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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座不眠的城市里还有多少人和我一样,锦衣夜行,一醉方休。
每一幅华丽的皮囊下,都藏着一个寂寞的灵魂。
我们带上各色面具,于日光下粉墨登场。只有在这样静寂的夜晚,才打开自己的壳,让灵魂回归大地,舔自己的伤。
曾几何时,我们也有过清澈澄明的双眸,一如冬冬那样纯真的脸庞。
说起冬冬,真是个乖巧精灵的好孩子。我由衷地希望,他能够天真烂漫地成长。
Cat二十三岁生下他,在他四岁那年离婚。她的婚姻可以套一句时下流行的话:因误解而结合,因了解而分开。
Cat这个傻大姐,她会掏心掏肺地跟我们描述她当年怀冬冬的辛酸,如何因为怕孩子缺钙而拼命进补以至于一米六的个头顶着一个硕大的肚子行走困难,如何睡塌了床板却因为风俗说怀孕时换床板会害到孩子而坚持在破床上睡了两个月,最后又是如何阵痛了二十六个小时最终还是挨了一刀生下这个八斤重的心肝宝贝。
Cat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贪玩随性,脾气急躁。她会大把大把地给冬冬买衣服、玩具,然后花更多的钱给自己添衣置物。她会一有空闲就呼朋唤友吃喝玩乐,却很少抽出时间陪冬冬做做功课逛逛游乐场。她还会经常因着某些小事对冬冬大呼大叫,然后又迅速地抛之脑后。
因此冬冬显得比同龄的小孩都懂事沉默,为此我不止一次说过Cat,让她注意一下教育的方式。
每次说起这个,她总是一脸无辜地振振有词:“我是有口无心,那个是我的命根子啊我怎么不宝贝呢。至于逛游乐场什么的不每周都有他爸带他去玩,我去凑什么热闹!”
冬冬爸爸对这个儿子很好,法院把冬冬判给Cat他没有提出异议,只要求每周能见儿子一次,并且每月都会给Cat一笔可观的抚养费。所以Cat也就毫无后顾之忧地继续做她的月光族。
我叹口气,头突然疼得厉害起来。
爬起来灌了一大杯温水,重新把自己埋进松软的被窝里,开始昏沉沉地睡去。
Radio里许美静正在低低地吟唱:
灰暗的深夜
是寂寞的世界
感觉一点点熟悉一点点撒野
你的爱已模糊
你的忧伤还清楚
我们于是流浪这座夜的城市
彷徨着彷徨
迷茫着迷茫
选择在月光下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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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九晚五 第二章(1)
01
稀疏疾劲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迅即晕开滑落,我坐在Kowloon Shangri…La(九龙香格里拉酒店)的咖啡厅里,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渐渐漫起一层水汽,氤氲迷蒙。
四月的香港,总是霪雨霏霏。
来港已经一个礼拜,除了参加国际猎头培训讲座外,我还抽空和一些客户及朋友见了面互诉近况。我的Team Member每天都要打电话向我汇报当天的工作进度,期间妮可也打过两次电话给我,告诉我她已经联系好线人,等我一回去就可以安排会面。在我出发前一天,也就是楼梯会晤后接下来的周一上午,我回复了妮可。
妮可邀我做私单的企图十分明显,不过做猎头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我承认自己还是一个比较顾惜羽翼的人。经过那个周末与两位业内资深人士的详谈,加之慎重的思索,我告诉她愿意尝试这个Case,但要公事公办,以公司的名义去谈。
妮可没有提出异议:“好,等你从香港回来,我就安排和线人碰个面,看看下一步怎么走。”
我点了点头:“另外,丑话说在前头,鉴于这个Case的含金量不菲,如果成功了,业绩平分。”
分业绩也就意味着分提成,这一点妮可非常清楚,她注视了我两秒,爽快地笑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一是一、二是二,该怎样就怎样。这单如果做得成,按行规我拿三成。”
见我又要反对,妮可做了个制止我的手势:“就这么定了,别坏了规矩。”她突然眨了眨眼,“就是三成,我也能换换新车了。”
于是借由这次秘而不宣的会晤事件,那种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无形的隔阂,就这样在彼此会意的笑声里烟消云散了。
“Yoyo;my dear。” 保罗·霍普金斯(Paul Watkins)热情的呼唤打断了我的回忆,我赶紧起身,和他来了个礼节式大拥抱。
眼前这个年届六旬的英国老头一身休闲西服,一头短发,神采飞扬,仍然是我印象里那个英明随和的模样。如果你看过《哈里·波特》系列电影,你一定知道那位留着花白长须的魔法校长邓布利多,除了没有那一把浓密的花白胡子,保罗几乎长得和他一模一样,说话时褐色的眼眸里总带着一丝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保罗一坐下就用极富感染力的英伦语调赞美着雨中的香港。
“Hong Kong is very enchanting when it is raining。”(雨中的香港多么迷人!)
我微笑颔首表示同意,在他们眼里,东方的一切都是迷人的。
保罗算是我的授业恩师,是我猎头从业生涯的领路人之一。他的职业经历丰富多彩,曾先后担任世界最大的可乐公司Asia HR VP(亚太区人力资源副总裁)及某英资著名消费品巨头的首席运营官(COO),又在世界Top 5的猎头公司AMROP HEVER任职首席咨询师多年,这几年年龄大了,他开始进入半退休状态,只是兼职受聘于多家跨国企业担任其独立董事或首席顾问,偶尔处理一些商业运作的难题。
我刚进入猎头行业时,保罗是我们公司的特聘专家。当时对猎头一窍不通的我得到他极大的眷顾,他传授了我许多专业技巧和从业心得,使我少走了许多弯路。
这几年来每当我工作上遇到困惑的时候,在他那里总能获得启发和帮助。可以说没有他,我不可能这么迅速地在猎头界站稳脚跟,并在短短的几年内拥有现在的积累,对我而言,他犹如祖父般亲切。
保罗虽然是英国人,却很喜欢东方文化,这些年他除了旅游就一直在香港和上海两地居住,我们平时都是电话往来的多,很少能见上一面。这次我来总部参加国际猎头课程的培训,自然要抽空拜访一下他。
他端详着我,不无感慨地说:“我的小女孩长大了,不过你看起来有点疲倦。”
是的,认识他的时候我初出茅庐,时间飞逝,而今,五十多岁的他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说话时精神抖擞,比我认识他的时候更显活力。而我,却老了。
我告诉他我最近的确常常感到困惑和疲倦,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生活,在保罗面前我从来不需要掩饰什么。
他呵呵地笑了,说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刻,包括他自己:“You need to take a break。”保罗如是说。我的确很久没有给自己放过假了。
保罗说猎头顾问应该是他人职业生涯中的向导,这是一份神圣而美好的事业,尽管过程也许会有艰辛,但是不要随便怀疑自己。他不止一次地说我是他遇见的最有潜质也是最努力的中国女孩。 。 想看书来
朝九晚五 第二章(2)
我心虚地笑着,不敢让他知道我当初的努力和投入,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媒介,寄托所有思想和精力,哪怕是完全不擅长的领域,只要能简单而纯粹地投入。忙碌只是为了忘却。
不知不觉入行已好几年,回想起当初的种种,其实自己也有点佩服自己。
那时猎头在国内还是个相对新鲜的字眼,它以上海、北京、广州为主要土壤,扎根萌芽,恣意生长。而我Green(稚嫩)得一塌糊涂,像一个拉开口子的真空塑料袋,疯狂地吸收着各种猎头知识,强迫自己消化,认知,掌握并运用。学着钻研各种职场杂志、经济报刊和商业评论;学着从互联网上扒信息;学着看简历,找疑点,问问题;学着打Cold Call,学着面试,学着写评估报告……
我还马不停蹄地参加各种行业沙龙,职业论坛和培训讲座,打发所有认识的人帮我拿企业的Phone List(通讯录)。一些媒体的朋友经常是我求助的对象,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接我电话的第一句话必定是问这回又让找什么人的联系方式。
经历了第一次Cold Call的破绽百出,第一次面试的紧张流汗,第一次见客户的忐忑不安,第一次推荐失败的沮丧,还有第一次被人才蒙蔽,第一次吃客户的亏……一步一步走来,那个会说一口流利英语却不懂什么叫HR(人力资源)什么叫Headhunt(高级人才寻访)的社会新鲜人,已经变得专业而淡定,对行业的动态了如指掌,对高端经理人的变动如数家珍。
我知道,在自己变得成熟稳重的同时,自己也渐渐变得冷漠和算计。
如果说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我无从判断,自己究竟是沉沦还是重生。
02
保罗晚上还有约会,聊到下午四点多我就和他道了别。走出Shangri…La大门时,雨依然淅淅沥沥,我只好拐进左手边的地铁口。
香港我来过好几次,尖沙咀算是我最熟的地方,因为每次来不是公事就是Shopping,活动范围几乎都在这一带,我并没有忘记怀里还揣着朋友们写下的长长的购物清单。
若非下着雨,我倒是很喜欢在香港的街头巷尾闲逛,这里有一种独特张扬的生命力,逼仄拥挤却井然有序,奢华糜烂而又生生不息。
在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漫无目的地游走,不知不觉中来到SOGO(崇光百货),我逛了一圈没什么合意的,只在书局买了一本《最后的贵族》,内地《往事并不如烟》的无删节版,花去了120块港币,香港的书价实在贵,我心想。
SOGO的出口连接着星光大道,见外面雨已经停了,我便百无聊赖地溜达出去,瞬间人已站在星光大道上。延宕数里的海滨长廊被洗涤得一尘不染,路面错落有致地镶嵌着香港明星们的手印拓碑,张曼玉、梁朝伟、刘德华、王家卫……
我无意识地数着这些熟悉的名字,看着那些从视觉来讲并不美观的五指手印,依次踱步。海风轻扬,空气里夹杂着些微尘的气息,我深吸了一口,感觉四肢百骸都放松了起来。
不远处的栏杆边上排放着几个巨型的看板,不少人纷纷上去拍照留念,仿佛还有人在轻声啜泣。
我疑惑地走过去,发现原来摆的是哥哥张国荣的电影历程展放。
呵,我几乎忘了,今天是愚人节。多年前的今日,哥哥离我们而去,仿佛是老天跟我们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
看板上一一罗列了哥哥1978年从影以来的精彩剧照。
《柠檬可乐》、《烈火青春》、《英雄本色》、《倩女幽魂》、《阿飞正传》、《家有喜事》、《金玉满堂》、《金枝玉叶》、《霸王别姬》、《东邪西毒》、《色情男女》、《异度空间》、《春光乍泄》……
《英雄本色》中的英俊帅气和年少轻狂,《倩女幽魂》里的憨厚文雅和书生窘态,《霸王别姬》中程蝶衣的倾国倾城,风华绝代。阿飞的对镜起舞,欧阳峰的冷漠疏离,何宝荣的黯然神伤……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心情悄然低落。其实我并不十分迷恋他。只是他突然化羽归去,我才骤然发觉,自己竟久久无法释怀。亦因此,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也许他并没有真正离去。
他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