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伎町案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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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伎町案内人-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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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性格开朗的善男这时却显出了异常,他的目光阴郁,也有些呆滞。当大家正在轮番干杯,玩得热闹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发疯般狂叫:
  “啊——”
  他究竟怎么了?我的儿子被吓哭了。我急忙站起来,抓住善男的手腕,但被他甩开了。久美子慌忙抱着孩子躲到角落里。善男扑向坐在桌子对面的一个男同事,大叫着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浑蛋!你在我的杯子里放了什么?你说!”
  宴席被搅得一片混乱,酒水四溅,几个女人大声尖叫,饭馆的主任也跑了过来。大家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善男拉开,我没想到看上去几乎瘦得皮包骨头的善男力气还真不小。
  “行了!有完没完?给我住手!”
  老板发火了,上去给了善男一个耳光。善男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愣了,随即抽泣起来。
  我们把他架回房间,看到他躺在榻榻米上,哭着哭着声音低沉了下去,竟然很快就睡着了。老板向店主道歉之后,神色很严峻,这次旅行的气氛也被搅乱了。我们坐在大厅里说起善男,据老板讲,善男从一个月前就经常有些不同寻常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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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毒(5)
“这小子一直都很正常,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搞的,老有些奇怪的举止。比方说在店里突然怪叫,吓人一大跳。有一次还对店里的一个小姐说,她的身上附着什么复仇的幽灵,让她赶快想办法除去,结果吓得那个小姐好几天不得安宁。善男可从来都是个工作认真负责的小子,所以我当时也就是说他两句,根本没想过把他换掉。可现在看来,我不得不考虑一下了。我看他真是有病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善男的老板给我打来了电话。
  “小李!善男死了。原来他一直在注射毒品……”
  原来,善男三天前开始就无故缺勤,店里给他打了多少次电话,都没有人接。他在店里干了那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无故缺勤过。老板有些担心,驱车到了他住的公寓,按门铃也没有回音,于是只好找到房东打开门。六帖塌塌米大的房间里并没有善男的影子,但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浴室的门时,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善男大睁着眼睛坐在浴缸里。他们叫他,但没有任何动静。原来他早已经死了,浴缸的底部是一层干涸的血迹,他的伤口在右手腕上,血液都沿着排水孔流尽了。在地上,他扔下了一把剃须刀、一只注射器,还有一个装着少许白色粉末的塑料袋。房间里没有发现遗书。
  这天晚上,我将一束鲜花悄悄放在了“黑桃A”的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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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真相(1)
1996年刚刚来临的时候,我似乎没想到自己会经历一次心理上的低潮。我依然踌躇满志地伫立在歌舞伎町的街头上,为了我的儿子而奔忙。这个时候我和久美子已经很注意儿子的早期教育了。我们在浴室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动物形象,并且在下边标出它们的英文单词,然后在给他洗澡的时候,教他认字。我还特意买了当时最好的音响,在客厅里定时播放优美的舞曲。毕竟我没有成为一个完全专业的芭蕾舞演员,所以,我希望我的儿子可以实现。所以,从他小的时候,我就要培养他敏锐的乐感。我想,我已经为我的儿子谋划好了他的未来——
  但是,没过两个多月,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开始,我以为是睡眠不足的缘故,并没太在意,于是选了一个周日,带着久美子和儿子乘电车到郊外的一个温泉去休息。
  这个露天温泉建在一个山崖上,我趴在石头垒起的水池边缘向外看去,下面是十几米深的小谷地,对面的山崖相去七八米,竟然还有大块大块的积雪。我仰着头躺在热水中,看着茂密的树梢上方湛蓝的天空,觉得心旷神怡,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贪婪地吸收着大自然的精华。从温泉出来,我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多了,又有了足够的能量站回到歌舞伎町的大街上,继续为我的工作拼搏。
  然而,几天之后,我渐渐发现,我的疲惫感再一次降临,我明白了这种感觉并非来自肉体,而是发自内心。我本来是个不安分的人,但那些天却有些沉闷了。
  晚上十点,我到歌舞伎町非常有名的一家上海人开的酒店去喝酒。这天酒店的生意非常红火,十几个小姐身边都有客人,并且隔一会儿就有人起身去了情人旅馆。
  就是从这一年开始,新宿的中国酒店越来越多地变成了“出场店”。所谓“出场店”,就是小姐可以陪客人去情人旅馆。以往日本的这种斯纳库酒店大多仅仅是由小姐陪客人饮酒唱歌,两者之间如果有进一步关系的想法,那是离开店后的自由。而客人的消费也只有酒水和每小时的固定费用,小姐则按上班时间计算工资。“出场店”却开了一个新风气,也算是中国人的首倡。客人进到店里,只要付一万日元的费用,包括了供应的酒水和小姐过来相陪,但最后客人可以带小姐“出场”,两个小时三万日元,过夜五万日元。最初的一万日元是店里的收入,小姐则没有工资,只能拿到出场的所得。这种方式其实是另一种变相的妓院,很受日本人的欢迎。据说,有的店每天晚上有超过一百名的客人,而小姐们就必须连续作战。虽说过夜的价码是五万,但极少有小姐愿意,因为一直到凌晨如果都陪酒、陪喝的话,至少也能找到三四个客人,收入无疑更多。我和一些开店的老板娘熟悉之后,就听到了许多有关小姐的故事,比如有的小姐最高记录是一晚上连接七个客人,她们的月平均收入都能超过百万日元,还有某个小姐即使在月经期间也不休息……
  这晚,先坐在我身边的是位自称来自沈阳的女孩,个子高高,身材凹凸有致,是那种中国北方的漂亮姑娘。不过,她才坐到我身边三分钟,就问:
  “一会儿你带不带我出去?”
  我只是想找人聊天唱唱歌,确实没有别的打算,于是便笑着说:“我们喝点什么吧?陪我说说话。”我为她点了一个果盘和一瓶啤酒,这里的规矩是客人为小姐点的酒食都有一半的钱划拨给小姐本人,因为那个成本充其量只有一千日元的果盘标价三千五百日元,而一瓶超市里二百多日元的啤酒也卖到了一千五百日元。
  她没有说谢谢,吃了一块水果后又说道:“我们出去吧。保证让你满意。”
  “改天吧。我今天只想坐坐。”我发觉她的态度立即冷淡了下来。
  她在我身边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起身朝一个刚刚进来的日本男人走去。我感到了不快,但随即又释然了。她干这行本来为的是赚钱,能赚更多的钱,我就不该挡人家的财路。她坐在那男人旁边,碰杯之后就把身子靠过去说着什么。卡拉OK的电视屏幕荧光闪烁着,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敢肯定她在重复刚才对我提过的要求。过了几分钟,日本男人站起来,掏出钱递给老板娘,她满意地挽着男人的手臂,当她和那男人走向门口经过我身旁时,我朝她笑笑,打了个招呼:“再见。”
  她果然笑得很开心,回应我说:“再见。”
  老板娘看到我一个人坐着,又把一位女孩带到了我对面的座位上。我看了她一眼,就发现,她身上比起方才那位少了很多风尘之气,甚至可以说和街上的一般女子没什么分别,但在这里,就显露出少见的清纯。她的笑容也略见拘谨,完全不像坐台小姐那样放肆轻佻,或者说不够职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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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真相(2)
“你是哪里人?”
  “北京的。”
  她说话时的神态也表现出初涉此道的生涩。我对她开始感兴趣起来。
  “你来日本多久了?”
  “去年10月来的。”
  “现在在上学?”
  “是的。”
  “你到这家店里有多长时间了?”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还不到一个月。”
  我越看越觉得她是不属于歌舞伎町这个声色犬马的地方的。她为什么要走上这条卖身之路?为了钱?但她真的和那些小姐们有很大的区别,要知道我在这里混了多年,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物,眼光还是很准的。不过,我不会蠢到直接问她为何做这行,所以只随意和她聊着北京的名胜古迹。
  她没有像那个沈阳姑娘一样提出要“出场”,过了一会儿,似乎不那么紧张了,突然问了我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我一愣,但很快就像被打开了心头的一扇窗子。是的,我有心事,太多的心事。我忽然明白,自己最近的疲倦并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源于我始终绷紧的神经和积郁很久的忧虑。
  “和我出去么?”我问她。同时自己也感到很吃惊。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有妻子和儿子了吗?可是,我现在显然心情焦虑。我烦乱地正想收回我刚才的话,她却神情有些羞涩地说:“好吧。”
  我在心情混乱中把三万日元交给老板娘,在门口等她去拿手提包。老板娘笑嘻嘻地拍打着我的肩膀:“小李,眼光不错啊。她可是新来的,你要温柔点。”
  我心血来潮般地带她来到八年前我曾打过工的那间情人旅馆。这些年来,我去过不少歌舞伎町附近的情人旅馆,但除了和苇子一起消费过一次之外,我总是避之犹恐不及,可能是不愿回忆往事的缘故吧。那位上海人老徐早就不在这儿干了,门口收款的老女人不知还是不是同一个人。其实,我上次和苇子来的时候,她也没认出我,毕竟,她每天要见到上百张不同的脸,恐怕早已懒得去看。
  从进入电梯起,我给她讲起了当年我在这里打工的故事。
  “真的?”她笑了。
  房间我是很熟悉的,因为我曾经打扫过很多次,唯一的变化就是电视换成了新的式样。我说:“先去洗个澡。”她“嗯”了一声,动作缓慢地开始脱衣服。
  她的身材一般,在小腹上还有一道手术留下的伤痕。我问:“怎么回事?”
  “小时候得过阑尾炎,动了手术。”
  按照日本的规矩,在这个时候,女方要给男方清洗身体。她也照样做了,但手法明显不够熟练。就在这时,我的心里充满了焦虑和懊恼。满脑子想的是也许久美子正陪着儿子在看电视,或者在听音乐吧。我们家的窗户朝向繁华的都市,夜里总是可以远远地望见歌舞伎町的霓虹。不知道儿子会不会攀在窗前,张望我的这个方向?!
  她擦干了身体,躺到我身边,静静地没说话。我用遥控器打开电视,卫星台正在放一部好莱坞电影……
  我伸出胳膊把她搂在怀里:“算了,今天我不做了。”
  “那……一会你和我回去,我看老板娘也认识你,让她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我笑了一声,“我既然带你出来了。”但是,她的态度给了我很强烈的好感。
  “谢谢。”她说,“你是我的第一个中国人客人。”
  “是么?你每天都来这里上班?”
  “差不多。但不是每个晚上都会陪客人出来。我不大会说话,日语又不好。”
  “说实话,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个学生,怎么会做这行呢?”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容易伤人的问题。
  她沉默了片刻,一字一顿地说:“为了赚钱。”
  我隐约觉得她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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