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县长就抬起了头,看见一个小女孩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忙问:
“小姑娘,你找谁?”
“我找县长。”
“你找县长有什么事吗?”
“我想将我家特殊的困难向县长反映一下。”
她将“特殊”两个字有意说得很重。
县长连忙起身,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家有什么特殊困难,说给我听听吧!”
县长也把“特殊”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并让她坐在沙发上。
刘芳艳感到这位县长很慈祥,心里就平静了许多,她一五一十地将父亲患病、母亲残疾、家里田少及自己上学困难等问题一古脑地向县长说了。
县长听得很认真,还详细地记下了她所在的镇名、村名以及她父亲的名字。
县长安慰她:父亲治病,大家一起来想办法。还叮嘱她,不要为此事过度分心、伤心,以免影响了学业。
最后,县长叫她趁天还没黑快点回去,并告诉她,他将与县民政局商量解决部分医疗费用。
从交谈中,刘芳艳才知道县长姓王。第二天,县民政局局长就送来了1000元医疗费。
可是由于是癌症晚期,这1000元医疗费没能挽留住父亲的生命,没过多久,受了一辈子苦的父亲就撒手人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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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资葬父
好不容易刚刚向王县长“哭穷”(这可是真穷真哭),县长特事特办,为刘芳艳的父亲治病特批了1000元钱,可是未能挽留住父亲,1998年农历六月十六日,父亲丢下这个破烂不堪的家走了。
此时,家徒四壁,缸里没有米,箱子里没有钱,如何让这位苦了一辈子的慈父入土为安?这又成了刘家的一个大难题。
按风俗,死了人,亲戚朋友是要来送葬的,来客得吃饭。父亲总得有个棺木呀。小小年纪的刘芳艳急了:怎么也得想办法弄钱来为父亲办丧事呀!再去找王县长?不行不行,刚去找王县长给父亲弄过医疗费,又去找他弄钱来给父亲办丧事,开不了这个口。想来想去,她觉得只有找学校了。
第二天她找到校长,倾诉了苦衷。校长十分同情她家的遭遇,人死了,连丧事都没钱办,世上还有比这更凄惨的事吗?校长决定马上发动老师和学生们向刘家捐款,让刘家人把丧事办了。就这样,刘芳艳拿着大家捐的上千元钱,加上找几家亲戚借的一点钱,勉勉强强将父亲安葬了。
父亲的遗愿
被确诊患了食道癌后,刘百义知道这是绝症,他在世的时日不会太多了。尽管刘芳艳从王学宽县长那里哭求了1000元治疗费,但对一位癌症晚期患者而言已于事无补了。没过多久,1000元医疗费就花光了,家人还在想办法借钱来为他治病,刘百义知道后对他们说:“不要借钱了,俗话说‘医得了我的病,医不了我的命’,我们就认命了吧,不要搞得人财两空了。你们将来还要过日子啊!”刘百义的一席话,说得三人泣不成声。
就这样,他们不得不将父亲拖回了家!
回家后刘百义做的第一件事,是从箱子里翻出一张欠条,将刘仓叫到跟前,说:“存德(刘仓的曾用名),爸有话要向你作个交待:这是我们家欠下的亲戚和乡亲们的钱。我死了,你们还得借点钱来安葬我。连同我住院借的钱,你要一分不少地还给人家。记住: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你一定要还清,啊……”
刘仓紧抿着嘴,泪水涟涟,不住地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刘百义接着说:“儿呀,爸没本事,没有让你妈和你们过上好日子,还背了一屁股的债,爸对不起你们啦!”
刘仓哭得更伤心了:“爸,你不说这话好吗?”
“爸一走,就靠你就是撑起这个家的梁了,你要孝敬你妈,照顾好妹妹,你要学好,走正路,靠你的双手过日子……”
说着说着,他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无法继续说下去了。他就将那张欠账单交给了刘仓。
刘仓至今还好好地保留着那张欠条。当他把那张欠条拿出来给我们看的时候,我们数了数,一共是17个债主,最大的金额是300元,最少的是10元,共有1607元。如今,欠条上有画上杠杠的,有打勾的,有在300元后面注明“已还100元”字样的,还有“父亲意(遗)言”等字样。刘仓告诉我们:画上杠杠和打勾的,是表示已还了的;那笔300元的欠款只还了100元;“父亲遗言”是他当时在字条上写下的,表示要了却父亲的遗愿。我们算了算,总共已还了820元。
兄妹打场
父亲去世后,农田里的劳作就只能依靠兄妹俩稚嫩的肩膀了。
1999年麦收季节到了。刘芳艳即将参加中考,哥哥刘仓知道这个时候妹妹复习备考很紧张,不愿意影响她的学习,所以,他一个人又割又挑,硬是像蚂蚁搬家一样搬回了一个三米多高的麦垛。
这些活,一个人还可以凑合着干,但打场,一个人就干不了啦。他们那里打场一般是请手扶拖拉机拖着石磙在禾场上碾轧,铺麦、翻麦、收场,都是几个人手才干得过来的事。人手太少就会窝工,拖拉机是按小时计费的!正值麦收高峰期,那真是季节不等人,谁都要忙自家的活计,黄灿灿的麦子不及时收割,掉在地里就是白浪费了。而且别人家的田还更多,谁家都忙得不亦乐乎,所以,请别人帮忙是难以启齿的。
刘仓只好跟妹妹商量:“哥也知道你正逢中考,学习很紧张,但打场我一人干不了,能不能利用周日帮哥一把,我们一起打场?”
“行啊!干一天活也没什么关系的。”
于是,利用一个周日,兄妹俩早早地就将麦子铺上,拖拉机来了后就开始碾轧。碾轧一遍后要翻场,这是一项有点技术性的活,而且,在扬杈翻麦的过程中,灰尘乱扬,有时候让人眼睛都睁不开,麦芒随着灰尘往上撺,让人浑身痒痒的,很难受。小芳艳是第一次干这种活,没想到竟干得利利索索。哥看在眼里,心头既有几分惊喜,又有几分难受:她毕竟还是一个年仅15岁的初中生啊!
直干得天黑,四五亩地的麦子全部打完,收进了粮仓。
吃完晚饭,哥哥说:“今天累了,早点洗了休息吧!”刘芳艳嘴上答应好,但她洗过之后,依然在灯下学习到晚上11点多钟。
哥哥的心愿
2004年,刘仓到福建打工去了。因打工不顺,没挣到钱,便与家人联系很少。没有找到哥哥之前,刘芳艳和妈妈十分想念他。刘芳艳回忆说:爸爸去世后,哥哥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感到了责任和压力。爸爸的遗愿,就是他的心愿:一要还清家里拉扯的债务,二要照顾好妈妈,三要供养我上学。但是,哥哥文化低,人又老实,一直过得很不顺。
14岁,哥哥读完小学就辍学了,回家后,他先是跟着砖瓦窑厂的师傅学手艺,成了一个童工小窑匠。父亲去世不久,他萌动了外出打工的念头,想多挣点钱,照顾好我们母女,尽长子之责。1998年8月,经一乡亲介绍,新疆伊犁一带有一位老板承包了几百亩水稻田,需要人手,他就直奔伊犁,开始了他的打工生涯。干了一年多时间,老板发了他2000多元工资。他虽然觉得工资发得低了一点,但还是觉得比在家里强。回来后,又有家乡人告诉他,在甘肃嘉峪关一建筑工地干活,收入比帮人种稻子要高一点。他决定转战嘉峪关,在建筑工地做钢筋工,一干就干了两年多,好不容易从老板手中拿到了两三千元工资,他就打道回府了。此后,他还到银川石嘴山等地的建筑工地干过活,但收入也不够理想,离养家口远着呢。一想到我在读书,尤其是上了大学如何办?他就十分着急了。
于是,他萌生了办一个小卖部的念头。在村里开小卖部,一来可以赚一点钱,二来可以照顾母亲和我。我和妈妈都支持他的想法,建议他到信用社去贷点款,向亲朋好友借一点,小本生意干起来再说。
好不容易贷了3000元款,正准备开张,可听说刘仓要开小卖部了,讨债的人都上门来了。
哥哥心软,人家的钱总是要还的,于是就用贷款去还账,剩下的就没几个钱了,开小卖部的事也就砸了,反而还增加了贷款利息。
哥哥感到在村里呆不下去了,2004年4月就狠心地离开了家,随乡亲到了福建。但他总是不顺,后来丢了身份证,找工作更难。他走的时候兜里只有五元钱,他发誓一定要挣到很多钱后再回来好好孝敬母亲,供我上学,没想到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所以心理觉得有愧于我和妈妈,就不愿回来,同我们的联系也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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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相见
刘芳艳一直惦念着哥哥。有媒体报道他哥哥不负责任,丢下母亲不管,她对我们说:“这是冤枉了哥哥,我非常理解哥哥的难处,他四处打工只能做些小工活,挣不到钱,已快30岁了,还没有娶到嫂子,我和母亲都很着急。快两年未见面,我非常想念他,也非常担心他,我曾四处打听,但一直没有音讯。这一次我非常感谢记者叔叔帮我找到哥哥。”
3月22日下午两点半,刘仓在记者的陪同下赶到荆门。
知道刘仓当天中午前后到达荆门,杜桂兰和刘芳艳中午都没有睡午觉,一直在激动和兴奋中等待。
直等到两点二十分,刘仓还没有回来。两点半就要上课了,刘芳艳不得不去教室上课。刘芳艳一走,杜桂兰就坐立不安了,在寝室里走来走去,有时还摸索着走到过道上。刚巧,刘芳艳前脚走,刘仓随即就到了。
刘仓一进门就抑制不住地叫了声“妈”,杜桂兰欣喜地听到了儿子的叫声。母子俩拥抱在一起,泪流不止。
杜桂兰用双手来“端详”两年多没“见面”的儿子,从刘仓的脸、双肩,一直摸到他的双手。摸着摸着,禁不住失声哭起来。我们听不懂,揣摸她的哭诉也许是:“儿啊,你瘦了!你受苦了!” 刘仓从包里拿出鱿鱼丝和营养麦片,说是专门买回来送给母亲的,突然他急切地问:“妹妹呢?”
三点钟,老师告诉刘芳艳他的哥哥已到寝室了,叫她提前回去。
刘芳艳一阵风似地跑回寝室,见到哥哥,顾不得在场的许多记者,一头扑进哥哥的怀里,大声痛哭起来。
母亲杜桂兰哭着说:“回来了就不准再走了,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小小打工妹
为了学习,为了生活,再苦再累,她一路坚强地挺过来了。
从读初三开始,刘芳艳就开始了自己的打工生涯。
每到暑假,她都要去找一家餐馆打工,端盘子,洗碗,择菜洗菜,要她干什么都行,工资给多给少也行。反正一个暑假能挣个两百三百就很满足了。
中学阶段她的打工圈子一直是停留在隆德县城。贫困县的生意人,当然有其更多的难处,紧打紧算的几个人手,多一个也容纳不下。干个体的小老板,不这样精打细算不行。所以,刘芳艳很少能反复在一家店里打工。人家现在不缺人手,知道你勤快,也是爱莫能助。
她在街上见餐馆就问:店里缺人手吗?直到找到事为止。
贫穷,是一种不幸,它逼着人去谋生存,尽管是个年少的女孩子,刘芳艳也不得不像个乞讨的人,挨门挨户去向人家求点事来干。刘芳艳告诉我们,有的老板见她还是一个小黄毛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