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禁心情焦急,恨不得一步迈到墨阳城里去,将墨阳城踏平。但她心知此事绝不可能,就算这六十几人一条心,又哪里是数万大军的对手?
何千岚与殷霜之间,其实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何千岚十分清楚这一点。那关寸心不过是她少时玩伴,与她非亲非故,又十几年没见过,一时气急平静之后,她觉得实在也没有必要将这件事向自己身上揽。不过令何千岚心中别扭的是,这个殷霜行事夸张,性格乖戾,全不顾天下人脸色。这样的人,分明要落得个自己和身边亲近人都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的下场,所以她必须明哲保身,避免和她有所往来。好在殷霜这段日子一直忙得热火朝天,无暇分神去理会何千岚二人。
封国,殷青山面前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蒙着半张脸,向他拱手。殷青山端坐不动看着来人,仍旧兀自吃着精美的午餐。
他呷了口酒:“这么说,殷霜算是在焉国站住脚了?”
“自从那日上了九天山,便没下来过,后来又劫走了墨阳城中一个青楼女子。”
“很好,你下去吧。”殷青山夹起一片鱼,沾了些作料,放在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迈着方步走进屋,殷青山一见,忙扔下碗筷站起来:
“离王陛下大驾光临,怎么也不叫下人通禀一声,你看我这杯盘狼藉的……王冲!叫厨房做两道好菜来!”
从渊笑笑,一撩长袍坐在椅子上,殷青山不敢怠慢,连忙在一边倒酒。
“你坐下吧,不必如此,你我二人合谋大计,这倒显得生分了。”
殷青山颔首坐下:“不知陛下不辞辛劳光临寒舍,有何吩咐?”
从渊叹了口气:“唉,朕对那个孽子很不放心啊……”
“陛下不必担忧,三皇子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不听您训诫的。”
“朕倒不是担心这个,朕是担心他只身一人,遭了什么不测,明儿朕得派两个高手跟着他去。不过,你那个闺女的情况,似乎有些超出预计啊。”
殷青山道:“陛下不必担忧,自那日我以言语相讥,便早料她有此一遭,而且以在下看来,近期之内她还要有大动作。那丫头现在士气正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你就不怕她安定下来,独居一隅,就此甩手不干?”
殷青山一丝阴笑:“这是最不用担心的,对于颠覆焉国这件事,全天下最急的不是你我,反倒是她。”
“此话怎讲?”
“此事说来话长,陛下便等着看好戏吧!”殷青山哈哈大笑。
一顿饭吃完,从渊和殷青山打了个赌,就赌殷霜能不能再三年之内风生水起,赌资,便是墨阳城。
送走从渊后,殷青山心情大好,他觉得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唯一的小插曲,就是不明白殷霜抢一个青楼女子作甚——但这无伤大雅。
与此同时,墨阳城西南方三千多里外,黑龙军的总坛正在举行集会,众多门派的掌门人齐集一堂,共商大计。
“拜见坛主。”众人齐齐拱手,洪亮的声音震得穹顶嗡嗡作响。
黑袍男子坐在中央正座,他束发免冠,面目祥和。头上高高悬着一块招牌:“十六星坛”。
“各位掌门不必多礼,我这个坛主,也不过是大家承让。我轩辕宫黄承昊今日把大家叫来,主要是商讨一下我们下月的计划。最近有线报来说,下个月孙将军一干人等,将在肃南集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等可以趁此机会袭杀之,朝廷失去这么多股肱之臣,定然军心不稳,朝政大乱,此役成功,大事便成了一半了。”
众人互相商议片刻,纷纷点头,黄承昊刚要安排,忽然跑进一个低级弟子来,他顿时面生不悦之色。
“今日集会,杂事暂不处理,谁允你进来的?”
那弟子慌忙单膝跪倒:“禀告坛主,刚有急报,是给青龙使的。”
黄承昊一皱眉,对右边前排一位男子道:“既然如此,青龙使便先去吧,速去速回。”
那男子一拱手,抖了抖衣襟走出了人群,低声问那弟子:“什么事如此急匆匆的?”
那弟子掏出一封信来递上,青龙使展开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信上只写了一句:“九天派有变,请掌门人速速回山。”
“信上写的模糊,究竟怎么回事!”
弟子道:“半月前,一个浑身染血的弟子跑回来,给我我这封信,当即便咽气了。我以为是朝廷又使诈,便叫人暗中去九天山访看。路途遥远,他一个时辰前才奔回来,并带来一个十分不妙的消息。”
“什么消息?”
“九天山已经改了主人,代掌门死了,弟子也死的死,散的散。现在那妖女将九天派改做傲霜门,押了我们六十几个弟子当手下,自领掌门之位。”
青龙使大惊:“什么?是个女人?那妖女带了多少人来?九天派的主力虽然都已经抽调出来,但有四大阵法相护,不是轻易能被打败的!除非是朝廷带了大队人马!”
那弟子干咽了一口,低头道:“据说……就她一个人。”
“不可能!除非她有三头六臂!她叫什么,哪个门派?”
“她自称殷霜,无门无派。”
青龙使想了半晌摇了摇头:“肯定是假的,若是江湖里有这么一号厉害人物,我怎可能没听说过?”
虽然他口称不相信,但神色紧张,明明是信了一大半,果然片刻后,他忽然揪住那弟子:“给我备马,我要回山!”
黄承昊向这边望了望,似乎青龙使动静颇大。
“岳明,出什么事了?”他停下言语,向这边望过来
“敝派出了些小事,我要即刻回山处理,还请坛主多担待。”
黄承昊一皱眉:“看你这急匆匆的样子,定然不是小事,便说出来,叫大家商议一下,万一是朝廷奸人用计诳你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岳明想了想,便将事情讲述了一番。众人听了纷纷摇头,这江湖上武功高强的女侠屈指可数,但似乎没有一个人听说过殷霜的名号。
“依老夫看,八成有诈。忘了落日岭那件事么?那次玄武使冒然出击,差点把命丢了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洪亮地说。
两位女子齐齐上前拱手,其中一个开口:“依我们看来,还是不要妄动为妙。毕竟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更为重要,切不可中了圈套而自乱阵脚。如果青龙使不放心,便等我们此事成后,再去详细探听,如果确有其事,再作打算不迟。”
众人纷纷相劝,都不建议他回山。岳明心里很是气愤,这班人,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可分明是认为九天派弱,不值一提,这才袖手不管。青龙使岳明虽然心中怨愤,但也不好明里相抗,只好暂时压下。入夜,梆子刚响了一声,便见七八匹快马飞也一般奔出了黑衣总坛,直没入西北方浓重的夜色,为首的,正是岳明。
第37章 三十七身世
殷霜忧心忡忡地摆弄着自己的脚,又是揉又是搓,可就是不见一丝起色。她心中五味杂陈,根本静不下心,在屋里踱了几圈后,忽然将门拉开:
“把何千岚给我叫来!”
一位弟子连忙跑开,到厢房去唤何千岚。何千岚不知道殷霜忽然找她是福是祸,暗暗藏了把匕首在袖子里,想了想,又放回了桌上。
“小姐,你怎么又不带了?”
何千岚道:“她功夫那么好,一把匕首顶什么用?我随机应变好了。”
“小姐你要当心些。”真云担心地说。
何千岚点点头,便转身跟着那弟子去了。殷霜的屋门大开,她正坐在桌边皱眉思索着什么。
“掌门人叫我,有什么事?”何千岚开门见山。
殷霜站起身来道:“没什么要事,我心情不佳,想要找些事情消遣,便让你来跳支舞。”
“没有音律,如何能跳?”何千岚皱眉道。
“没有敌人,尚可练剑,没有音律,便不能跳舞?”
对于殷霜的狗屁逻辑,何千岚懒得反驳,她不觉得奇怪,那便跳呗,只当活动活动手脚。
于是她便将门掩起来,又将桌椅挪在一旁,腾出一个较大的空间,随即平白舞了起来。
殷霜坐在床上观看,满屋只能听见衣裳的抖动声和踏脚声。何千岚舞得像一只红鹤,翩翩细步,柔情万种。可就是这样优美的舞蹈,却看得殷霜心里越来越烦乱。
她忽然伸手打断:“你可不可以真诚一些?不愿笑,你可以不笑。”
何千岚的假笑顿时僵在脸上,这么多年来,她早已经养成了习惯,无论心情如何,脸上总是挂着一丝笑意。此时被殷霜如此冷嘲热讽,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快和委屈来。
殷霜的心绪仍旧是非常混乱,仍旧将情绪向何千岚身上发泄,何千岚越听越生气,怒道:
“我惹到你了么?你要如此贬损我?你自己做人都做的那么差,为什么来教我怎样为人处世?笑话!”
殷霜的眉峰顿时竖了起来:“你有种再说一次!”
何千岚轻轻一笑:“我没种。”
一句话堵得殷霜像吃了块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她愤愤转身:“我好吃好喝待着你,你却要和我作对,你这个女人……”
“我几时和你作对了?”
“你对我出言不逊,还不是和我作对!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为什么你就不能全听我的!”
何千岚一皱眉,看见殷霜的表情有些仓皇,似乎不是单纯生气的样子,试探着问: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殷霜的怒气果然缓和下来,随即脸上愁云密布,但似乎并不准备回答。
何千岚思索这个人必须顺着毛捋一捋,语气稍软,道:
“你是不是一个人觉得有些寂寞?”
殷霜神色未变,慢慢地摇了摇头。
“这山上全是男人,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聊聊。我们以前不是很聊得来么?”何千岚平缓地说。
没想到殷霜忽然抬起头来:“聊什么,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我不会和你这般下贱的人有什么瓜葛!你回去罢!”
本以为何千岚又会生气,可是她却反而笑了:
“呵呵,这下我总算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终于明白为何你总是贬损与我。因为你觉得自己的处境已经很糟糕,而我比你更糟,这才让你有了优越感。你反复强调这一点,不过是因为那么一点可怜的自尊心。”
“胡说八道!”殷霜大怒,抓起剑来就要杀人,何千岚不惊不惧:
“你看,到底还是只会杀人。天下人那么多,你一天杀一百个,也杀不完的。不如有点志气,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殷霜被何千岚说破,恼恨非常,泄愤似地挥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