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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在那之前,陈池龙没有过任何性经验可言。他纯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童男子。但毕竟没有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也听过同村男人在谈论关于吃猪肉的事。像初夜见红那类的话题,他在同村男人那里已经无数次听到。同村男人把初夜见红描绘得玄妙得无法再玄妙,他们把初夜见红当成了男人这一辈子追求女人的终极目标和最高境界。陈池龙于是心驰神往了,他要循着那片诱人的红光奔去。别的男人很在乎、很看重的事,他同样放在心上。但问题是,陈池龙并没有看到那片诱人的红光,他就像是在店铺里买到了假货,他冲九红怒目而视。那目光简直要把九红给杀了!
九红肯定是被他给吓懵了,很长时间她都没做出任何反应,然而陈池龙却不管那么多,他不依不饶,像刚出镗的炮弹一样的诘问一连串射向九红。他要她无论如何都要对这件事做出解释,那种逼迫就连陈池龙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
在陈池龙一阵近乎疯狂的轰炸下,九红完全崩溃了。她满脸羞色,无地自容。陈池龙的诘问重新唤起了埋藏在她心底里的羞辱和痛苦。九红并不想欺骗陈池龙,她平静地告诉陈池龙她确实已经失贞了。她的贞洁之身早在半年前一次上山砍柴的路上,就被村里一个恶少霸占了。她告诉陈池龙,在她的家乡梅岭村,有一个恶少叫王世吾,大凡本村的未婚女人,谁都无法逃过他的魔掌。他甚至公开扬言,村里所有的女人必须让他享受她们的第一夜。她还告诉陈池龙,当她被王世吾强奸后,她曾经几次产生过想走绝路的念头,可几次都被她母亲发现了。母亲以死相要挟,所有的轻生念头都在母亲肝肠欲断的哭声中化为泡影。九红告诉陈池龙这一切,只不过想表明她在这件事中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然而,陈池龙却不这么认为,在陈池龙看来,九红事实上跟他从窑子里赎出来的婊子没有什么两样。陈池龙万念俱灰。他在婚前对九红所有的美好印象因此被无情的现实击得支离破碎,留给他的只有痛苦的回忆和一个男人的自尊被伤害得无比恼怒。陈池龙似乎没有更多的犹豫,他轻轻一推,就把九红从自己的怀里厌恶地推了出去。陈池龙大发雷霆,他说:“你为什么不去死呢?你应该去死!”九红嚎啕大哭起来。她恨不得跑出去大喊自己的无辜和冤枉。可是她没有那样做。她知道,事已至此,一切叫屈和解释都是徒劳的。
陈池龙的新婚之夜除了伤心和屈辱,没有任何快乐可言。新婚之夜发生的事情使他一夜之间变得非常的世故和成熟。在接下去较长的日子里,陈池龙几乎整日萎靡不振,打不起精神来,他内心对九红的懊丧和厌恶已经到了极点。在他眼里,九红简直就是一个荡妇淫妇!而且,九红实在是太无耻了,对他隐瞒了事情的真相。他实在无法容忍一个已经失去童贞的女人跟自己生活一辈子。
为了不让母亲伤心,陈池龙表面上装作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但实际上,自新婚之夜过后,他就在房间里睡地板,再也不愿跟九红睡在一个床上。
陈觉苍最早发现了这对新人的异常表现。在吃早饭时,他发现陈池龙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可以看出他在尽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和悲哀;九红则脸色苍白而伤感,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双眼睛肿得有点过分。从头到尾,他们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都不敢抬眼正视父母一眼。陈池龙的母亲李氏虽然也看出儿子、儿媳的表现有点不可思议,但她并没有往深里去想,更没有考虑到那背后所潜藏的一场巨大危机。与李氏不同,从儿子、儿媳的表情上,陈觉苍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陈池龙离席后,陈觉苍马上撂下碗筷,随陈池龙进了房间。陈觉苍一连问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池龙双唇紧闭,牙齿咬得“咯咯”乱响。他并不打算把那件让他耻辱不堪的事情说出来。陈觉苍却不肯罢休,坚决要儿子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陈池龙终于拗不过父亲,转身把那块塞在枕头底下的羊肚毛巾气势汹汹地扔还给了父亲。陈觉苍一看到它,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几乎不待儿子把事情的过程陈述一遍,就窝着一肚子火打算找李氏发去。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陈觉苍觉得唯一可以发火的对象就只有李氏了。虽然说这桩婚事当初他自己多少也作了一些主张,但在陈家,李氏却是九红唯一的娘家人。这火不找她发还找谁发去?陈觉苍甚至已经想好要跟李氏把话挑明,他决定让陈池龙休了九红,把九红赶回娘家。在陈觉苍看来,儿子娶了一个被人强暴的媳妇,那跟娶了一个操皮肉生意的女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突围》第2章(4)
李氏被陈觉苍的话吓了一跳。眼泪“叭嗒叭嗒”也跟着下来了。她哭着苦苦哀求陈觉苍。她说她相信自己的娘家孙女是无辜的,她希望陈觉苍不要把事情看得那样严重,更不要对她以及对九红过分严厉地指责,而应该给九红一个解释的机会,多听听她的话。就算是九红一时做错了什么事,也要给她一个改正和重新做人的机会,而不是做得那样绝,要把人家赶回去。陈家娶的毕竟是一个媳妇,而不是向人家借一样东西,说还就随随便便还给人家了,那样叫人家还如何做人?更何况,这种事传出去无论对谁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李氏的那些话陈觉苍当然一句也听不进去,他越听心里越烦,越听越失去耐性,让一个已经失去贞操的女人成为他家的儿媳妇,无论如何,从感情上、从面子上他都无法接受。陈觉苍最后的表态是,这事由儿子自己去定,儿子要是愿意留下九红,他当然没有理由反对。
李氏的眼泪没法感动陈觉苍,却感动了儿子。在儿子面前,李氏趁机哭得很伤心。她说如果真的把九红休掉,那她只好不想活了,那样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接着就一个劲地哭,哭得陈池龙泪也下来了。陈池龙是一个大孝子,他不忍心看到母亲为自己的事痛不欲生。他劝母亲不要太伤心,他说他听她的话就是了。
母亲破涕为笑。她反过来劝慰儿子不要太为这件事情而难过,作为母亲,她不可能故意设下陷阱来坑害自己的儿子,她相信她的话不会有错。她说九红本身也是一个受害者,如果不是那种情况,就是儿子自己不提出来,做母亲的也会动员儿子休了这样不要脸的媳妇。她并且答应儿子她一定会把九红调教成一个非常贤慧本分的好媳妇。
陈池龙在口头上虽然已经答应了母亲,但从内心来说,仍然无法接受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他就像是吞进了一只苍蝇,恶心得想吐出来,尤其是当他一个人面对九红的时候。他发现,他越是对九红厌恶和冷淡,越是勾起了他对这出不幸婚姻的制造者王世吾的极端仇视和愤怒。他终于稀里糊涂地觉得自己应该勇敢地去做些什么。新婚之夜,当他听九红跟他提起王世吾把她强暴了时,没办法形容他当时的愤怒,他的第一个冲动就是要一刀宰了王世吾那个混蛋。他实在无法容忍王世吾把残羹剩饭留给自己,他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没有一点瑕疵的九红。
3
两天之后。单枪匹马,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的陈池龙一个人找到了梅岭村。
那里既是九红的娘家,也是王世吾所在的村庄。陈池龙首先听到的是王世吾已经网罗一伙人隐入山林当土匪的消息。王世吾上山为匪是因为他无恶不作,在七乡八村已经臭名昭著,实在呆不下去了。这个消息对陈池龙来说不啻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打击,就像是一只已经进入他的射程范围而又被逃掉的猎物一样,他又失望又懊恼。几乎同时,陈池龙又得到一个消息说,王世吾归隐山林时,曾经打算把妻子马素芬和唯一的女儿王梅一起带走。马素芬毕竟是个良家妇女,多少心存良知,她认定王世吾做的是人怒天怨的缺德事,不可能跟那种人同流合污。因此,不管王世吾如何动员说服,她也不愿随他去做压寨夫人。王世吾觉得像他干的那种勾当,如果身边拖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终归不便,也就随了妻子,自己带着一拨臭味相投的肝胆兄弟落草当了土匪。每到夜间悄悄潜回村里跟结发妻子拨云弄月,第二天一早又匆匆忙忙赶回山里去了。如果说第一个消息多少使陈池龙心灰意冷的话,那么,这第二个消息则让陈池龙心里重新燃起了要与王世吾一斗高低的熊熊烈焰。他想真是苍天没有负了他,复仇的机会来了!
其实,陈池龙的举动一开始就显得非常荒唐可笑。他实在过分低估了王世吾的实际能力,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到他究竟能不能打败王世吾。他只是凭着一股冲动,一股血气。
他并不知道在王世吾的眼里,他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当然也就更谈不上是王世吾的对手。当陈池龙出其不意地出现在王世吾的家门口的时候,王世吾最初的反应是碰到了一个打家劫舍的盗贼。陈池龙不是一个小人,他不想不宣而战,他不打算不明不白就教训了王世吾,他要让王世吾输得心服口服。
《突围》第2章(5)
那时,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基本上可以看清对方的面孔。王世吾恶狠狠地盯住眼前的陌生青年,他一点也不知道这个青年是为九红的事而来的。他警告陈池龙赶紧滚开,要是不滚,就别怪他不客气了。王世吾打算不理陈池龙。王世吾正打算转身进门,陈池龙已经把他叫住了。陈池龙说有一件事先得说清楚,否则,晚上他休想从这里走开。王世吾怔了怔,冷冷地问是什么事。陈池龙说:“是谁让你把九红给强暴了?!”被王世吾强暴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他怔了好一会,终于明白眼前这个陌生青年的来头。这种事情他不是没碰见过,但同时他又觉得青年人的话实在问得太可笑了。他又一次警告陈池龙,如果不赶紧走开,后悔就来不及了。偏偏陈池龙非常固执。陈池龙并且声称,他不可能咽下这个奇耻大辱,他要彻底打败王世吾。陈池龙的信誓旦旦,只能让王世吾觉得自己碰到了一个脑袋瓜不清不楚的疯子。他并不想跟一个疯子纠缠不休,他只轻轻一拳挥过去,就把陈池龙打趴了下来。王世吾看着趴在地上的陈池龙,冷冷笑着说:“还想打败我吗?”他让陈池龙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然后再讲那种大话。陈池龙挣扎着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子有点麻。突然,他表现得无比英勇,他说:“有种你再打呀!再打呀!就算我今天放过你,以后我还是要把你收拾掉!”
这句话对王世吾来说,简直刺激太大了。陈池龙在他的眼里实在算不了什么,却口出狂言,如此藐视他,哪能不激起他的恼怒?中年男人王世吾气得一步蹿过去,恶狠狠地一把揪住陈池龙的衣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胸就给了陈池龙一拳,接着又连连一阵拳打脚踢,直到把陈池龙打倒在地,连爬都没能爬起来。要不是王太太马素芬从屋里及时赶出来拦住,大怒之下的王世吾,难说就把陈池龙给打死了。
王世吾看着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陈池龙,仍然觉得不解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