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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总说人心叵测,尤其是汉人的心肠,弯弯绕子能把自己都绕晕了过去。但玉蛮觉得无论是老向导还是王老大他们,都是顶好的人,毕竟同行了大半个月,说要分道扬镳了,多少有些不舍得,大家伙听了这话,也都静了下来,都看着玉蛮,等着她说话。
玉蛮手里的热水都要凉了,咕咚咕咚灌了进去,跳下粮草车,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去那里的!”
“哟,瞧这模样,是千里追夫去了?”伤感的别离毕竟不适合这一群一年到头走南闯北的大男人,有人嬉笑了一声,故意拿玉蛮打趣。
按道理,汉人姑娘听到这话哪有不脸红娇嗔的,可到了玉蛮这,没想到她竟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只是脸色微红,满含少女的羞怯:“嗯!我做错了事,惹了人生气,我要去认错的。阿爹说,君子就是要这样。”
她说过的话是那样伤人,她对容祁的态度是那样的坏,如果换作是她,也是要生气的。容祁定也是怨她,肯定也讨厌她了。
玉蛮鼻子下方的假胡子都翘起了边,歪歪斜斜地挂在嘴上,她又笨手笨脚地朝众人作了个揖算作感谢道别。
“牵匹马再走吧。从这里去祁连山还有段路程,过了祁连山才算入了匈奴的境。”老向导意味深长地吐了口烟圈,他在西域中原两道之间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还能认不出初见这孩子时身上穿的是啥东西不成?普通人家的姑娘哪能穿得上那样好的东西,那样式一看就知就是贵族的小姐也不一定能有资格穿上那样华美的服饰。
“到了长安,就来找我王老大!”
玉蛮紧张地驾着马,笨拙地回了半个身子往后看去,只见太阳从他们背后伸起,她能看到的只有一团团黑影,大力地朝她挥手,时不时还能听到他们扯着嗓子在和她说话,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往北而去,直到跑了很远很远,回头望去时,还能隐约看到挥动的手臂在晨曦中挥洒着金光。
众人甚是慷慨,不仅送了玉蛮一匹马,还给玉蛮带上了不少水和干粮。
离开了商队,一个人行路果然就没那么容易了,路上玉蛮迷迷糊糊地把干粮给丢了,饿得不行,又倒霉地遇上了落魄的流民抢走了她的马,水囊都挂在马背上,丢了马,连带着王老大他们送的水也给丢了。
大雪刚退,祁连山的路很不好走,玉蛮也不知摔了多个跟头,往嘴里塞了多少肮脏的雪水才勉勉强强地支撑了下来。可饥寒交迫了那么久,走着走着,玉蛮终于还是昏睡了过去,不省人事……
“给灌进去了?”
“灌了,是死是活就看这小子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
“这胡子是假的,不会是细作吧?还是小心为上。”
“堪言大人下的令,醒过来了就赶人走。”
“瞧这样子,能不能醒来还不一定,醒来了就让人走,这会不会……”
“你管他那么多,大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就是。你别好心泛滥,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我听说……这里以前跑了两个细作……你说,里面的人,会不会和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嘘,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上头的令,谁也不准提那两个细作的事。你可别忘了二营那几个多嘴的笨蛋的下场,现在还在那躺着呢,得亏是冬天,要是夏天,伤口只怕要化脓了。三十棍子已经算少了,你要再好奇不该好奇的事,准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幸好你这顿话将我给骂醒了,才没酿成了大祸。天神保佑,只盼那孩子能挺过去才好。这个冬季,已经死太多人了。”
“醒了醒了,二位大哥,里面的人有动静了。”
说话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玉蛮动了动干裂的唇,简陋的帐篷虽然不保暖,却已经为她挡去了不少风,大概是之前灌进去的难喝的东西发挥了作用,玉蛮总算感觉自己冻僵的手脚恢复了知觉,火烧火燎的喉咙也没那么难受了,沉重的眼皮好像也可以撑开了一些……
“醒了醒了,真是醒了,快去通报堪言大人!”
“不用通报,堪言大人说了,人一醒就让她走。”
“可是看样子她还走不了路,这样不是白白救回一条命吗?因为不用多久,她一定又会和先前一样昏倒在大雪堆里……”
“可是堪言大人说了……”
堪言……
玉蛮忽然听到了这两个字,浑身没有劲的她竟突然有了些力气,迷迷糊糊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神采。
他们说堪言,那她一定是没有死在路途中,这里一定就是他们驻扎的地方了,既然是堪言让人救了她,说不定这也是容祁的意思呢?
那两人还在为了该不该立马让玉蛮走人而争论不休,另一名小士兵看起来极其年轻,想来是不曾见过的新兵,正为难地站在一旁看着争论的两个大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玉蛮眨巴眨巴着眼睛,眼中那欣喜的光芒在涌动着,她心中只有一个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声,占据了一切思考的能力,她不能走,她可不能走,她要见到容祁,向容祁道歉,还有……还有什么呢……还有……
“我不想走……”玉蛮小声地发出了声音,怯怯地望着争论不休的二人,眼中的光芒跃动闪耀,光芒璀璨,亮晶晶地,充满期盼。
争论的二人忽然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玉蛮,一时竟然同时忘了继续刚才的争论。
第096章
军营的鼓声忽然敲得整天响,一下一下的快节奏昭示着击鼓人雀跃的心情,这两位士兵可不像玉蛮一样没有常识,这样的鼓声一响,就知道军中发生了令人振奋的好事了。
“抓到了抓到了!”
“狼啊!总算把那畜牲给抓到了!”
“咱们快去看看吧,八营的勇士要当场宰了那头恶狼!”
玉蛮一听到“狼”心里立马就咯噔了一声,简直是要吓坏了!怎么说她也当了这么些年的狼,听到自己的同类被抓心里还是十分不是滋味。
听这动静,他们似乎都要赶过去围观杀狼,玉蛮所处的地方本就是军营中杂营,营中的士兵多是负责刷马鞍砍柴火的杂役,大概是漫长的冬季让好战的匈奴人闷坏了,听到八营的人抓住了一头狼,他们都能又羡慕又兴奋。
这两位士兵脸上的表情是明显地待不住了,也要和其他人一样去看个热闹不可,这才想起来还有玉蛮这个拖油瓶还没摆脱掉,一时有些不耐烦起来:“军中重地,救你一命已经是你上辈子积德了,去去去,快点走快点走,大人怪罪下来,我们就遭殃了。”
“他们说抓到了一头狼,你们为什么要抓狼?”别看玉蛮先前还虚弱得能不能熬过来还不可知,这会拽住人不让人走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说到那头可恶的狼,二人便话多起来:“那头可恶的狼!只怕还养了不少狼子狼孙,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勇士被这畜牲咬死了,这回抓到了,定要拨它的皮当脖子围!”
“咬……咬死了勇士?也许是抓错了呢……有可能是黄鼠狼啊,你们知道的,黄鼠狼经常咬农户的鸡。”
“怎么可能认错,我也见过那畜牲一回!那双眼睛银灰银灰,有这么奇怪的眼睛的狼可不多。今年冬灾势猛,这畜牲只怕是从别的地方逼来的,饿坏了脑子,也不看看被它们袭击吃下腹的都是什么人!”
“八营的兄弟果然不愧是堪言大人亲自训练出来的,这头狼高大威猛,獠牙有这么粗!这么尖锐!尾巴都比我的大腿还要粗!能抓到这头狼的勇士还不知道是哪位兄弟呢。”
玉蛮是知道的,匈奴人彪悍魁梧,况且他们狼从来不主动与人为恶,敢主动袭击人,而且还把那么多勇士给咬死的狼哪里是普通的狼。玉蛮越听他们这么说,越觉得心中不安,因为在玉蛮的心目中,这天底下最厉害的狼也就知道她的狼兄了。
可是狼兄的窝离这远着呢,哪里会跑到这么远的这里袭击人类?而且如果是狼兄,那么厉害的狼兄,怎么可能让人给抓住呢,那她可要笑破肚皮不可了,永远地鄙视狼兄,嘲笑狼兄,让它抬不起头。
可是,可是……如果被抓到的不是狼兄就好了,一定不是……
“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你快走快走,我们可不想跟你耗在这!”说着,那高壮凶悍些的士兵就已经对玉蛮动粗了,半提半拉地要把她给撵出去。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玉蛮挣扎不得,越是着急,脑袋忽然好用了起来,水汪汪的眼睛委屈极了,看向跟在她和凶悍士兵后面为难无措的年轻士兵,这年轻士兵看着就瘦小,一看便知对于这凶悍士兵颇为敬畏的,可他又心软,才会这样时不时地想替玉蛮求情,玉蛮边被往外拽,眼睛便执著地盯着这年轻士兵看:“我要看狼!我还没见过那么厉害的狼呢!我不捣乱,真的,让我涨涨见识也好,看了我就走,没有人会发现的!”
若不是玉蛮仍然体虚,以她的蛮力,哪里能被一个杂役小士兵给拉拽扯撵得动的,她还没告诉他们,以前的新兵魁首可是打不过她呢,她还是第一勇士呢!
那凶悍士兵觉得玉蛮吵,他心中对堪言的畏大于敬,可不敢违背堪言的意思,说不肯就是不肯:“不行不行。你这汉人,怎这么不知好歹!”
“大哥,你就让她看看杀狼的大事吧……”年轻士兵果然心软不行,被玉蛮又盯得双颊发热,只觉得这汉人瘦小可怜得紧,而且听说汉人都是些只会吟诗作对连斧头都拿不起来的废物,肯定更没见过那么彪悍的狼,也没见过出血的事,让她涨涨见识也好:“我会看着她的,反正堪言大人只说等她醒了就赶走,早赶走晚赶走都是赶走……”
“是啊是啊!”玉蛮连忙附和,堪言一定是故意的!他以前就总对她冷嘲热讽,现在一定是瞒着容祁故意找她麻烦,若是容祁知道了,才不会赶她走呢!
“是啊是啊,而且我们都在,她一个小孩,哪里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出什么篓子。”
“对啊对啊!”
那凶悍士兵被两人吵得不行,一脸不甘不愿地松开了玉蛮,心想着以玉蛮这小胳膊小腿,也确实捅不出什么篓子,况且只是看宰杀一头狼而已,花不了多少功夫,堪言大人也不会对一头狼感兴趣,定不会知道此事。
……
宰杀恶狼之地果然热闹非常,但来的也都是些没见过市面的新兵和不曾上过战场的杂役,太久没有打战,让他们闲得慌,冬季的压抑也将人给憋坏了,只是宰杀一头狼没想到都引来了这么多新兵看热闹。
成功宰杀恶狼的想来也是一名年轻气盛的新兵,才会为了宰杀了一头狼而如此兴奋,那新兵的凶恶像还颇有些像堪言,玉蛮远远地一见到这名高高站在台上得意洋洋的家伙便心生不喜,大概长得像堪言的人现在在玉蛮眼里都是大二人无异,更何况这家伙还是拿抓住了他们狼炫耀自己的利害。
“就是这头恶狼趁着夜色不备咬死了我们守夜的兄弟!恶狼再凶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只见那伪堪言一手拽着牛皮绳一端,一脚踩在一头青色皮毛奄奄一息的狼的脖子上,那头狼在他脚下,伤痕累累,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脖子被牛皮绳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