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陈义明只知道曹竞辉要用现金买一柜货,让对方建立信心,可他没想到拉回来的货竟然不能换现钱。一想到那些成天追着他嗷嗷叫的供应商,他头皮发紧地说:“这样的话,我们再有一个月也出不来钱。以后我们别想和当地供应商做生意了。”
“有了‘阳光’,我们就不需要他们了。”
陈义明张了张嘴,可看看面前的货柜,木已成舟,又把嘴闭上了。
“卸货的工人呢?”陈义明刚从市场回来,工人是曹竞辉找的。
“路上塞车,货柜车很晚才到。那批家伙说太晚了,都走了。”
“你怎么不和他们说说,加点钱?”
“这帮老黑,天一黑就要去喝酒。我给他们加倍的钱,他们也不干。”曹竞辉无助地说。
“那只有我们俩来卸了?”
“没办法。”曹竞辉咬咬牙说,“卸!”
两个人吭哧吭哧地干了五六个小时,到凌晨一点多,天又下起雨来,把他们淋成了“落汤鸡”。陈义明脚底发软,一步没踩实,“扑通”一下摔了个嘴啃泥。
听到响声,曹竞辉瞧过来。等看清一身泥水的陈义明,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你个鬼!有什么好笑的?”
陈义明抹了把脸说:“没想到,在中国躲过了上山下乡,又来美国补了一课。还有多少?我真快累趴下了。”
曹竞辉打着电筒朝货柜里看看说:“恐怕得卸到早上。”
“要是我们这么干,还不能建成我们的‘通天塔’,我真不知道什么叫老天有眼了!”
三个搭档 十(2)
曹竞辉抬头看看天,把手往上一举说:“老天挡不住我们!”又猛地拍拍裸露的胸脯,喊道:“我们的‘通天塔’,一定能建成!”
加威茨会展中心位于曼哈顿中城的西面。“纽约百货展”开展的第二天,吴小林和赵中勤就看到曹竞辉和陈义明拿着许多样品,匆匆来到会场。
“曹先生,货卖得怎么样?”吴小林关心地问。
“卖是卖出去了,可是客户反应不太好。”
“是吗?来,来,到我们这坐坐,我们带来了很多新产品。”赵中勤也很热情。
“对不起,今天来不及了。”曹竞辉晃晃手上的样品说,“你看,和其他几家在洛杉矶时就说好了,我得先和他们谈新产品。等和他们谈完了,我们再约吧。”
“好,好。”吴小林有点失望地说,“那我们等着你。”
接下来的几天,吴小林和赵中勤只看到曹竞辉他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在几家洛杉矶进口商的展位上,一坐就是很久。样品一个个看,往本子上不断地记,就是不到“阳光”这边来。这场景看得吴小林心里着急,赵中勤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眼看展览会就要结束了,这天,他们拦住曹竞辉和陈义明说:“我们可是真心想要和你们做生意的,咱们已经走过一单了,怎么说也得再看看下面怎么做吧。”
“这几天实在对不起。”曹竞辉满脸歉意地说,“我们要在这次展销会上确定下面和哪些公司合作,所以很紧张,忙得很。没办法。”
“我们不是已经合作过了吗?我们的实力绝对不比别人差。”吴小林着急地说。
“你们的产品实在有些不对路,价格也比人家高得多。”陈义明也插进来说。
“这你们放心,我们原来主要做日欧线。现在也了解了这里产品的特点,适合这里市场的产品已经做出来了,价格款式都不输给谁,你们到我们摊位上看看就知道了。”赵中勤说得比较实在。
“赵先生,和你说实话,我们现在销售量这么大,只做现金,这不现实,所以我才花这么多时间和那几家公司谈……”
“这没问题呀。别人能做,我们也能做。”吴小林帮腔。
“这……这恐怕比较难。另外几家之所以愿意和我们配合,是因为他们对这里市场熟,对我们也比较了解。可你们……”
“我们也可以多了解嘛。”赵中勤说。
“是呀,这两天我们也听到不少人讲你们。”吴小林说。
“哦?恐怕没什么好听话吧?”
“是不好听。他们到我们这来要好价钱,说你们像疯狗,乱杀价。”
“我们不杀价,客户怎么会跟我们走?他们都是老爷,挣的是轻松钱。我们走的是量,薄利多销呀。”曹竞辉一脸无辜。
“我们就是喜欢你们这样的疯狗。哈哈!”吴小林笑着说,“只要你跟我们合作,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坚决支持你们!”
“那这样吧,展览会结束以后,我带你们到市场上走走,到我们公司看看。如果你们真的对我们有信心,我们再往下谈。”
曹竞辉一走,吴小林转头问赵中勤:“你看怎么样?”
赵中勤想了一下,说:“有潜力,也有风险。关键是我们对他们了解得还太少。”
“再了解,他们就跟着别人走了,也没我们什么事了。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就看值不值。”
“他们的销售能力是实在的。这两天我在附近转了一下,几乎家家都有我们出给他们的货。以他们的量来说,要他们死心塌地和我们做,放一个小量他们是不会干的。可一下放这么大的账,我真有点没底。”
“我们也得现实一点。我们已经连续六个月亏损,要是再没有一个突破,咱们也别干了。”吴小林说,“在美国做进口商,哪家都得放账。我们要把销售冲上去,迟早得放大账。与其遍地开花,不如集中放一家。如果在一两年内我们能把芝加哥、迈阿密这些市场做下来,就可以返回来收紧纽约嘛。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建立一个桥头堡。”
赵中勤明白吴小林的意思,再不做出业绩来,真怕总部会把美国分公司撤了。
“那好,过两天我们实地考察一下,再做决定吧。”赵中勤说。
展览会结束的第二天,曹竞辉来到酒店接吴小林和赵中勤。一见面他就抱歉地说:“这两天跟人一打听,才知道‘阳光’是这么有实力的老公司。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哪!如果条件相近,我们当然要首先考虑和你们合作了。” 。。
三个搭档 十(3)
曹竞辉的话,吴小林听得很入耳。他笑笑说:“‘阳光’的名气是我父亲那一辈打出来的,现在我们要把它在美国打响。”
“说得好。”曹竞辉赞赏地说,“我先带你们去唐人街走走。那儿的客户不大,可大多是现金客户。中国人不喜欢欠债,价钱低,可生意做得爽。”
“好,我们就跟着你转。”吴小林颇有兴致地说。
走过唐人街一个百货店门口,老板娘李太太看见曹竞辉,就大叫起来。
“曹竞辉,你这几天死到哪里去啦?你的伞什么时候送过来呀?我这儿一点货都没有了!”话虽不假,但也是按曹竞辉事先打过招呼的说法说的。
“对不起,对不起!这两天有展览会,我一直没时间,布鲁克区又很忙,几台车都在那边送,明天保证给你送,OK?”曹竞辉满脸堆笑地说。
“这家店每个星期要进一两次货,光是唐人街,这样的店就有二三十家,每月能吃掉将近十万的货。”曹竞辉向赵中勤和吴小林介绍着。
“那你能家家店都卖?这儿的店一家挨一家,谁进什么货都知道,店老板会高兴你把同样的货卖给隔壁竞争对手?”赵中勤不大相信。
“他们又有什么选择?卖伞的公司中,只有我们是送货上门的,他们要不进我们的货,自己去跑,又费力又费时间,太不合算。”曹竞辉回答。
走完唐人街,曹竞辉摊开纽约的交通图,对吴小林和赵中勤说:“这纽约的五大区,你们随便指一条商业街,我带你们过去,保证能看到你们上次出给我的货。”
这话让吴小林和赵中勤有些吃惊。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赵中勤看了看地图,点了一条街说:“我们去这里看看怎么样?”
赵中勤指的是布鲁克区的西茄斯特大街。
“行!”曹竞辉二话没说,带上他们开车就走。
到了地方,吴小林和赵中勤随着曹竞辉走了几家店,果然,他们的货几乎家家都有。从客户的热情招呼上,赵中勤觉得曹竞辉他们的确根底不浅。粗粗估算,也应该有四五百家客户,如果每家客户一个月进一千块的货,曹竞辉销售四五十万真有可能。
“天不早了,我们还是去你们公司看看吧。”赵中勤对曹竞辉在市场占有方面心里有了些底,还想看看他们的家底有多厚。
“是啊,我们明天就要回洛杉矶,今天要抓紧时间把一些具体事情谈一下。”吴小林也说。
“好吧,从这里去公司还有不少路,你们就在车上休息休息吧。”曹竞辉建议道。
话说得轻松,其实曹竞辉心里最怕的就是这一刻。这会儿,陈义明正在一个做酱油生意的朋友的仓库里“布置现场”,怎么说也得七点完成。曹竞辉只好拉着他们绕几个弯,专门往塞车的路段走。磨磨蹭蹭看看快到七点了,曹竞辉找借口停了车,去给陈义明打电话。
“怎么样了?我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能不能再拖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们对纽约有多熟,再多转怕他们疑心。”
“那就过来吧。开慢点!”只听陈义明咬着牙说。
曹竞辉去打电话的工夫,吴小林问赵中勤:“怎么样?”
“这个销售网有些价值,值点钱。”赵中勤抿着嘴说。
“值点钱?”吴小林说,“要我看值很多钱。有了它,有了货,一年下来少赚不了。我看他们不会轻易跑账。”
“我倒是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不是省油的灯,看得出来,他们是要挣大钱的。”
陈义明和老许忙了一天,把家里所有的库存货装了两卡车,运到酱油仓库。等酱油仓库员工一下班,他们开了门进去,发了疯似的拼命卸车,把一箱箱伞挡在酱油箱外面,看上去像是满满一库房的伞。曹竞辉电话来时,他俩刚堆好箱。放下电话,陈义明抄起一个垃圾袋对着老许喊:“快!把办公桌上有公司名字的东西收掉!”
两个人像清垃圾一样,一张桌子一个垃圾袋,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气往里扫。
全干完了,陈义明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出门抬头一看,门顶上一束聚光灯照在招牌上,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大力酱油”!
陈义明赶紧冲进门里找开关,但左试右试怎么也找不出哪个开关是那盏灯的,汗都下来了。
“来不及了!”陈义明抄起一根棍子把灯砸了,回过手赶紧拿了扫帚收拾碎玻璃。还没等他们扫完,曹竞辉的车已经停在边上了。
三个搭档 十(4)
一进仓库,吴小林心里就踏实了。
“不错啊,不错,还挺有些规模的。”
眼前的景象也超出赵中勤的想象,有这么多库存,这么多客户,看来曹竞辉他们还真有些实力。
“你们大约有多少库存呀?”吴小林问。
“差不多半个月的量,大概有二三十万吧。”曹竞辉回答说。
“你们就在当地调货,为什么要这么大的库存?”赵中勤地问。
“我们不少货是从‘永发’进的。泰国那边工厂对‘永发’压得紧,每个月销售有指标,他们没办法,只好往我这出,至少在账上能向老板交代。”曹竞辉回答的合情合理。
“那‘永发’给你们的账期是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