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霜感到何千岚回来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竟然开始用如此态度和她说话,担心她是不是毒没除干净,伤了脑子,忙去探她的脉搏。
何千岚一抽手:“你摸我干嘛,快把脚洗干净,过一会儿该感染了!”
殷霜皱了皱眉,只好仔仔细细地将脚洗了一遍。她脚上的水泡被马镫蹭破了一大半,整个脚背都是红红的嫩肉,十分骇人。好在她并不觉得疼,只是觉得热热的。放在冷水里一洗,果然舒服了很多。
“脚。拿过来。”何千岚轻轻地说。
“干什么?”
“叫你拿过来就拿过来!”何千岚猛地一拧殷霜的大腿,疼得殷霜一呲牙。
她将右脚抬起来放在床沿,何千岚一把拉过去,便开始用手中的绣花针去挑伤口中洗不掉的泥土。
殷霜轻轻挣扎了一下,也不知道这大病初愈的何千岚哪里来的这般力气,她硬是没有将脚拽出来。何千岚仔细地清理着殷霜脚上的泥土,殷霜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看着何千岚那半笑半严肃的表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从哪儿生起一股火来,一直烧到脸上。
忽然大门吱呀一声,真云端着饭食走了进来,看见这个景象,嘴巴都张圆了。
“小,小……小姐……”她惊得直结巴。
殷霜猛地向外一抽腿,将何千岚带了个趔趄,手中绣花针刷地把殷霜的脚划了一个口子,鲜血慢慢地渗出来。
“我先走了……”真云实在搞不清状况,急慌慌地走了出去,片刻后,她又转回身来,红着脸将饭盘放在桌上,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对不起……”何千岚指着殷霜脚上的口子:“我不是故意的……”
殷霜摆摆手:“没事,都小伤,你继续。”
说罢,很自然地将左脚也伸了过去。
何千岚一边清理一边柔声道:“昨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怕是就死了。”
“没什么,你莫名其妙被人刺杀,和我也脱不开干系。”
“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费这么大力气救我,本来以为你心里没别人呢。”
殷霜道:“你是我师父的女儿,我说过,无论如何都得保着你。”
何千岚的神色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暗淡,轻道:“那如果我不是你师父的女儿,你还救我么?”
殷霜没答话,其实她在救何千岚的过程中,根本没想她是不是苏白芙女儿的事,只不过是下意识地救了。
“算啦!”何千岚识趣地打断道:“无论怎么样,你救了我一命。再算上你将我从青楼劫出来,可算是我的大恩人。我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今后我便死心塌地跟着你混了。”
殷霜一皱眉:“这么说,你之前都没死心塌地?”
何千岚一撇嘴:“我不走,是为自保而已,给你想了那么多主意,也是想着让傲霜门少经风雨,我也安逸些。”
“你——”殷霜腾地站起来,一脚踩在水盆里,忙又坐了下去,些许恼怒地看着何千岚。
“你生什么气啊!我害你了吗?不是我给你想主意,你现在早就被朝廷和黑衣军两面夹击了,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这说的倒是大实话,殷霜虽然乖戾,但并非不明事理,这几个月,要不是何千岚处处出谋划策,她的处境恐怕要艰难得多。但她并不想在何千岚面前示弱,四下望了望,看见桌上的饭食,忙转话题:
“吃饭吧,菜都凉了。真云!过来喂你们小姐吃饭!她不能下地!”
连喊了数声,也没见有人进来,殷霜出门一问,弟子们说那姑娘一脸尴尬地跑了出来,不知道去哪儿了。殷霜咬咬牙,不想那些粗糙汉子进自己的房间,只得亲自端起饭菜喂何千岚。何千岚倒是一脸笑意,饭来张口,似乎很受用。
一口菜刚夹到嘴边,殷霜忽然停住了,看了看那菜,又放了回去。
“怎么了?”何千岚问道。
“昨晚那个刺客没回去复命,幕后黑手肯定知道出了岔子,难保不会派第二个人过来。万一饭菜有毒怎么办?”
说罢,将饭菜端出去,找了个弟子,将每道菜都硬塞进那弟子口中试试,见似乎无事,这才又端了回来。那弟子被筷子捅的直瞪眼,一肚子委屈地走了。
“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何千岚调笑道。
“今后你就住我房里,万一再有刺客来,我也方便保护。”殷霜生硬地说。
何千岚点点头:“行,等风头过了我再回去。”
刚刚掌灯时分,二人便泛起困来,将晚饭胡乱吃了些,便宽衣解带。殷霜从柜子里又掏出一床棉被和一个席子,向地上一铺便要吹灯。
何千岚好奇地问:“你不睡上来么?这床挺大的,两个人足够睡。”
“我一个人睡惯了,不喜欢和人同床。”
“地上凉,还有虫子……你就一张席子……”
殷霜摆摆手:“习武之人,江湖儿女,哪儿那么多讲究?”
何千岚又劝了劝,见实在劝不动,加上身体疲乏,便失了兴致,倒头睡去。殷霜睡睡醒醒,一会儿觉得太硬,一会儿觉得太冷,一会儿又觉得被子里钻进了虫子。虽然她嘴上说自己是江湖儿女,实际上从小到大,除了练功,从未在躺地上睡过,最差也是通铺。但是大话已经说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她看了看睡得正酣的何千岚,叹了口气,将头缩进了被子里,又运了一遍太阴阳功,这才悠悠睡去。
第50章 五十暖暖的被子
一连三天如此,殷霜的眼睛周围明显出了个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何千岚看在眼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热热的,又有些心疼。第三天晚上,她终于能下地了,便不由分说将殷霜向床上一推,让她睡觉。
“不行,你的病还没好,我睡床,你着凉了怎么办?”
“我只是坐这看一会儿书,还不想睡,你先躺会儿,等我想睡了,再叫你。”
殷霜嗯了一声,心想躺一会儿解解乏也好,便闭目养起神来。没想到这几日实在是太乏,刚闭眼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何千岚就着烛火看了一会儿书,也开始犯困,便起身去看殷霜,见她睡得很沉,不忍去叫她,只是站在一边观看。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由于内力深厚,她呼吸的间隔很长,若不是脖子上血管澎湃跳动,何千岚甚至觉得,有那么一瞬,面前这个女人和死去了一般。她轻轻将殷霜的手放在被子里,殷霜略略皱了皱眉,但并没有醒来。殷霜睡觉从来都不沉,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外面雨声稍大些,她都会从梦中惊醒。然而今天她似乎很安心,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别的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陪着她,她才这般放心?何千岚无声地一笑——算了,别把自己看得这么重要。
何千岚实在是不忍心叫醒她,便熄了灯,翻身在地上睡倒,似乎刚睡了没多久,就被硌醒了。如此反反复复一个时辰,她实在受不了了,一下子坐起来,表情很是懊恼。这殷霜也真行,就着一张席子睡在地上,又硬又冷,她硬是一声不吭睡了三天。何千岚可没殷霜这个本事,她看殷霜睡得靠边,床上还有很大一块富余,便蹑手蹑脚地抱起被子和枕头,轻轻地放在床内侧,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跨过殷霜爬上床,没碰到她一根汗毛。
“呼……”何千岚满意地舒了口气,这才对嘛,人果然是要在床上睡的,又暖和又软,此刻能在床上睡觉,那真是别无所求。
不多时,她便微笑着睡了过去。四更天的时候,何千岚迷迷糊糊之中感到身边有动静,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去看,只见殷霜披头散发地坐在床头,睁着大眼睛盯着她。何千岚定睛一看,原来夜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二人将被子踢得乱七八糟,此时正睡在一条被子里,而自己的手,正揪着殷霜的裤腿。
她慌忙松开手,装作没睡醒,将被子一卷,转身面朝墙壁,又闭上了眼睛。天还没亮,距离起床的时辰尚早,殷霜见熟睡的何千岚卷了两条被子,虽然心有不满,但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好叹了口气,索性起床。腰带刚扎上,转身一看,何千岚竟然醒了。
“时辰还早,不再睡会儿?”何千岚简单地说。
殷霜打了个哈欠:“不困……睡醒了,我去练功。”
说罢,看都没看,一脚穿了何千岚的鞋,一脚穿了自己的鞋,就要往外走。
“还说不困,鞋都穿错了!”何千岚轻笑道。
殷霜低头一看,一脸窘迫地走了回来,向床边一坐,刚要换鞋,忽然感到被人勾住脖子向下拉,一个不留神便被拉倒在床上。
“干什么?”殷霜皱眉。
“天都没亮,练什么功,你就不怕出去了,有刺客来杀我呀?睡觉睡觉。”
殷霜拿这个何千岚毫无办法,只好踹掉鞋子,尴尬地躺在那里闭目养神。忽然间,她感到一床暖暖的被子盖了过来。自从修炼太阴阳功后,她的体质极为阴寒,除了生病发烧,几乎就没睡过热被子。这条略带香气的温暖被子一上身,她忽地感觉周身舒服了许多,困意瞬间又袭上身来。
何千岚早已经转身去睡回笼觉了,殷霜对这暖暖的被子竟然有些许贪恋,不想再回到地上,便一闭眼,顺着困意又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何千岚已经不在身边,她忽然慌了一下,害怕是不是这姑娘遭了不测,腾地一下便坐起来。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何千岚端着清粥小菜走了进来。
“醒啦?吃饭吧。”
“你怎么出去了?万一有刺客……”
“哦哟,刺客要来也得是夜里来,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想不想活了?”
殷霜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做饭这种事,吩咐一下就是了,何必要自己来?”
何千岚一撇嘴:“自己做的放心啊,省的你老是怕人下毒,天天用你那些个弟子试毒,弄得人家一到饭点都不敢往咱们这走动了。”
“可你还病着呢。”
何千岚白了她一眼:“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弱不禁风?合着我这病是好不了了还是怎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吃饭吧,这几天我没出门,怎么帮派里多了那么多陌生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哦,是这样。”殷霜喝了口粥:“咱们的银子快花完了,门派里人又不多,我就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什么方法?”
殷霜一笑:“我放消息出去,说无论是被朝廷通缉的罪犯,还是被黑衣军盯上的江湖豪杰,只要愿意上交三十两银子,便可入我傲霜门得到庇护。这样一来,又能赚些银子,又能扩大门派声威,不是很好么?”
何千岚一口粥呛到了,咳了半天,面色抽动地放下筷子:“你这不是胡来么?江湖上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朝廷通缉的罪犯,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