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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却没有催他,果然,沉思了一会,祭司又开始继续讲诉,却有些自言自语的味道:
“可惜天不佑我巴国,天降大雨,数月不停,山崩地裂,房顷屋倒,浮尸盈江,我先祖辅佐巴国好不容易创立的大好江山,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祭司将一铜鼎揽于怀中,轻轻擦拭,老泪纵横。
我心中却想,谁叫你迁都鱼庸,又大肆砍伐树木,兴宫建阙,大雨一来,没有树木植被根系岩土,造成泥石流爆发,自然要山崩地裂,房顷屋倒了,可古人哪里懂得这些道理啊。
我却不理会祭司的情绪,继续发问:
“可是我亲眼所见那大江峡谷之中,木棺高悬,离地有数十丈之高,还以为用什么办法吊上去的呢?”又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答案会如我所料吗?
“这文中不是写得很明白吗?山崩地裂堵塞了河道,大江水长数十丈,等大江通畅,水落江平,那石缝中的棺木自然就高悬了。”祭司这段话,恰与我的推断不谋而合,看来悬棺之谜应该是破解了。
而巴国迁居南山之洞不久,又遭遇洞塌山崩,四姓部落再次脱离白虎之巴的羁绊,群起而攻之,最后不得不依赖白虎的帮助,逃入这地缝绝谷中,巴国真是祸不单行啊。
“皮君还有什么问题吗?”祭司停止了踱步,忽然转身望向我,眼神从又严峻起来。
“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谢谢大人不吝赐教。”破解了重大的历史谜团,我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出什么问题了。
“那么该我向你发问了吧?”祭司眼睛逼视着我。
“大人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点不躲避她的目光。
“你是以什么方式来到这里的?背负怎样的目的。”看来祭司仍然纠结于我的身份和来意,不解答这个疑问就不能得到祭司的信任,那么我的危险就不能彻底解除。
“我确是周王所派的秘密使者,但却不是由周天子直接任命的,而是……”我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而是怎样?”祭司被我的话题吸引,神情关切。
“但是现在外面早已不是周的天下。”我故意欲言又止,好有充分的时间考虑答案。
“那么现在是谁的天下?”祭司神色凝重。
“早在两千两百多年前,秦统一了天下,将天子之名更为“皇帝”,秦的第一个皇帝叫“秦始皇”,然后一世、二世,至今已历百余世。”我将这个天下人都知道而唯一绝谷人不知道的事实讲出来,不怕祭司不信。
“那你又怎么可能成为周王的使者呢?”祭司仍然满腹疑虑。
“这也要从两千年前说起了……”我决定用自己了解的历史知识迷惑祭司。
“秦灭周朝前,周天子赧王自感危殆,委托我的先祖皮相如联络各路诸侯抗秦,但诸侯惧怕暴秦不愿连横合纵,反而向秦国告密。最后周朝为秦军所灭,六国也不能幸免,但周王和六国的后人则在先祖的游说下结成秘密联盟,两千年来不断发展秘密势力,伺机而动。”我一口气将这个弥天大谎端了出来,祭司却听得全神贯注。
看见祭司终于上钩,于是娓娓道来:
“我们的秘密组织称之为——“厂”,按地域划分分别有楚厂、齐厂、韩厂、赵厂、魏厂、燕厂、吴厂、越厂、蜀厂等等,由总厂携领,有厂员百二十万人。”我继续展开想象力,肆意发挥起来。
“百二十万,好大的力量!”祭司听的入神,赞叹道。
“可是秦朝更为强大,人口有八千余万,光常备军就有百二十万之多。”
“那是够强大了,有我们巴人组成的厂么?”祭司急切的问道,看来他还是很关心巴人命运的。
“这就是我此行的重要目的了。”我故意欲言又止。
“什么目的?”
“秦灭六国之前,有两只巴人神秘消失,其一为鱼雍之巴,其二为酆枳之巴,而巴人英勇善战是颇为出名的,所以若能寻找到这两只巴人,对我们成就大事是十分有利的。”我把王后和祭司这两个疯子的想法合盘端出,我想祭司肯定会喜欢这道菜的。
“原来皮君背负如此重大的使命,难怪……”祭司起身站起,走进我身旁,将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显然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可是皮君又怎么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呢?”祭司的发问已经属于好奇性质了。
我于是将怎样发现白虎图案和巴王洞中散落的兵器和尸骨而追寻于此,又侥幸得以从龙桥阴河冒死跌落绝谷的经过一一道来。直听的祭司啧啧称奇,眼睛中一直放着光,没有丝毫怀疑。
我感到,自己又一次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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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悬棺之谜
祭司在大厅内踱了几步,转过身,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射出一道寒光,突然发问道:
“可以告诉我你自己的真实身份么?”
“我的真实身份是……”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此刻我自己也搞糊涂了,面对祭司的提问,我无言以对。
“你为什么对巴国的历史如此感兴趣?”祭司继续追问。
“我的身份并不重要,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对巴国怀有善意。”此时此刻,我只能这样回答。
“可是卦象却显示凶兆。”祭司的眼睛逼视着我,像一把利剑。
“那您为什么当初又要救我呢?”我至今也不明白,卦象明明显示凶兆,祭司却说我是廪君的使者,使我幸免一死。
“因为……,因为我想要从你那儿了解外面的情况。”原来祭司也对外面充满好奇,这是我没有料到的。
“了解外面的情况有什么用处呢?”
“因为我巴人屈居这黑暗的洞穴太久,因为我希望巴国有重新强大的一天,与中原诸侯一争天下。”祭司的回答令人震惊和愕然,由此想到王后的野心,他们二人都是疯子,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外面现在已经不打仗了,人们都安居乐业”我淡淡的回答。
“谁会相信你的话呢?”祭司像是自问自答。
“总有一天您会相信的。”我差点就有要告诉他外面真实世界的冲动,但这样做的结果未免跟我的目的背道而驰,而且他反而会把我当成疯子。
“在没有明白你的真实身份前,我无法相信你说的每句话。”祭司对我仍然心存芥蒂。
我不理会他,继续看第三幅壁画。
第三幅壁画画在大厅的右墙上,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画许多人在崇山峻岭间砍伐巨木,平坝中有高大的楼阁正在兴建:第二部分是洪水滔天,房屋倒塌,水中漂浮着巨木和尸体,旁边的一段文字记录了白虎之巴突然消失之前发生的一场大劫难,里面竟然破解了一段历史悬案。
第三段文字最有意思:
“平王东迁四百一十五年,巴国以楚人尹干为相,引农桑、革朝政,国力日盛。服庸、蜀、卢、彭、濮诸国,都鱼庸,疆域空前。乃伐大木,兴土建,立宫阙。未成,天降大雨,旬月不停,屋塌山崩,大江水涨数十丈,大木浮尸盈江,水不能饮。乃以浮木琢棺,敛尸纳于岩缝,木还于土。又数月,水落江平,尹干曰:“南山有洞,迁而居之。”
这段话透露了以下重要信息:其一,平王东迁四百一十五年,应指周平王迁都洛阳。周平王东迁是公元前七百七十年,之后四百一十五年,应为公元前三百五十五年左右,为战国时期。当时巴国聘任楚人尹干为相,引进农耕生产,改革朝政,国力日益强大,又征服了邻近的蜀、庸、卢、濮、彭等小国,疆域空前广大。
其二,又迁都鱼庸,大兴土木,修建宫阙,但还未建成,天降大雨,几个月不停,山洪暴发,形成巨大的泥石流,房屋被冲倒,山体滑坡形成了堰塞湖,长江水涨几十丈,浮木和尸体铺满了江面,水也被污染了,可能还发生了严重的瘟疫,白虎之巴损失惨重。于是将水中的大树琢成木棺,将浮尸敛入其中,放置在江岸的岩缝中。雨停水落之后,便形成了悬棺。
其三,大雨之后,巴王失去了居住的房屋,尹干提出建议,南山有很多洞穴,可以搬到那里去居住。
这段文字明确地指出了巴国迁都鱼庸的时间是公元前355年,并简要解释了悬棺形成的原因。
但其中也有几个疑点:一是它的疆域究竟包括哪些地方?被其征服的邻国庸、蜀、卢、彭、濮可否列入巴国的范畴。
二是巴王为什么会放弃平阔有盐的盐阳而迁都地处山区的鱼庸,这个鱼庸是否今日的夔城,是因为当时战乱不断,以鱼庸为都有夔门和高山峻岭为天险,易守难攻,还是因为鱼庸位于蜀、庸、卢、彭、濮等诸国的中心地带便于控制?
三是天降大雨,数月不停,山洪暴发,屋倒山崩,为何以后的历史书籍中没有详细记载,是因为当时诸侯国征战频繁,自顾不暇,还是因为原有记载,但被秦始皇焚书坑儒时一把火烧了?
四是按照文中所载,悬棺的形成应在公元前350年左右,也就是中国的战国晚期,这与考古发掘的关于悬棺最早年代的考证吻合,但考古发掘测定的悬棺除战国晚期之外,还有秦汉时期的,是科学测定出了差错吗?
记得有次参观均窑,研究所的人告诉我,即或是同样的配料,同样的火候和同样的烧制时间,出来的均瓷也会不尽相同。只要配料时外部天气有所差异,出来的色彩便跟着出现差异。
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不同天气,不同水质,不同树木入殓的尸体会不会同位素衰变系数也不尽相同,因而造成科学仪器将同一时代的悬棺判定为不同时代呢?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即在历史上曾发生过好几次大洪水并形成堰塞湖,每当发生洪水的时候人们便将浮木琢成棺材敛尸存放于岩穴当中,水退后便形成了悬棺。
而每次形成堰塞湖的水位并不一致,所以悬棺的高度也不一致。但这样解释未免有点牵强,若说第一次洪水因为各种原因历史上没有一点痕迹可寻。那么秦汉以后的几次大洪水怎么可能会没有记载呢?
但不管怎样,有一点可以肯定,悬棺肯定主要是大洪水之后留下的产物,很难想象在远古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