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隐隐一沉。
我知道维姬心里一直有想法。她的出身、家庭，令她很想出人头地，赚更多钱。
当初她从培训部转到我这边来的时候，我不是没有犹豫过。在她私下找到我坦诚自己的想法时，出于职业习惯，我私下里向培训部的同事了解过她的一些背景。
维姬是典型的老门老户广州人，家里条件很不好，兄弟姐妹又多。早早地嫁了人，夫家经济环境也十分普通，买不起房子给他们，于是一直跟婆家挤在一起，现在孩子都三岁了，仍然无法有一个独立的家。
据说婆婆对她很不好，不过想来她自己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尽快挣钱交房子的首付，而老公在一家国有的企业里不死不活地待着，也不肯出来打拼，对现状也是无可无不可。要想实现这个梦想，恐怕只有靠她自己。
她对我倒是坦诚说自己之所以想转部门，就是因为培训部挣钱太慢，想利用自己积累的人脉来做猎头，加上来MMI之前她在一家港资银行做过两年事，所以希望来做金融行业的单子。
老实说，我在心里不是很喜欢与这样的人共事，但是后来，一是因为当时刚来找不到合适的助手做金融，二是出于同情心，三则也有冒险的想法，认为这样的人可能有企图心，敢拼敢打，也许能杀出一条血路也说不定。
于是，我作出了这个终将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接收她。
我最大的错误是在于将自强不息和不择手段混为一谈。
维姬来了之后，我让她专门负责金融方面的职位，后来看她努力，逐渐把快消类的一些财务职位也交给她做。事实上，她的确很努力，但是却过于斤斤计较和急功近利，所以在客户那里的出单速度相当缓慢，而且收款也不是很顺利，甚至有些客户关系的维护做得很差。
我看在眼里，于是放缓了给她其他行业单子的速度，希望她能够专心致志地做好自己的行业。
然而，维姬并没有觉得自己的销售业绩上不去的原因是自己没有做好自己的行业，反而把目光集中在单子多少的问题上。
久而久之，她开始不满足起来。认为金融不好做，快消容易出单，而她和嘉雯同样是顾问级别，工作量应该平分。
她在私下里多有抱怨，我有耳闻却未曾正面与其沟通。
我知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维姬比我还大上四岁，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贪功冒进的女人心里是不服我的。
我曾经有几次在吃饭的时候跟Cat聊起过此人，Cat一脸坚决地跟我说：“神经病！这样的女人当初就不该要，现在也应该当机立断咔嚓掉。”
看我一脸的犹豫和不忍，Cat摇摇头：“那就看着吧，你早晚要吃亏！”
02
隔天，维姬终于忍不住来找我，她明白地向我提出要求，想要同时做快消的职位。
她坐在我的对面，神色坚决，却也看得出神经绷得很紧张。
我还是耐心地劝导她：“你还是应该专做金融，猎头这个行业，贪多贪杂是没有前途的，做精做深，对你，对公司，都有好处。”
她急于辩解，我挥手制止她，跟她列举她手里目前的几个客户，客户规模与客户需求和目前的出单数字与速度是严重不成比例的。
维姬做人心胸狭隘又比我年长，我不想跟她讲道理，以免有教训她的嫌疑，但是，数字说话，这是铁证。
维姬无话可说但又心有不甘，她紧握着手，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过了一会儿，她紧张地看着我，慌不择言：“你现在不也是跨两个行业吗？”
朝九晚五 第十三章（2）
我心里无奈地想，这女人真是疯了。
我盯着她，冷冷道：“每个阶段当然不同，我现在是Leader，我不跨行业谁来管理这个Team？”
维姬也知道自己失言，低下头不做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缓和了口气，安抚她说：“金融行业是非常有前途的猎头选择行业，快消竞争门槛低，反而不易做出太好的成绩，而金融行业专业性强，所做职位偏冷门的时候，有极强竞争力。”
维姬忍了几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那为什么江川集团和天下投资的单子你都不让我介入呢？”
嗬，原来症结出在这里。
我无法向她解释这里面微妙复杂的关系，更不愿当面指出她的道行做这些还差得远，对于这个贪婪到不识相的下属，我只有重新挂起领导的架子：“我是Leader，我会安排好每个人该做的事情，请好好执行！你提出的问题，我会考虑。出去做事吧。”看着维姬的背影，我决定尽快找到更适合金融行业的顾问来补仓。
至少，她是不适合做这个金融行业客户的，这里面需要沉下去研究专业，也需要掌握火候才能钓到大鱼。
她，太急了。
维姬让我头疼，萧东楼让我心烦。
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男人的电话，自称是天下（中国）的人力资源部，想找我谈谈猎头合作。我随即去见了这位Jason，黄杰森，天下中国的HR总监。
见面的过程十分顺利，我们当场签订了协议，要帮他们猎取负责西安、上海区域的两位项目经理。
毫无疑问，当然是萧东楼让他找我的，我没有见到萧东楼本人，听杰森说他这两周都在新加坡。我估计可能是年底了，要回UGVC总部述职吧，天下（中国）这一年在他手里运作得这么好，想必这趟是回去受封领赏。
我想他让Jason主动联系我谈猎头合作的事，一来是他还记得在中信地下停车场说过的话，二来也算是通过这种方式，化解我们之间因司徒锦伦造成偶遇那夜而形成的莫名的尴尬吧。
03
几天后，当岩井森又一次拨通我的专线时，我知道，福音来了。
根据之前的经验，我已经确信他就是我的福星，因为每次他给我打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好消息。
岩井森告诉我，希望我能尽快做一个赵大卫的Reference Check（背景调查评估）。宾主双方的条件经过这一个半月的反复沟通，目前也已经初步达成了共识。接下来如果Reference Check没有问题，就能着时机商量Offer的事情了。
这实在是今年以来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老实说，在江川良跟大卫第一次见面时，我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地进入尾声。
这个月我又专门飞了一趟上海，江川良与大卫见面的过程让我惊叹。双方一见如故，就国际国内的业内战况各抒己见，碰撞出不少智慧的火花。我和岩井森在旁边微笑倾听，觉得实在是良才名将相遇，精彩非凡。
后来他们双方的会晤和沟通我没有介入，毕竟是如此重大的事情，双方都非常谨慎，在很多细节上来回磨合了很久。我也担心途中会有什么变故，一直密切关注着。根据双方的信息反馈，知道大卫又陆续见了江川集团的其他股东，江川集团本身有他们的一套评估流程，似乎大卫获得了不错的评定。
我答应尽快把大卫的背景调查做好，岩井森很高兴。
“另外我们社长下周会来广州，他说到时候要请沈小姐吃饭，感谢你这半年来的努力。我个人也非常佩服沈小姐的能力呀。”岩井森在电话里称赞道。
几天后，我在中森名菜的和式包房里见到了岩井森和江川良。
江川良依然精神矍铄，精力充沛。
这半年来我或多或少从正面侧面都了解到这位老人的工作状况。由于集团的业务遍布全球，他几乎永远都是马不停蹄地飞来飞去，成功人士永远都要有着充沛的精力，不管是不是真的，也不管你愿不愿意。
江川良说赵大卫的情况让他甚为满意，希望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接下来江川集团大中华区金融机构成立后，还会有更多需要我的地方，他希望我能再接再厉。
“Yoyo。”几次接触下来，他不再叫我沈桑，开始叫我的英文名，所幸日语有同样的发音，倒也不觉得突兀。
他慈祥地看着我，举起手中的清酒：“你很厉害啊，这一次真的感谢你，以后还要多多指教。”我赶紧举杯，心下微惊，同时也在岩井森的眼中看到同样的表情。
朝九晚五 第十三章（3）
日本社会讲究等级尊卑和含蓄内敛，这样不加修饰的称赞和谢词从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日本大财团掌舵人口中说出来，对象还是我这样一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女孩子，自然是让人吃惊的。许多猜测从我脑中一闪而过，江川良在我面前从不摆架子，显得十分随和，似乎对我特别信任。难道他跟绝大多数日本人一样好色，所以才对我青睐有加，把偌大的猎头单给了我？
这个理由似乎不成立。首先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这样一个商业枭雄把如此重要的商业行为当成儿戏。而且在长达数月的操作过程中，我跟他见面的次数极少，电话也只是通过一次，除了大手一挥把合同签给我，在电话里鼓励并点拨了我之外，没见他有利用项目对我提出任何要求。他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让我感受到一个父亲般的慈祥。这更是令人费解。
江川良不知道短短几秒我脑子里已经闪过这么多想法，他笑呵呵招呼我多吃桌上的菜肴。
我决定不再疑神疑鬼，广州是我的地盘，光天化日下难道他还会吃了我不成。中森名菜的日本料理做得很正宗，我开始认真品尝起来。
席间，江川良突然不经意地问起我是怎么找到大卫的，在广州没有找到过什么合适人选吗。
我知道作为这个猎头项目的华南区合作方，没有在这边找到人选，反而在上海找对了人，的确有点搞笑。相信日后业界的消息传开，这也会让上海的猎头合作方感到愤怒不已。老实说，如果没有萧东楼的牵引，我就算贸贸然找到大卫，他可能也会断然拒绝我的。
想到这些，我其实还应该感谢江川良那通电话，使我找对了思路，误打误撞找到了萧东楼，然后找到了赵大卫。
我告诉江川良，自己在之前筛选了很多人都有不足，曾经一度也想放弃了。后来转折点就是跟他通话那一次，受他点拨思路打开，从以前辉煌过的金融软件企业入手，因缘际会才找到了大卫。
旁边的岩井森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道：“哦，说起来我也记得，那个时候沈桑你还打电话问到有关当年跟我们合作过的那家软件企业的事情，也不知道找到的那点零星资料对你有没有帮助。”
我正欲点头，江川良哦了一声，问道：“说的是盛世软件吗？”
“正是，”我点点头，“无心插柳，我就是找到了当年作为盛世软件代表的那个Raymond萧，通过他才找到了大卫。”
江川良看了我一眼，道：“怎么，Raymond萧不愿意来江川吗？”
我愣了一下，江川良能这样问，想必也知道萧东楼目前在天下投资，难道也曾属意过他？如果这样何不早日对我明言？
“看来社长也知道Raymond啊，其实我最初是想挖他的，但是他说暂时不考虑变动。他说怕自己资格不够，还说是有私人原因。您知道的，一旦对方提到私人原因我们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大卫比他更合适江川这个位置，毕竟Raymond进投行时间不长。”
“私人原因嘛……”江川良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