听完莱恩的话,陈义明差点昏过去。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儿,一句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
“如果她非常爱你,你就带她走吧!”说完转身下车,“砰”的一声摔上了车门。
莱恩半张着嘴,呆呆地望着陈义明的背影,他本以为他俩会有一场拳脚相向的恶斗,他真的搞不懂这个陈先生。
“我知道,她也非常爱我!”莱恩的话使陈义明脑门上的血管一蹦一蹦地跳着。“混蛋!混蛋!”陈义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怒吼。
“砰!”陈义明破门而入。李倩看到陈义明那张由于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想好的一肚子话一下子都卡住了。
看到李倩一脸期待,陈义明脑门上的血管都要爆开了。“好啊,原来你们就等着我说这句话了!我就说给你听吧。”陈义明恨恨地说,“他爱你,你也爱他。你就跟他走好了!”
“什么?!”李倩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挨了一棍。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她和陈义明就像菜板上的排骨,一刀两断了。
这以后,两人再没有说过话。
。。
三个陌生人 二十五
经历了两份工作,楚冰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为什么不自己干?”这个念头一出,怎么想怎么有道理。经过两家公司的磨炼,对产品、市场都有了解,事实上,好几样产品从设计、打样到出货,都是她一手操办的。既然如此,干脆自己出来打天下。
可真干起来,她才知道有多难。首先是资金。原来熟悉的那些台湾供应商,听说她离开原来的公司出来单干了,都像避瘟神一样躲着她,生怕会因为她而得罪大主顾。别说出货垫款,就连打个样都办不到。
楚冰原打算先用台湾产品开路,再向内地转移,眼下的情况逼得她不得不提前转向内地了。
“是小冰呀!我是马叔叔。”电话一接通,那头的声音非常热情。
这让备受挫折的楚冰有了一丝安慰,虽然“叔叔阿姨”的称呼,让已经习惯商业用语的她感到有些不习惯,可这也许是一种“中国特色”吧。
“我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戴着红领巾呢。没想到一眨眼,就变成美国大老板了哈哈哈……”
“美国大老板!”听了这个称呼,楚冰不禁环顾了一下她的小房间,苦笑了一下说,“马叔叔,我的新产品开发,可都要拜托你了。”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你把样品寄来,我们马上就给你出样。我们工厂有二百多个工人,专门做出口产品。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都有我们的产品。你下次回来,一定要来我们工厂看看。哎呀,小冰冰都当大老板了……”
听到马叔叔话匣子打开就没完,楚冰连忙截住话头说:“马叔叔,我这个公司刚起步,大客户一般下单比较慢,我只能从小客户做起。但小客户都没能力开信用证,所以,出货放账上,还得请您多帮忙。”
“没问题,没问题。”马叔叔满口应承着,“你爸爸是我的老上级,你妈妈搞四清时在我们县住了半年多,几十年的老朋友了。说实话,我们给台商、港商做单子,是有点担心。可给你做,我们有啥好担心的,我们跟你爸爸妈妈就像一家人一样。我已经和县农行讲好了,你的单子一来,他们就帮我们‘打包贷款’。一切都没问题,你放心好了。哎呀,小冰冰都当大老板了!”
马叔叔一口一个“小冰冰当大老板了”,听得楚冰一阵阵不自在。不过那一连串的“没问题”,可是让楚冰信心大增。特别是资金上有了支持,这是楚冰最为宽慰的。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马叔叔亲人般的信任和支持,她怎么过资金这个坎,要不是父母的老战友、老同事,谁会隔着个太平洋来相信她呢。可是,她也隐隐约约地感到,弄得不好,父母就成了马叔叔手中的“人质”了。
“把事情做好,别让父母为难。”楚冰暗暗对自己说。
一个多月后,当楚冰接到马叔叔寄来的第一个样品和报价时,“没问题”全变成了“有问题”。
“马叔叔,你的样品怎么和我寄给你的样子差那么多?”
“订单还没确认,我只能用替代品。”
“马叔叔,你的报价怎么这么高?比台湾报价还高?”
“你不知道,提花面料、拉链和五金件,质量好点的,都得从台湾进,当然成本就上去了。”
“如果用内地的材料做呢?”
“只要质量上你能认可,价格连一半都不用。”
用内地材料做的样品一到,楚冰就傻眼了。别说让客户认可,她自己都没勇气拿出去给客人看。楚冰想起安迪说过,用内地产品取代台湾产品是不可能的。她暗暗骂道:“那蠢货居然也有说对的时候!”
最后只能折中,主料进口,辅料用内地的。可时间在这一来一往中飞快地过去,接到最后的样品时,楚冰一看日历,心都凉了。如果一个月内再不出货,就赶不上今年的圣诞节了,那意味着她将失去一年中最好的销售机会,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马叔叔,请你用准备上线的材料,按我现在发给你的图样,打一个样品,拍一套照片,传真给我。我一确认,你马上生产,月底出货。”
“没问题。”折腾了半年多的马叔叔终于听到楚冰的认可了,高兴得叫了起来。当初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单美国货会这么复杂。不过想想以前做的产品都是卖给东南亚那些杂货店老板的,现在能打进美国市场,麻烦一点也是应该的。
将近一年的风风雨雨,楚冰终于迎来了她进口的第一个货柜,她真有点“第一次做母亲”的感觉。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货柜门刚一打开,她就迫不及待地叫人拖出一箱,自己三下两下地打开箱子,拎出一只包来。和马叔叔合作以来,可以用“不断的意外”来形容她每次看到新样品的感觉。今天这是一整个货柜的产品,她是无论如何也经不起任何意外了。
拎起包,拉开拉链,楚冰把整个包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她不得不说,这次是让她欣慰的“意外”:整个产品,居然比样品还要好,她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就在她再把包举起来端详时,脸色突然一变,瞪着眼大叫一声:“哎呀!天哪……”
边上的人见楚冰身体一晃,连忙扶住了她。
原来楚冰看见拉链的拉片上赫然印着四个英文字母:DKNY。这是侵权呀,要吃官司的!
更让楚冰窝火的是,马厂长对她指出的严重问题根本不以为然。他说这是从香港来的水货,质量一等。他给其他东南亚客户出货,都没问题。他很有豪气地说:“什么侵权不侵权的?有什么事,让他们来找我!”而且,他们认为是按楚冰确认的传真件出货,所以一点责任也没有。事实上,传真上的拉链片,一团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冰这时才知道,自以为得意的“打破程序,传真确认”是多么靠不住的办法。事情拖了几个月,更让楚冰揪心的事发生了,马厂长跑到父母家,说是因为楚冰不还钱,他被工人追讨工资,只好到她家里来躲债,搞得楚冰父母几乎大病一场。
三个陌生人 二十六
“公司现在是越来越有章法了。”曹竞辉感叹地对次郎说,“以前我们进货,真有点闭着眼睛下单,拍着脑袋进货。你这个总经理把科班学的一套都用上了。”
“现在做生意,‘夫妻老婆店’的做法不行了。我们要发展,不把基础打好,不是越大越乱?”虽说石原一直提醒儿子要防范曹竞辉,但次郎觉得,曹竞辉对他很尊重,也很支持,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了“总经理”而心生芥蒂。更何况,从曹竞辉那里他还学到不少东西。
“我看了你那本‘管理表格大全’,真挺实用的。如果能一点点实行起来,我们对销售就真正心中有数了。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现金这一块。店里的收银员更换得很快,有时候连一个月都做不到就走人了,可这一个月里可以发生多少事呀。”曹竞辉说着拿出一张现金机打出的收据递给次郎,“你看,这一张上就打了两千五百块的错单。收银员说是打错了,我查了也是事实。可这一张错单在收银总数上就上下差了两千五。当然,如果真的有问题,月底核账时能发现,不过到那时可能这个收银员早就走人了。我想,每天让收银员和主管在收银报告上签个字。万一有什么情况,那也是个法律文件,对那些想动歪脑筋的人也是个威慑。你说呢?”
“我也早觉得这是个问题。在老店,老爸在那看着收银员,问题还不大。我们这好几个收银员,进出额又大,是得有点管理方法。”有了次郎的认可,曹竞辉马上做了安排。
和曹竞辉摊牌几个月了,一切都风平浪静,石原对这事有点吃不透。他以为曹竞辉会大闹一场,可曹竞辉竟听从了他的建议,说是要动脑筋想办法,从内地搞资金来买石原的股份。这事说到天边他也不信。石原不相信曹竞辉有这么傻,可又琢磨不出他到底要干什么。他想过找个借口让曹竞辉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