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又做过调查,确认井冈山是最好的去处。
毛泽东加紧在南方发展革命势力。他和朱德、贺龙、彭德怀靠着坚忍不拔的努力,终于使工农武装从无到有,战胜了国民党多次的“进剿”、“清剿”和“会剿”,红军像傲雪的寒梅顽强地开放。
李立三非常重视湘赣边区这块红色根据地,担心毛泽东发挥独立性和创造性,与他的路线越走越远。他派人上井冈山,先把毛泽东批评一顿,说毛泽东是右倾,结识了两个臭名昭著的土匪首领,就因为他们给了毛泽东六百人马和一百二十支枪,毛泽东“就把这些游民和懒汉安排到革命的队伍里”。
毛泽东被罢免了党内的职务,并不感到惊慌,但是这样的指责令他无法接受。中共湖南特委一度派他去湘南策应朱德的暴动。他把部队拉出去,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导致井冈山被国民党军队占领。尽管他和朱德后来用一个多月时间夺了回来,但部队损失大半。
朱德自从和毛泽东在宁冈砻市的一条山涧小溪旁会师拥抱,很快发现毛泽东是一位了不起的思想家,两人成了十分默契的战友。朱德越来越佩服毛泽东的头脑。
井冈山的豪绅们也发现,毛泽东决不是等闲之辈,于是向他们在国民党军队中的亲戚求救,要他们发兵来攻打红军。
朱德和毛泽东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探索是对的,在上海的中共中央仍然对毛泽东不满,指责他造成湖南的党组织四分五裂。
在李立三的指挥下,红军一度攻打长沙。湘军总司令何键疯狂报复。他对抗大革命,指挥湘军屠杀了不下四万工农群众,知道自己手上沾满鲜血,性命迟早不保,祖坟也难免被人挖开。他因恐惧而心理变态,行事愈加疯狂。他派出一个排的湘军潜入韶山冲,去挖毛泽东的祖坟。这些士兵走了半天路,累得鼻斜嘴歪。到了韶山冲,只见山上坟茔遍布,无法确定哪一座是毛泽东的祖坟。韶山冲的百姓假装带路,领着他们在山坳里绕来拐去,有些人则迅速用黄土将毛泽东的祖坟掩盖起来。湘军排长累坏了,对手下说:“随便挖一座回去交差算了!”他们的懒惰和敷衍塞责,使得毛泽东的祖坟幸免于劫难。
毛泽东的祖坟,至今安然地躺在韶峰龙头山上的虎歇坪。懂得堪舆学的人说,虎歇坪正是这座山的龙头。毛泽东的祖坟在龙头坐西朝东,背靠巍巍群山,一片葱翠,右边山下一条山涧,常年流水不断,前方无限开阔,气势不凡。长沙夏季炎热,而距长沙仅六十公里的韶山冲却清幽凉爽。人们一进韶山冲,就感受到一种神秘的氛围。
距离韶山只有二十公里的乌石峰,也是异相不凡。湘中丘陵起伏,乌石峰骤然兀立,仿如一位黑脸将军,正是孕育武官的灵地。韶山西南方不远处的荷叶塘,有曾国藩故居的五老峰,也是奇异兀突,流水潺潺。韶峰、乌石峰和五老峰,同属南岳七十二峰。当地人说,本来五老峰下要出一位开国元首,无奈那人不愿黄袍加身,甘愿“知其雄而守其雌”。达到沸点的火山熔岩,不在此峰冒出,便在彼峰喷涌。于是韶峰下出了一代伟人。蒋介石崇拜曾国藩,但他万没想到,还有一个曾国藩的景仰者,雄心远在曾国藩之上,他不仅要夺取民主革命的胜利,而且要实现社会主义的胜利和世界大同,将有钱人的财产和地主多余的田地夺过来,平分给贫穷的百姓。
风流人物看今朝(5)
何键没想到他的下属就是这样敷衍了他交付的差事。他满以为毛泽东的祖坟被他挖掉了,他在湖南的统治就会稳如泰山,自己就能逃脱革命者的惩罚。他是湘军历史上最残暴也是最愚昧的一任统帅。
红军会攻长沙失利,彭德怀率部开上井冈山,贫困山区的食物更加短缺,毛泽东不得不考虑向江西、福建交界处进军,扩大地盘,增加食物来源。这次远征并未减少上海的非难,李立三甚至指令毛泽东和朱德离开军队到上海接受批评。朱德十分生气,而毛泽东却保持着平静。他在大革命前,在湘江之畔的古城长沙,就熟悉了他的这位湖南同乡。过去的一年,彼此都是这样敷衍过来的。
毛泽东一度得了疟疾,在福建山区的一间茅屋里养病。他化名为杨引之,夫人贺子珍化名为贺紫英。杨引之的“引”,是“隐”的谐音。这三个月里,朱德好像失去了舵手,李立三对他步步紧逼。毛泽
东病愈以后,立即与朱德合计召开古田会议。在会上,他针对李立三
的批评,提出了要在军队中加强纪律,批判极端民主和绝对平均。
在这期间,林彪感到前途渺茫,写信给他的老师毛泽东,询问:“红旗到底能够打多久?”毛泽东便在八角楼的油灯下写出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来回答。他在文章中形容革命的希望像“一个躁动在母腹之中的婴儿”,但并不苟同李立三的“革命高潮论”。毛泽东在江西的成功,是对李立三无声的打击。
李立三全面推进的主张失败了。彭德怀带兵攻打长沙,坚持了十天,撤退了,李立三要他再试一次,并命令朱德和毛泽东参加第二次攻打,又失败了,再次证明李立三的路线存在问题。毛泽东和朱德违抗他的命令,带着部队回到了江西南部。
李立三在两个月后被免去党内一切职务,与他的前任瞿秋白一样被莫斯科传唤去进行反省。毛泽东则被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到年底,江西根据地的面积扩展到一万九千平方公里,管辖人口三百万。
这时候,共产国际又派来了“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这一伙从莫斯科中山大学拿了马克思主义文凭的大学生,对毛泽东指手画脚。毛泽东又面临着更加严峻的挑战。他仿佛看到山雨欲来,写了一篇《反对本本主义》,提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三路红军大张旗鼓地合攻长沙,暴露了红军两年中悄悄发展壮大的实力,使蒋介石大为震惊。蒋冯中原大战刚刚结束,他喘过气来了。但是,国内外风云变幻,东北发生了“九一八事变”,日本强占了东北三省。蒋介石本应召集国内所有###的武装力量共赴国难,但他却提出“攘外必先安内”,调动优势兵力进攻江西的红军。
蒋介石集结十万兵力,对红军发动第一次“围剿”。
当时,毛泽东、朱德和彭德怀的部队合在一起,共有四万人。红军诱敌深入,集中兵力,中间突破,把敌军引诱到龙冈山区,全部歼灭。“前头捉了张辉瓒,二十万军重入赣。”湘军师长张辉瓒被粟裕智擒。毛泽东竖起大拇指说:“好!还是粟裕有办法!”
这一仗消灭敌军九千人。各路国民党军队闻讯色变,纷纷溃退,红军乘胜追击,又消灭敌人半个师。红军五天内打了两次胜仗,总共消灭敌军一万多人,粉碎了蒋介石的第一次“围剿”。
毛泽东兴高采烈,战斗结束后,即兴挥毫写了一首词:
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二十万军重入赣,风烟滚滚来天半。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
张辉瓒被捉后,向看押他的何长工说:“你向润之先生讲一讲,希望不要杀我,我会将功补罪的。”毛泽东和朱德骑马来到龙冈。张辉瓒一见毛泽东,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喊:
“润之先生,过去我们见过面,我对先生一直非常敬仰。”
毛泽东愣了一下,笑着对红军战士说:“松绑。”然后他与朱德坐在田畦边的一棵树下,示意张辉瓒坐下来,与他谈话。
张辉瓒向毛泽东套近乎:“润之先生,我们是老乡。请看在老乡情分上放我一马,我愿意为你们做一些事。”
毛泽东旷达地说:“我们是小同乡。你口口声声喊要剿灭朱毛,不过,这一回是你剿了朱毛,还是朱毛剿了你呢?”
张辉瓒沮丧地低下头:“我中了先生的圈套。先生用兵如神,鄙人服了。希望红军免我一死,我愿意捐钱、捐药、捐枪械。”
毛泽东沉思了一下,对左右说:“好好看管。”
在公审大会上,张辉瓒自知众怒难犯,悲哀地请求公审大会的主持人把他枪毙。
风流人物看今朝(6)
仅仅四个月之后,南京政府调集二十万人马,采用“步步为营、稳打稳扎”的战术,从江西吉安到福建建宁,筑成八百里长的战线,兵分四路,开始了第二次对江西苏区的大“围剿”。
这时,红一方面军只有三万多人,在毛泽东和朱德的指挥下,集中优势兵力,先打弱敌,并在运动中各个歼灭敌人。他们先放敌人长驱直入苏区,然后相继击退第三路、第六路和第七路,第四路不战而退,第五路被歼大半。红军在十四天中行军七百里,游击运动,打了六仗,歼敌三万多人,大获全胜。毛泽东又写了一首词:
白云山头云欲立,白云山下呼声急,枯木朽株齐努力,枪林逼,飞将军自重霄入。七百里驱十五日,赣水苍茫闽山碧,有人泣,为营步步嗟何及!
一个月后,蒋介石亲自出马,坐镇南昌,调集三十万大军,向中央苏区发动第三次大“围剿”。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毛泽东和朱德指挥红军仍然诱敌深入,打其虚弱,突然出击,三战三捷,歼灭了敌军三个师的大部分。当敌军主力掉头东进,寻找红军主力时,红军巧妙地穿越他们中间的间隙,返回了兴国。敌军发觉以后,又掉头西进,已经休整半个月的红军,迎头痛击疲惫的敌军。敌军退却,红军乘胜追击,连打三个胜仗。三个月间,红军共歼敌三万多人。不幸的是,黄公略在第三次反“围剿”中牺牲了。
三次反“围剿”的胜利,使赣南和闽西两块根据地连成了一片,拥有人口三百万。全国红军总数达到十万人,红军进入比较平稳的成长时期。中央苏维埃政府成立,毛泽东任主席。
这时候,王明和博古上山了,将中共中央总部从上海搬到了江西。毛泽东的权力开始被削弱,更严重的是,王明等人还有意地把他和朱德分开。
不久,国民党调集二十五万大军,陈诚任总司令,向江西苏区发动第四次大“围剿”。第一仗,红军在东安吃掉敌军两个师,俘虏了两个师长和一万三千人,蒋介石的精锐第十一师也被消灭。蒋介石大怒,认为这一次败得最为耻辱。
红军方面负责第四次反“围剿”的是周恩来。毛泽东虽然被剥夺了许多权力,没有指挥这次反“围剿”,但前方指战员仍然按照他过去传授的口诀作战。因此,他仍然充满乐观主义,写了一首词: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
苍。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
这时毛泽东已经三十五岁了,在受排挤的窘境中,能够坦然处之。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又受到疟疾侵扰。
不久,毛泽东被解除了军队中的职务,接着被免去了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职务,仅保留了象征荣誉的苏维埃政府主席一职。王明和博古不仅排挤他,而且在各种场合严厉批评他的军事思想和土地政策。他又发作了疟疾,高烧达四十一度。他孤独地躺在于都的一间山地草舍内,而博古却意味深长地说他患的是“外交病”。他在养病期间看书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