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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她就会现身。”艾文说,“驱使黑猫撕碎你的躯体,如果法术不成功,她就会死去。”
罗克尔看了他一会儿,“谢谢你,艾文。”
“收回你的话吧,”巫师冷着脸,“你的谢意让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恶心。”
罗克尔不再说话,夜色猛地沉了一下来,虽然夜还是一样夜,但是现在已到了邪恶横行的时刻。他摸摸怀中的怀表,直觉告诉他已经十二点了。
接着,他看到了那些猫。
它们确实存在着,在那片光圈中,慢慢集成六只漆黑的猫影!它们焦躁地尖叫着,走来走去,它们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拼命试图扑到他身上,可是那光圈的地界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一次次扑击挡在了圈内!
它们的面孔狰狞而且饥饿,尖利的牙齿在烛光下闪着森森寒光,罗克尔第一次发现这种生物也可以如此恐怖。
慢慢地,一个黑色的影子浮现在光圈中,像一个不成功的日蚀,接着它迅速缩小了,一个更加黑暗的影子站在中间,那是一个女人,漆黑的长发,紫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
可是她不能过来,罗克尔想,这想法让他放松不少,女人一步步走向他的方向,他再次感到了那种熟悉感,可他仍找不到那到底是什么。
女巫已尽在咫尺,可是她已经不能前进。
她伸出手试图推开那无形的阻隔,立刻意识到这次碰上了一个麻烦的对手,这让她面色有些张惶。接着,她看到了罗克尔身边的金发年轻人。
“艾文!”她轻声说,下一次她的声音大了起来,“艾文,你怎么在这里!让我过去!”
他们认识?罗克尔惊讶地想,他转头去看身边的巫师,后者绿色的眼睛沉在黑暗里,可他仍看到他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是姐姐?”他叫道。
姐姐?
索伦西娅?
一瞬间,像有一桶冷水从头顶浇下,他知道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那是索伦西娅的眼睛!是她的眼神,激烈的,甜蜜的,张扬的……熟悉的眼神!
她不是死了吗?死在自己的怀中,怎么会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出现在他在面前,还试图杀死他——
“让我过去,艾文!”被叫做索伦西娅的女巫继续大叫,“让我杀了他,他是个骗子!他出卖了我,出卖了我们的家族,我用返魂术把自己弄到这么个半死不活的躯壳里,就是为了杀他!”
“你在说什么?”艾文不可置信地说,“你不是告诉我他为救我们一族已经尽了全力——虽然我从来不相信这个偏执的基督徒会干出这种事,但你说那是因为他爱你,爱情生让他战胜的信仰!你要我照顾他,免得被那些误会他的巫师所害……”
“全是骗局!”黑发女子尖叫道,“被爱情冲昏脑袋的是我!我一直以为是我迷住了他,可是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圈套!他欺骗我说他会拯救我们的家族,却利用从我口中得到的情报抓住了他们!直到我死他都在骗我,他取了一个法官的女儿——”
“我很抱歉……”罗克尔开口,褐色的眼睛深深看着她,“但仅针对最后一项。我想我应该娶一个该娶女人,应该忘了你,我说过无数次我不和撒旦的女人谈恋爱,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我不会放过任何那施行邪恶之术者,包括你,索伦西娅。我很爱你,索伦西娅,但也仅此而已。你有理由恨我,以及杀死我,但别指望我因为你而和巫术讲和,对此我不会退让。”
“你说姐姐是被狩猎的流箭射中……”艾文说。
“是我安排的,因为我怕她会报复,对此我后悔了很久,”罗克尔直视他,“后悔我应该把她送上火刑架,而不是以此来避免品尝她知道真相后的愤怒绝望,所对我造成的伤害……我至死不会对撒旦的伎俩妥协,虽然对于爱情我是个懦夫。”
“我很爱你……”索伦西娅说,她的声音咬牙切齿却浸透着浓浓的悲伤,“我曾以为你会帮助我!知道吗,你说你肯帮我,比你真的帮到我这件事,更让我快乐……”
“我也很爱你,”罗克尔说,“我可以为你死,但这件事绝不妥协!”
他吸了口气,空气中一时静了下来,只有黑猫威胁的尖叫。他转向艾文,“你还是个孩子,我总想也许我能让你回到上帝的羊群,但现在想来,也许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你姐姐死前请求我,要我保护你。”
他自嘲地扬扬唇角,转向他烛光中的恋人。“救赎一只黑羊,我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对吗。但今天我可以直视你的眼睛告诉你,他仍活得很好。”他伸开双臂,“至于你的命,我会赔给你。”
他伸出手,拿下颈中被祝福过的十字架,“上帝与你同在,它可以保佑你不会受到巫术实质上的伤害。”牧师曾这么跟他说,上帝在我的心里,他想,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肉体上的保护了,我的灵魂必须赤裸地面对她的眼神。
我杀了她第一次,并不准备杀死她第二次。
“我不会让你活着。”索伦西娅说。
罗克尔苦笑,“如果我不死,也不会让你活着的。”
艾文看了这对恋人一会儿,“与信仰两不相容的爱情,我说不上来是时代的过错还是爱情的不对,只能确定,你们水火不容。”他说,罗克尔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根火柴,轻轻在衣服上划着,瞬间,光圈相接,照亮了他的面孔。
找到罗克尔的尸体是在第二天。
他们在城堡后的荒山上找到了他,他死的非常惨,整个腹腔被撕裂,像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和牙齿的咬啮拖拽,内脏已被全部吃空,只留下一片暗紫色的肉酱。据医师说发生那些时他是活着的,这点从那个人面部极度痛苦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
有人提起那被烧死巫师的诅咒,也有人提起那每天被送来的猫尸——当然后者打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统计他一生杀死的巫师的数目,他们毫不怀疑这位上帝忠实的信徒遭到了邪恶巫师们的报复。
这个传说在这里流传了很久,当然那并不是关于一个领主对神的忠实或对一个女人的爱情与愧疚方面的,而是一个恐怖传说,用来吓唬夜哭的小孩——如果在夜晚一直盯着窗外看,会有邪恶的黑猫从外面窜进来哦。
血族
那个时代最倒霉的,除了巫师们,就要数吸血鬼了。
艾文第一次碰到兰堤尔是在一个穷乡村,这里的人三天前以极为残忍的手段杀死了一只小吸血鬼,那孩子才刚刚完成变化,连人血的味道都没尝过,他们把他从墓地里挖出来,用火烧,但不烧死,把石灰粉撒进他的眼睛,折断骨头……因为时间是晚上他不幸没有立刻死去,让那班人类过足了迫害异类的瘾头。他们像祭典一样举着火把,欢呼着观赏。
最后据说已经没有人能认出来那蠕动的可怕肉块曾经拥有一个人形了。
人类的残忍有时能达到极为可怕的地步,这点艾文深有同感,那段被捕的日子大概是年轻巫师的人生中所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梦魇。
他亲眼看着父母上火刑架,那时他站在人群里,罗克尔捂着他的眼睛叫他别看,可是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所以巫师避开一切视线,恨不得自己变得像灰尘一样不显眼,但大量撒旦眷民的骨骸推成了一堵无法愈越的仇恨之墙,在法国的每一寸空气间张牙舞爪。
血族也是同样。
现在问题是,吸血鬼并不是突然就变成吸血鬼的,每个小吸血鬼都领路人,这位的就是兰堤尔,一个妥芮朵族的年轻吸血鬼。根据第四戒条,他有责任照顾那孩子直到成年,必竟他是他的初拥者,虽然血族奉行避世戒律,但发生了这种事,艾文并不确定他们会毫无动静。
他被为临时组建的巫师协会——也许叫巫师保命协会更会恰当——收留,现在正要去报道,因为这个年代,任何陌生人都会引来怀疑,所以艾文只好打扮成一个铁匠,虽然他并不大喜欢铁匠,但这必竟是他唯一比较熟悉的行业了。还好城镇比较大,想必常有人走街窜巷,所以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他是在夜晚的酒馆第一次看到兰堤尔,他第一眼看他就知道他是个吸血鬼。他看上去刚进过食,面色红润,笑容甜美,正在和一个流莺调情。
妥芮朵族的血族人有着优雅俊美的面孔,性情浪漫而且富有激情,这个血族看上去是典型的“享乐主义者”,他漆黑的头发有些打卷,被整齐地束在脑后,蓝紫色的眼睛泛着丝妖异的金黄,散发着邪恶的诱惑感。
虽然同为站在黑暗的住民,但这两族的关系谈不上秘密,血族内部的那堆事儿就够他们忙了,而现在,他们又多了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敌人——人类。
艾文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来了,来干什么呢?杀死那些伤害他孩子的人类,对他们进行残酷的报复?也许怎么报复也不过分,他有时会这么恶意地想,比起他们所做的事吸光鲜血简直太仁慈了。
但一时痛快只会把所有的黑暗住民都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这些人类都疯了,一块小小的石头丢下都能引起海啸!
考虑到附近所有巫师的安全,他觉得他有必要说上些什么,虽然两族谈不上友好,但至少现在拥有了共同的利益关系,如果这会儿发生吸血鬼大量杀人的事件,无疑会让更多黑暗子民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走过去,兰堤尔迅速捕捉到了这个奇怪铁匠的行为,可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先生,”艾文说,这时说话必须要谨慎,“我这里有一位女士给您的信,也许这里结束后您愿意和我谈谈,我在后面的小巷子里等您。”
“虽然大部分贵族没有‘可供敲诈的把柄’他就不能称为贵族,”血族傲慢地挑眉,“但您大可不必如此费心,您干嘛不直接把信给我呢,我付小费一向大方。”
巫师同样挑了下眉,不知道这个血族自我意识过剩还是自己看上去像个敲诈犯,但他只是冷冷看了眼正忙着和妓女调情的家伙,丢下一句,“您最好早些过来,这件事很重要。”然后走向街角,让自己消失在黑色的暗巷中。
他足足等了十几分钟,年轻的血族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艾文猜他刚刚开了杀戒。他泛着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危险地看着他,“说吧,小子,你有什么事?我今天并不怎么有耐心。”
“您是兰堤尔吗?”艾文说,“我查过您的记录,妥芮朵的人,您不该在这个时候杀死人类。”
“哈,您是谁?”兰堤尔说,挑挑眉,这看上去是他的习惯性动作,“血族的事还轮不到人类来管!”
“您的族人们自顾不遐,当然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艾文说,“但现在我们的利益是共同的,让人类太过紧张大家都不好受。我们有些同伴仍没有撤离,您却依着一时的任性……”
“我凭什么要退让!”兰提尔突然抓住他的衣襟,他的手指像艺术家一般修长,可是有力的吓人,几乎把艾文整个提起来,巫师连他是怎么动的都没看见。“他们又凭什么理所当然用如此残忍的方法杀死一个孩子!他连人血的味道都没尝过,他才十六岁!”
艾文笑起来,因为他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