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白了她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你是婢子,倒是不用接客!不然我们换换,你去接客,我给你做侍女?”
女孩连连摆手:“我哪做得来,我哪做得来……”
醉雪没有为难那女孩,心事重重地拿起筷子,点了两下,挑选半晌,只夹起一根青菜放入口中。那青菜炒的很嫩,她却觉得的像吃柴,一点滋味都没有。叹了口气,她放下筷子,倒了一杯酒来,刚放到唇边,忽然心生一计。啪地放下了酒杯,惊得那小姑娘一哆嗦。
“真云,你把这酒菜端回去。”
“不合口味么,小姐?”
醉雪笑了笑:“你和桃花说,这酒菜太寡淡了,不是待客之道,她便懂了。”
“哦,原来小姐是要招待客人呀……”真云恍然大悟,同时心里也犯了合计,她家小姐怎么脸变得这般快,上一刻还愁呢,怎么这会儿就想着要迎接客人了?
真云便去端酒菜,醉雪一把扯住,压低声音:
“顺便和老李要一包蒙汗药,我有用处。”
“啊?”真云一愣:“小姐你要蒙汗药作甚?难不成要迷倒客人?可是今晚过了,还有明天哪!总不能日日……”
“哎呀呀!”醉雪打断:“你怎么话这么多,我有我的打算——你千万别告诉老李是我要的,就说你要留着防身。”
真云拧了拧眉毛,想不通她要做什么,只得点头照办,端着盘子下楼了。
桃花听真云一说,眉开眼笑:“唉哟,真不容易,这醉雪终于想通了,你回去告诉她,我去让厨房做最好的送来。”
自从醉雪进了房门,殷霜便不再去关注她,而是转向中央戏台。戏台上站着一个龟公,拍拍手让大家肃静。
“我们醉雪姑娘今年二十了,此前一直没有接客,是因为觉得自身学艺不精,怕怠慢了各位公子。今日是个良辰吉日,醉雪姑娘终于首开床帐。按照惯例,天蝶坊中姑娘的第一夜,是要拍卖的。醉雪是我们天蝶坊里姿色最好,最有才华的姑娘,为了与她身份相符,我们给出的起价是五百两,五十两一加,一会儿听得锣响,诸位就可以开始叫价,哪位出的最高,便可到醉雪姑娘房中过夜,还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多多捧场!”
台下一阵欢呼声响起,不多时一声锣响,顿时有人叫了起来。
“五百!”
“六百!”
“八百!”
“一千五百两!”
殷霜一凛,这一下叫到一千五的声音怎么这么近?她一转脸,赫然看见一脸激动的从飞白,正高高地举着手。
“你不是说就来看热闹么!”殷霜瞪了他一眼。
从飞白呲牙咧嘴,没敢去理会殷霜。殷霜吁了口气,心想随他去吧,花的又不是我的钱,丢的又不是我的人。
从飞白的一千五百两顿时吓得一半人吐了舌头,默默地退在后面。
“一千五百五十两!”从飞白身边的白衣公子举起手,同时嘲讽似的瞪了从飞白一眼。
“两千两!”从飞白大叫道,也撇着嘴回看那公子。
那公子却不慌张,缓缓开口:“两千零五十两。”
本来还跃跃欲试的其他人,这时也都乱了方寸,这价格飙升得也太离谱了吧!一位公子狠了狠心,刚要出价,忽然被旁边一人拉住,向从飞白二人努了努嘴,又附耳说了几句话,那公子眉头一皱,也退了下去。
这下便只剩从飞白和那位白衣公子,从飞白看着那人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叫道:“两千五百两!”
“两千五百五十两。”白衣公子不慌不忙。
从飞白差点气炸了肺,心说要叫价你就好好叫,凭什么只比我多五十两?这不是有意要我难堪!
“三千两!”他决定死磕到底,非要给那人点颜色。
“三千零五十两。”
“四千两!”
“四千零五十两。”
桃花在屏风后听得差点没笑出声来,我的天啊,四千两,醉雪的第一夜,竟然值四千两!这可是天蝶坊从未有过的事!”
“从飞白!”殷霜语气稍厉,再是笨蛋,也能看出那白衣公子是个托儿,这从飞白怎么就看不出来?
从飞白看了看殷霜,头脑稍微冷静下来,却并没想到其中有诈,只是觉得四千两确实贵了些。转眼再看那白衣公子的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心中便发起虚来。他心想焉国果然是比离国大许多,区区一个平民,也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可是这个情形已经让他下不来台,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喊,心想要是这次还不过,就让给他罢了,也算多坑他些银子!
“五……五千两!”从飞白几乎是鼓足了勇气喊出这一句,要知道,他这种大手大脚的人,一个月也只不过才花掉二百两而已。
他喊完便扭过了头,不愿去看那白衣公子得意的样子,出乎意料的是,那白衣公子却礼貌地一拱手:
“这位公子真是财大气粗,我认输了。”说罢,面带笑意,转身走出了天蝶坊。
从飞白一下傻在当场,心中万分后悔起来,可是那台上的龟公已经在敲梆子倒数了。
“哎哎,你回来,再加五十两我就让给你!”从飞白转身喊。可那公子却早已走得没了影。
价格已敲定,龟公笑得合不拢嘴:“这位年轻公子,恭喜了,您下去交款吧,醉雪姑娘已经在楼上久候多时。”
从飞白没了辙,只得掏钱,翻了半天,发现钱包竟然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众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没钱还来装!这是哪家的少爷,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老孙,重新拍吧,这个不算!”
那龟公满脸的笑容凝在当场,一招手,立刻来了十二三个打手,将从飞白和殷霜双双围住。从飞白望向殷霜,希望她帮帮忙,殷霜一声冷哼,转身走出了人群。圈子越围越小,从飞白觉得,要是不交钱,非让人当场打死在这不可,他冷汗直流,颤抖着举起双手:
“慢来,慢来,我不是没钱,我的钱包给人偷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来票号跟我取钱——我爹在这存过些……”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爆发出一阵大笑,看着从飞白这副窘相,各自一脸嘲笑拂袖而去,有人当场走出了青楼,也有人寻别的姑娘去了。
在龟公老孙的授意下,打手们便押着从飞白去拿银票,从飞白一把拉住殷霜:
“你先上楼去见见那位姑娘,别让别人偷进去了……我去去就来……我不回来,你可帮我看紧了……”从飞白恳切地望着殷霜。殷霜虽然不想管这闲事,但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她朋友不多,从飞白勉强算一个,又为她花了不少银子,这点小事就帮一下吧。
于是点点头,转身走上了楼梯。
醉雪并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真云来报告,说一位男子以五千两买下了她。醉雪点点头,将真云赶了出去,然后当即打开酒壶盖子,将半包蒙汗药撒了进去,晃了半天,见看不出异样了,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刚坐下,她便紧张了起来,脑中幻想着会进来一个什么样的男子,是纨绔公子,还是神貌猥琐的中年商人?还是大腹便便的官员?
她在脑中想了千万个形象,却觉得哪个都不中意,甚至连话都不想和他多说一句。
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醉雪回身去看门外影子,这影子显得比较纤细,她略略安了心,好歹不是个脑满肠肥的家伙。
“请进……”她咬牙说了一句,转过头去盯着桌案上酒菜,不敢去看。
进来那人入了门,却不关门,醉雪闭上眼前轻道:
“公子不关门么?”
片刻后听得合门声,醉雪这才敢转过身来,却不敢抬头,入眼的是一对纤足,蹬着黑色的布鞋。醉雪觉得这双鞋有些小了,不似个男子穿着,便向上看,一看之下惊得站了起来。
“怎……怎么……”
殷霜略略欠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醉雪记得殷霜,刚才就是她在台下摇头,但是她到自己屋中作甚?莫非有事?
“姑娘深夜来到醉雪房中,可是有要事?”
“嗯……”殷霜思忖半晌,不知从何说起。
第27章 二十七药酒
醉雪望了殷霜半晌,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种莫名的赞叹。自从八岁来到天蝶坊,她在这城中大路小路走了不下百十遍,晋国的大店小店也有百来间,却很少见到这样气质的女子。她脸上并没有少女的懵懂和羞涩,也没有年轻妇人的缱绻和温柔,看她的打扮,算得上是个“侠女”吧?可是习武的女子,大都神采奕奕,眉目清明,而面前这个女子,为何笼罩着一层阴沉之气?她的眉脚眼角都很尖锐,面部轮廓却很平滑,头发松松地扎在背后,几丝凌乱的鬓角垂落在眼前。她不施脂粉,面色苍白,眼睛微微眯着,似乎些许愤怒浮在脸上。她想从她的眼里读出什么情绪,但看来看去,那浅棕色的眼睛始终没转过,死死地望着她的胸口。
醉雪便觉得是不是胸口沾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瞧,原来是方才慌乱,一条手帕窜出一半,她忙将它收好。
“姑娘来此是为何事?”醉雪回过神来又问了一遍。
殷霜这才开口:“我的朋友出五千两银子买下了你,现下去办些事,片刻便回……怕……”
说到一半,她却又不知道怎样说下去好,总不能说,我是来看着你的。
可是醉雪掩口轻笑:“他这是不放心,怕别人溜进来么?那还真是多心了,我天蝶坊虽然不是什么森严之地,但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那……那我告辞了。”殷霜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哎哎哎!”醉雪忙不迭拉住了她:“我可没有逐客的意思,既然来了,就坐下来聊聊好了,难得我这屋里有外人来。”
殷霜便不推辞,轻轻坐在了桌边,望着桌上那些从未见过的菜式。
“来,尝尝这个,天蝶坊最著名的爆炒三丝。”
殷霜接过来尝了一口,果然又香又脆,是道美味佳肴。
“你就叫醉雪么?名字蛮好听的。”殷霜微微一笑,她还是第一次想和人套套近乎。
醉雪却摇头,脸上显出了一抹戚色:“醉雪是梅姨给起的艺名,我的本名叫何千岚。”
“那我就叫你千岚吧,不过梅姨是谁?”
“梅姨已经过世了,她待我很好,从不教我接客的。”
殷霜看了看何千岚,问道:“这么说,你是不想接客咯?”
何千岚叹了口气:“世间有几个女子想卖身呢?我不过是身陷囹圄,世道所迫。再说,即使有幸重获自由身,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谋生计。”
“你不是会吹笙,会弹琴么?可以去戏班或者司礼乐的地方,再不济,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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