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如意钩》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碧玉如意钩- 第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老者口喝更甚,苦于无水可饮,见桌上摆着两只皮囊,自是那二人随身之物,不知是水是酒,也不好开口讨问,只得扶起断腿竹凳靠墙坐下,暗自调整内息,自己的磨刀短凳却是不敢稍离肩膀。

  白衣人忽道:“楚师兄,我们带的酒水甚足,可以分一袋出来,只是不知老先生是否用得着?”老者大喜,却又怕酒中动了手脚,只听灰衣人道:“荆师弟,非是为兄吝啬,此种清酒外人饮之不宜,怎可胡乱赠予。”老者心中不悦,哼了一声,闭上眼睛,顾自运转真气,只觉内力渐为充实,口中干渴却越来越难耐了。

  白衣人又道:“楚师兄,那碧玉如意钩究竟是何等物事,近几年武林中沸沸扬扬,多少无辜之人为它枉送性命?”老者听他提及碧玉如意钩,心中正也有此一问,不由得留神注意。那灰衣人道:“荆师弟,你我二人下山之时,代掌门不是反复交待过么?这碧玉如意钩牵扯重大,不可妄言,以免招惹麻烦!”白衣人笑道:“我本就所知不多,传言种种,真假难辨,更是越听越糊涂。其中因缘来历又不是你我可以私藏,只怕江湖上不知已有多少妄断臆测。我们姑且算其中一种,随便说说无伤大雅。即使隔墙有耳,被小盗毛贼、孤魂野鬼偷听了去于己于人也没有什么坏处。”磨刀老者听他言语之中对自己甚是不敬,心中生恨,怎奈不知对方底细,又是以一敌二,否则立时便要让他尝一尝苦头。

  中年灰衣人沉吟良久,道:“听圣……嗯,本门前辈提及,这碧玉如意钩乃是昔日一位百年难遇的武林异人所传,这位前辈二十岁前漂泊江湖,任意流浪,所学凌乱驳杂,良莠不辨。二十岁后拜入名门,可惜不到三年就被……就又离——唉!这位前辈为人潇洒不羁,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替他粉饰——他被逐出师门,销声匿迹了数年。三十岁复出江湖,一身武功竟已臻化境,所向再无敌手,连少林‘顿’、‘妙’、‘悟’三神僧也自叹弗如。江湖中人只道少林高僧佛法高深,不尚好强争胜,自是谦让者多,未必真的不能胜他。谁知时隔不久,这位前辈在半峰山路遇当时号称‘天下第一’的摩尼教执杖护法觉仙齐,一番争斗,觉仙齐竟在百招之内数次受制。这位邪教护法虽为左道旁门,心性却是极高,眼见万难取胜,竟欲自刎以免战败之辱。那前辈见他血性刚烈,一指弹去他兵刃,发誓不让第三人知此一战。哪知觉仙齐战败后苦思数日愈觉那前辈神功如云泥鸿爪无迹可寻,自己竟毫不避讳,将此一役遍传江湖,称从此再无‘摩尼仙齐,天下第一’之说,武林方知那位前辈武功之高竟至于斯。”

  磨刀老者心道:“这魔教护法倒不失为光明磊落的汉子,不知那位武林奇才又是何许人也?这中年人口称‘前辈’,对他甚是尊敬,必是百年来威名素著的显赫人物,怎地翻来覆去想不出这样一个来?”

  白衣男子道:“楚师兄,这位武林奇才必是百年来威名素著的显赫人物,怎地在我这蠢头笨脑里翻来覆去想不出这样一个来?”

  磨刀老者心中惊诧:“他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

  灰衣男子叹道:“威名素著,威名素著……这位前辈姓嵇,名如蓦。”

  “遥齐主人嵇如蓦!”磨刀老者和白衣人同时惊呼。老者见对方两人同时注视自己,索性不再避讳:“这位兄台,人言当年遥齐主人嵇如蓦一身武功已入魔障,更兼心性癫狂放荡,行事不可理喻,故为武林中人所不齿。几十年来,武林中各门派提及遥齐主人莫不蹙眉摇头,门人弟子更是以之为诫。他‘素著’倒是确实,素著者却是‘恶名’,如若碧玉如意钩为他所传,江湖中人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会……”

  “嵇前辈只因生性狂傲,不喜阿谀巧言,不免难容于武林。更兼行事随心所欲,时常大乖常理,愈加为人所垢病。然而嵇前辈虽被人贬抑,其武功之高确是举世无匹。传言他夜诵《庄子》,偶有所悟,遂练成绝世神功,‘遥齐主人’一号便是从《庄子》内四篇中各取一字而成,那四篇是:‘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人间世’。武林中人自此争读‘老庄’,不少人甚至挽发簪髻出家当了道士,却再无一人能有他那般大智慧。嵇前辈武功之高,当世少有人能识得其中玄妙,只觉毫无章法,却藏尽天地,包容万物,忽而了无生气呆若木鸡,忽而激越昂扬速如流瀑,变而不变,随变而变,莫可与敌。众人难窥堂奥,不免既恨且妒,相互传言嵇前辈已坠入魔障,妖法附身,自不可以常法测度……”

  磨刀老者心中小觑:“此人未免言过其实,如果那嵇如蓦武功真有如此神妙,却为何不见有一招半式流传后世,即便他为人孤僻不肯轻易传授,却有人曾经见识过,那魔教护法和少林三僧即是,怎地不曾听说有谁从中受益?武林中人往往夸大其词,想来那遥齐主人或许便是一个奸滑之徒,擅以卑鄙手段胜人。当时他恶名广播,后世亦不免为人鄙弃自不是毫无道理!只这两人相貌不凡,却对他恭敬有加,不知什么来历。”暗自仔细打量灰白二人,瞥见桌上皮囊,鼓鼓地甚是诱人,不免干渴更剧,伸舌头舔一下嘴唇,却半点口水也无,心中微感烦躁。

  白衣男子道:“楚师兄,这位嵇前辈既有如此神功,怎么竟落得如此遭人非议?难道真如江湖传言,品行低劣,狂悖不逊么?”

  灰衣人叹道:“说狂悖不逊么,嵇前辈当之无愧!尚在初入师门学艺之时,众门人弟子无不循规蹈矩依师法勤修苦练,他却折断一支杨柳枝,随意挥打,舞得兴尽即倒地而眠。师门长者免不了一番责骂,开始还能约束他一时半刻,到后来竟全然无用,同学的师兄师弟无不既怒且笑。师父讲解本门武功秘诀要旨,他也是大不以为然,每每出言冷嘲热讽。考校他武功,倒有十之###记得颠三倒四,施展出来更是毫无可观,功力连刚入门几个月的小弟子都不如。

  “师父罚他在空室内面壁思过,同门有一师叔为人慈善忠厚前来开导他,说不能忍耐寒暑不断、早晚不辍的苦休,一味特立独行,取巧懒惰,到头来只会一技难成,空留余恨。他言道: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只会被固式死法缚手缚脚,使人天性羁勒,自甘平庸,日久天长再也难脱樊篱。同门师叔遍举本门历代出类拔萃的人物,说这些前辈英雄无一不是殚精竭虑精习本门正宗武学方始有此成就,否则便与那些庸夫愚妇同朽矣。嵇前辈言道,自古至今本门有过多少门人弟子,又有多少人同样为世传武学耗尽心血,却只见寥寥数人有所成就,其余无数人等尽皆庸碌,又岂能皆是取巧懒惰之故?所举数十人,也不尽是真正能超凡脱俗,独树一帜的人物,所谓“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武功也是如此,只有得其神韵,忘其招式才能发扬光大。现在本门从一开始便已经错了,那种教人见筌忘鱼,愚人自欺的法子怎么让人学得下去?”

  磨刀老者心道:“这嵇如蓦所言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得鱼忘筌,得兔忘蹄,得意忘言……得意忘形倒容易见!武功又不是修道成仙,偏能说出这一番道理,倒也有趣。”

  灰衣人又道:“同门师叔见他固执不化,只得长叹而去。嵇前辈仍是空室面壁,一日窗外忽有西域胡女乘车经过,他见那胡女金发碧眼,双目顾盼生姿,口中歌声婉转,竟翻窗越墙追寻而去,数日方回。有同门看见前来取笑,说他定是‘几度得亲芳泽,福分不浅’,有两个素日本就对他不满,更是口出讥讽,说什么‘窃玉偷香’、‘武力要挟’、‘下流无耻’之类。嵇前辈大怒,跟那二人斗在一起,那时他尚未悟出神功,其他同门又暗中助那二人,不免挨了一顿好打。师父闻声而来,问得清楚,知道嵇前辈一路追随那胡女不过是听了几支胡曲看了几段胡舞,却终究是犯了门规,更有各位同门众口一词,不免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师门。”

  白衣人笑道:“这位遥齐主人做事倒也有趣的很啊!”灰衣人正色道:“荆师弟,当日嵇前辈年轻气盛做出荒唐事来,不仅自身遭人非议,也不免连累了师门,实可为后人诫!”白衣人微微一笑:“师兄教训的是!听说嵇前辈放浪形骸倒不全是生性如此,乃是更因同门一名女子,不知江湖传言是否属实?”

  灰衣人道:“那名女子是嵇前辈师门掌门人的爱女,嵇前辈一见倾心,只因门规森严,男女弟子分在两院,不许私下往来,因此只能偶尔远远地望见身影。”

  老者暗想:“以这遥齐主人越墙追胡女的放荡性子,不知要做出何等辱及师门的不轨之事!”

  白衣人忽道:“师兄,以嵇前辈越墙追胡女的放荡性子,那些外面道貌岸然,肚里男盗女娼的无耻小人定要以为他不知会做出何等有辱师门的不轨勾当吧?”

  灰衣人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为人处事虽不可遗人笑柄,却也不必在意流言蜚语。嵇前辈虽然不拘小节,但绝非鸡鸣狗盗的宵小之辈!师门几年,嵇前辈不仅未越雷池一步,估计连那女子真实面貌都不曾看清。每次远远地得见倩影,只觉清雅绝俗,神仙一般令人敬畏。嵇前辈心中满是倾慕,却又黯然神伤,便如皎洁如玉的月亮照见地上所有细微的物事,一切瑕疵都自惭形秽……”言罢竟似颇有同感,摇头轻叹。

  磨刀老者不禁冷笑出声,暗道:“这灰衣人虽然儒雅,却必不是一般读书之人,怎地竟也如此信口开河?那嵇如蓦如何想法你怎么知道,煞有介事,倒似他便是那嵇如蓦一般!”转念又想:“此人所言虽有夸大不实之处,显然却对那嵇如蓦甚是熟悉,莫非竟是嵇如蓦的后辈子弟?”

  “相思之苦便如烈酒毒药足以使人醉迷癫狂,嵇前辈行事乖张大半因此。”灰衣人伸手取过桌上皮囊,旋开塞子,一股清醇的酒香飘出来,隐隐伏着草腥,见他捧住皮囊的竹嘴仰头饮了两口,甚是小心,生怕有一滴洒在外面,喝完紧紧塞好放回原处。磨刀老者羡慕不已,闭了眼睛不去看,饮酒声却分明传入耳中,不免仍是喉中难耐,口中偏偏没有唾液,这口水竟一时无法咽下去。那白衣人也拿起自己那只酒囊凑趣,故意大声吞咽,却也甚是谨慎,只喝了两口。

  中年灰衣人停得一停,似乎兴致渐旺,接着道:“被逐出师门之后,嵇前辈竟突然销声匿迹了,那女子的父亲空自担心他会无所顾忌暗中做出有损自己家门清誉的事来,谁知嵇前辈从此再未在师门露面,一过数年。三十岁后,嵇前辈复出武林,神功已成,免不了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有意无意地前来示好,却大都遭了冷遇,嵇前辈‘恶名’渐起。

  “一次,‘金刀无敌’余传锦余老爷子寿诞,遍洒请帖,嵇前辈也在受邀之列,不知怎地一时兴起他竟欣然同意。余传锦大喜过望,先是厚礼想酬,当日更盛情款待,极尽豪奢,除了应该的礼数之外自然别有用意:想借祝寿之名,确立自己七省武林盟主的地位,此一番兴师动众意在昭示武林,邀请声名显赫的前辈高人自是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