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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站在那儿,看看墙上的时钟,瞅瞅在疼痛中挣扎的她,显得紧张不安,脸上沁出汗珠来。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对他都是莫大的煎熬,他无从逃脱,只能硬着头皮来承受。
女人眉头紧蹙地问:“去杀了他,你到底肯还是不肯?”
第五节
“当然不,杀了你我没事,杀了他警察会抓我偿命。”
“终究你这号人是不讲信用的。”
“我怎么就不讲信用?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不感兴趣,我不会拿走的,毕竟不如人民币实实在在,听说一直在升值,用不了几年就超过美元,那可是真金白银。我没有接受你的酬金,犯不着冒生命危险,去替你杀人,这可谈不上是我不讲信用。”男人实在不清楚今晚他的话竟然如此之多,他好像喜欢上与这个女人讲话了。
“好,不过,我还是想求你改变主意,带上我的酬金吧,一定讲信用,千方百计杀了他。当然,你不为我做事,是因为这些东西毕竟不是钱。唉,钱呀,哈哈哈……钱,钱……啊……啊……这样的酬金,只要不拿,你不需要为我做事。”
女人的心里被一个念头照亮了。她把“不”字咬得很紧。她不想如同深秋枯叶般无声无息地坠落,虽然她的生命无可挽回,但她要想办法不让他的诡计彻底得逞,她要让那个人接受应有的惩罚。只要她用别人资料炒股的凭证留在这儿,警方就不能轻易断言她是自杀,因为借用他人身份证开户炒股的现象比比皆是。自己名下的那个账户赔得钱再多,大概也有被套牢的股票,要么会有小幅余额,连同这个账户上价值三十多万的股票,她自杀动机就很值得商榷。那个时候,警方如果介入调查,那个人也许会暴露出来,会接受起码的道德质疑,而非像他所精心设计的这样逍遥法外。但是,眼前的杀手如果带走了她一再解释如何值钱的这些“酬金”呢?他怎么会拿性命去替自己报仇雪恨呢?想到这里,她后悔此前将股票的事情告诉了他,但已无济于事,一切听凭天意。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巨痛就要将她淹没了,她忍不住叫起来。
站在旁边的男人急忙捂住她的嘴,焦急地忍耐着。
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中迸射出最后一次美丽的光芒。
她曾幻想过,他们能够相依在窗台边,看月出星灭,春来冬去,花开花落,膝下是孩子们的面容与银铃盘的笑声。疲倦时有他的肩膀可以依靠,风起时与他共披一件外衣,花开时与他倾听一只夜莺的歌声。此时她终于明白了,作为一个情人,她的生存空间实际上只能是黑暗的,只能活在地下的洞穴中。她最大的悲哀在于,她不贪图男人的钱,而贪图男人的真爱。而真爱,呵呵,几曾见过?她不禁从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她用全部的生命来追求的真爱,让她付出了全部,最后却什么都没有给她,并且还要来索她的命。感情已经付出了,她的命,也要付出了。讽刺,荒谬,这就是她命运对她的固执的回报。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淌了下来。她再坚强,也无法忍受如此致命的打击。其实,她所要的不过是那一点小小的幸福,那幸福如灯塔召唤着航船般诱惑她……
恍然,她仿佛看到自己人生的长廊中,灯光恶意地一齐熄灭,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袭来,她被名为绝望的怪兽擒住,彻底丢失了出口的方位。
她的心像绩优股被停牌了一般,她听见自己的心猛然坠向深不见底的深渊。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六节
不规则的曲线,起起伏伏,恰似一幅涂抹上色彩的心电图。如同红苹果、黄苹果、青苹果,幻化出不同颜色的线条。
怦!怦!怦!听得见心跳加速的声音。
古锋俯在办公桌前,目光如同主审###官面对杀人凶犯似的紧盯对面的液晶显示器,屏幕上快节奏地变换着股市交易图片。
他点击了几下鼠标,屏幕变成了蓝天绿地。他又抄起桌角的碳素圆珠笔,把一张印有“G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和黑色文字的纸张翻转过来,在反面写了几个数字进行加减乘除。很快纸面上出现字体变大的“115110元”。真没想到,才刚够三个月股龄,在姐姐古雯的指点下,凭着好运气,自己竟然赚到了这么多钱。如果老老实实当公务员,不吃不喝攒三年工资,也赚不到这个数啊。
古锋的脸像一碗烧酒下肚般迅速涨红了,在那数字的一边标注上两个字“净赚”,嘴里徐徐吐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装作漫不经心地活动了几下颈部。目光却顺势瞥向了同事杨明。那家伙正聚精会神地敲击着键盘。“啪啪啪”,键盘欢快地歌唱着,他嘴巴咧着,脸上乐得像开了花,仿佛听的到他心里发出呵呵地笑声。他的屏幕上隐约扭动着一个美女图像,八成是与网友聊得入戏了。见这小子如此激动,古锋想起自己刚刚计算出股票所赚的钱,想象到一沓沓钞票犹如被磁铁吸引着一样都涌向自己的银行账户时,那样子一定是一样失态,幸亏没被人看到,不然也丢人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杨明对面的办公桌,干净得让人发慌。不久前科长调走了,那位子一直这样空空的。
呵……古锋收回视线,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奋力伸张双臂,划了个半圆弧线,踱到二楼办公室的窗子前,向南望去。
隔着一大片返青的绿地,市政府大门想必此刻被 “铁将军”把守住了。院里人都知道,那个门平时不会完全闭上,即使深更半夜时也开着半截口子。大门外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隐隐听到有些纷杂的声音,虽然没见到几个警察的影子,但看得出那些想讨要公道的人还是自发地维持了相当的秩序,并没有特别的举动。如果有人一心想不走寻常路,是完全可以攀着栏杆架子越过一米六高的铁门,跳到里边来。可跳进来又能怎么样呢?市长们等大班子领导今天根本没来这边办公,信访局的老郑他们又得耍上一阵唇枪舌剑了。
但他猜测错了。老郑此刻正默默地坐在大门口的值班室里,练习腹部深呼吸般抽着烟,望着外边的示威者丢了魂似地兀自发呆。他的下属就没这般深沉了,他们得代表政府出去安抚民众,虽不起作用,也总得做做样子。靠在门外警卫的身边,小声地嘀嘀咕咕。那块立着的木牌被他俩掩去了一部分,红字白底写着“卫兵不容”字样。
第七节
“听说,郑局长的妻弟蒲松要领头来闹呢。这次可赔大了,听说一百多万块血本无归。”
“郑局是有名的妻管严,看他今天这样子肯定遭夫人扁了。”
“那没法子,他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证监会处罚科源公司,他怎么能提前知道……”
有几个人朝他俩这边靠近了些,伸长了脖子朝大门里边张望。信访干事不再说话了,很客气地朝着面前的人们傻笑。四下里的人不管是站着的、走来晃去的,还是垫张报纸坐在地上的,都很有职业素质地坚守着岗位。公路上不断有骑单车的过路人停下来看看热闹再走,有车辆放慢速度,司机撇头想朝这边望,就有后边的车“嘟嘟嘟”按响催促的喇叭。人群发出不歇的议论声,加上两边树上叽叽喳喳的鸟鸣,演奏着一曲沉闷的乐章。
古锋揉揉上班后一直被电脑屏幕折磨的眼睛,狠吸了一口气,踅回自己的座位上,重重地坐下去。还是年轻的缘故啊,工作三年了,仍然有些书呆子气,自己赚了钱确实值得大庆大贺,可看到外边那么多赔了钱的股民,情绪就变得犹如吃了鸡肋般嚼之无味。滥用同情心可是官场大忌。当然,他这次抛售股票与上访的股民毫不相干。ST科源因为财务舞弊受到了上边的处罚,股价大跌了十几倍,股票一夜之间变得形同白纸,而科源公司财务困难的根源据说是市里让它兼并掉其他几家企业后内部整合不力所致,所以这些股民才会找政府要说法。不然,股市有风险,无论赚钱还是赔钱,都应该如同日常吃饭睡觉一样,是生活的一部分,怪不得别人无情,怪不得市场无情,一切都需要坦然面对。正可谓出来混的,早晚都得还!既然参与这样的游戏,就需要摆正心态,痛并快乐着!
“古科,今儿个财政局王局长那边又请客,要不您先过去,我再呆一会儿坚持革命?”杨明用讨好的口气说,手指却飞快地敲着文字。实际上古锋只是正科级秘书,还没有安排实职。不过,眼下他们秘书五科的科长一职前几天刚好空缺出来,如果不出意外古锋接到任命只是手续的早晚而已。
“上哪走?”古锋一摊双手,皱皱眉。“大门还堵得紧紧的,东侧门那边一定也挤满了人。”
其实他对于请客应酬一类事,实在不感冒,但也没办法,圏子里的人都这个样子,你如果老是找借口不参加,就会人缘淡薄,甚至得罪人。而且当请你的人官职就比你大得多时,你理应感到荣幸,那是很多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的好事,你只不过因为工作接口衔接的缘故才有享此待遇的机会罢了。古锋似乎已经闻到热辣辣的酒气扑面而来,让他沉醉得心神稍显疲惫。但他也没有办法推辞。比如这次请客的是王进礼,市财政局局长,按级别一般人还求之不得,由于五科每周要编一期内部资料《G市政务》,为了让局里送来的稿件能多多益善地被采用,王进礼才亲自出面。
第八节
杨明不以为然地朝他努努嘴:“这有什么难,老办法呗。”
古锋恍然大悟,表示会意地一笑,俯下身子,伸出右手的食指朝电源插座的绿色按钮一戳,那小小的红色指示灯马上熄灭了,他听到电脑主机也马上停止了蚊子般讨厌的嗡嗡响声,电脑屏幕也由绿草蓝天的桌面图片转而刷地全部变黑了。还是这样关机快,古锋抬起身时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
“六点半开饭,你看好时间,别只顾着聊天。”
古锋嘱咐一下杨明,抄起黑色公文包,出了办公室。他这间正对着楼梯,身子一晃就朝楼下去了。
从办公楼北门走出去,古锋沿着左边的砖头甬道转去,一直走到围墙边,再折向北,便进了锅炉房与围墙之间的狭长过道。这时他放慢了脚步,忍不住发出低低的笑声。过道尽头刚好是团市委的一个女干事正踩着铁梯朝墙头上爬,墙头上边的那个是团市委权益部副部长刘宇春,俯身伸出一双肥手拉一把,那女干事如同蚂蚱触热油锅似的朝上一蹦,也到了墙头上。
对于刘宇春,古锋内心里有些看不惯她,这当然不是工作上的原因,在市府办工作犯不着与团区委发生多少瓜葛,只不过大家既然都在一个大院一幢办公楼里办公,就会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免不了见面打打招呼说几句套话之类。但据小道消息传言,这个刘宇春自身有点姿色,才二十多岁,却爱卖弄点风骚,在机关里很吃得开,尤其是那次上办公楼台阶时古锋曾亲眼看到过,堂堂G市二号人物贾市长大人,竟然屈尊主动地与她打招呼说,小刘,这么早就来上班,年青人上进呐。而自己在市政府工作三年了,却没机会跟贾市长讲上几句话。
古锋回头观察了一下,暂时后边还没有人接着跟过来,他心里想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