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回来啦。好香啊!做什么好吃的东西啦?”云宣边说边去掀热气腾腾的锅盖。
“小心烫着!你个小馋猫,闻到个香,就知道回家啦。一下午去哪里疯去啦?”恩珠一边把刚出炉的馒头小心夹出蒸笼,一边嘱咐云宣快去洗手净脸才能吃饭。
云宣摸了摸怀中的银盒,贼笑着说:“就在这附近转了转,没上哪去。”
恩珠本不愿再问,可一看云宣一副脏猫的模样以及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袍,顿时紧张起来。
“你这身衣服怎么回事?袖子怎么破成这样?”
云宣知道瞒不住母亲,于是将下午在幽谷中遇到的情景大略讲了一下。
恩珠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个劲儿追问详情。
幸好,她没有发现什么过分可疑的地方,最终才忧心忡忡的开始吃饭。
饭后无事,恩珠早早铺床休息去了。云宣独自坐在帐篷前,拿出银盒细细打量。
借着月光,她惊异的发现银盒上除了繁复的各色花纹外,盒底上还浮雕着一条独角的小龙,那条小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月光下竟似要腾云而起一般。龙眼也不知是用什么宝石镶嵌而成,黑亮耀目,波光流转,尽如透着生命一般。
云宣轻轻打开精致的盒盖,一股冰雾徐徐而出,带着细细密密的冰凉香气飘散开去。她小心翼翼的用纤纤玉指捏起一颗纯天果放入口中,冰凉的甘露溢满唇齿之间。
云宣第一次看到纯天果时,以为是野生的,所以毫不珍惜地就大吃了一通。如今见凌先生竟用如此精致的银盒陈放这果子,想必这果子也非平常之物,所以心里潜意识地更觉珍重起来。
不知怎么回事,自云宣打开盒盖,白雾缥缈而出开始,附近的各色生物都蠢蠢欲动起来。不知不觉间,地鼠钻出了泥土,野兔跳出了巢窟,停在山崖休憩的苍鹰也盘旋出洞,飞到了云宣的面前。远处的狼群,在白毛狼王的带领下,静静地踱步而来,在外围形成了保卫之态安静的蹲守着。
如果此时,从天空俯瞰,就能见到这一奇特的场景,背靠雪山的帐篷前,一个少女安然盘坐,手中的神秘银盒散发着缕缕冷香。她的面前密密麻麻排满了一队队的各色生物,狼群不再追逐野兔,苍鹰也不再捕食地鼠,所有的生物都似匍匐在云宣的面前,安静的朝拜。
天空,一弯新月皎皎,地上,万兽朝拜新主。云宣从白雾缭绕中发现了眼前的群兽汇集,也大感吃惊,又恐惊动了梦中的母亲,才抑制着心中的惊异,没有大声欢叫起来。
她发现,所有的动物都似贪婪的在呼吸着空气中的冷香,这种冷香,使它们都异常的安静和诚服,一双双明亮的眸子里闪动的是满足和安宁。
原来,它们也都喜欢这样的美味啊。云宣心里快活的想着,那就让它们闻个够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都是好兄弟啊!
在云宣的心中,从来就是众生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孰高孰低,谁贵谁贱,从来都是人为的自我束缚。再高贵强大的个人,在广袤的自然界中也不过渺渺一株草芥,再势利强大的种族被抛弃在宇宙洪荒中也不过化为淡淡烟尘。
第十二章 泪洒胭脂梅
接连几天阴云密布,天空似被一层厚厚的毛毯遮盖了起来,几乎分不清日和夜。
一向天高云淡的草原,很少有如此闷热窒息的天气,连成天生龙活虎的云宣都经不住颓坐在帐篷里,一边帮着母亲做点女红针线,一边抱怨着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转好。
手中的针线总是不听使唤,歪歪扭扭像条蚯蚓,丑陋不堪。
恩珠看着女儿手头的活计,一把扯了下来,埋怨道:“你也是大姑娘了,成天漫山遍野的疯跑,看你的针线活?以后怎么见得了婆家?”
云宣揉揉发红的眼睛,也嘟着嘴不高兴起来:“我们躲在这荒郊野地,连个邻居都没有,还找什么婆家?难道让我嫁给野狼去?”
她是随口一说,可听在恩珠耳中却是百感交集。
女儿说的不错,他们连最起码的生活都不能和常人一样,还谈什么嫁人?
云宣看着阿妈又沉默了,她也无话可说。翻开床榻边的箱笼,找出了几本旧籍古书,黯然的抚摸起来。
这几本再寻常不过的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是儿时坐在爹爹膝头,一字一句鹦鹉学舌般翻阅过的。那上面还有她自己随手涂鸦的猫儿、狗儿,用手指蘸着丫鬟的胭脂,点出的朵朵梅花。
爹爹看着有趣,兴致盎然的在朵朵胭脂梅中,加了穹窿枝干,俨然将顽童的无限创意放大成了一幅梅花图。
云宣翻到了那页胭脂梅,泪珠止不住地滴滴洒落,晕染开了干涸的胭脂,整张梅花图都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梅花枝干摇曳伸展,尽然慢慢出现了一张山海地图。
云宣睁大了眼睛,想要把那地图看清楚,可不过一转眼,书页上的地图又变成了胭脂梅花。
云宣看着手中的胭脂梅,朦胧泪光中似又看见一袭白衫的爹爹远远站在梅花树下,淡淡的向着自己微笑,眼中满满的溢着无尽的宠溺和期待。
“云宣,不要哭,要坚强,记住活着永远比死亡更艰难,只有勇敢的活下去的人,才是生活真正的强者。”
云宣将脸深深地埋入手掌,自从懂事以来,她的心里就压着千斤的重担,好端端的云家,一夜灭门,连尸骨都没有人收埋。而自己是云家最后的血脉,却忍辱偷生,躲在这千里草原,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想到这里,云宣突然擦干了眼泪,转向恩珠:“阿妈,当年我们云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现在长大了,你也可以告诉我了。”
恩珠被女儿突然的问题,弄得一愣,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说道:“云宣,阿妈不是瞒着你,而是阿妈也真的不知道……”
恩珠说完,也似是非常疲累了一般,闷闷的转身卧在了榻上,暗自垂泪起来。
云宣被屋里沉重的气氛压得透不过气来,掀开门帘,独自坐在门前的草地上发起了呆。
月玉龙雪山,由西向东,成半月合拢之势绵延千里,而云宣所在的帐篷不过是龙雪山脉的一个尾翼,已经是月玉和天启交界的位置。
当初选择在这里落脚,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月玉国很少来干涉,而天启也绝没有必要千里派兵管辖这处荒无人烟之地。
此时,黑沉沉的铅云笼罩穹窿,云宣抬首望去,月玉龙雪山的主峰圣女峰犹如一把银色利剑插在玄色的龙身上,哪怕再是暗沉的天色,也掩不住主峰上若影若现的圣光。
那是什么地方?
云宣有好多次想要去那里看看,可都被恩珠阻拦了。
恩珠告诉她,那里是月玉的塔柯尔部落,有许许多多的族人聚集,而她们却是中原避难的人,不可以让太多的人发现踪迹。
一声狼啸打断了云宣的思绪,云宣下意识地仰首望天,只见万马奔腾的铅云中金色的闪电犹如惊龙,划破天际。
这声狼啸,云宣已经明白了意思,又有人闯入狼群了,可她不想管。今天她的心情非常不好,不好到极点。就如这鬼天气,压抑憋闷到让人窒息的地步。
云宣仰面躺在高高的草垛子上,听着远处的狼啸声此起彼伏。
这一声声狼啸勾起了她的回忆,那段隐藏在生命深处,她本以为早已遗忘的回忆。
也不知那个玄衣少年活下来没有?
如果活下来了,那他现在会在干什么呢?
一只小狼从草原深处狂奔而来,呜呜咽咽求助般朝着云宣摇尾巴。
云宣摆摆手:“本姑娘今天没心情管闲事,你让赤那放他们一条生路离开就是。”
小狼摇着脑袋还是不肯走,狼嘴里呜呜咽咽也不知又说了什么。
“怎么又这样?赤那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了吗?”云宣实在是气急了,又被擒住了狼崽,难道赤那现在改吃素了,连自己的地盘和狼崽也护不住?
云宣嘴里骂骂咧咧,和着小狼在一旁呜呜咽咽,简直是在演双口相声。
云宣赶到的时候,眼前就是那样一副场景。
在群狼的嘶吼声中,三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正手持弯刀,满眼的恐惧和绝望。大雨和狂风吹乱了他们原本的高贵和狂傲,撕裂了他们自以为高人一等的骄傲和荣光。
中间为首的少年,一身紫红色锦袍,身躯魁梧如山,剑眉鹰目,气势迫人。一手高举着精钢弯刀,一手紧抱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狼崽。希望能够以此威慑狼王,逃出生天。
“赤那!你今年的狼王位置是不是要让出来了?”云宣随着小狼走入狼群的包围圈,眼神根本没有往三个少年身上扫一眼,只是不痛不痒地揶揄着狼王赤那。
赤那的腮帮子微不可见地抖了抖,眼神有一霎那的无奈和尴尬。它投了一抹求助的眼神给云宣,似乎是求她口中积德,不要在狼群中扫了它的颜面。
云宣似乎没看懂狼王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嘀咕:“生倒是会生,怎么自家的孩子都看不住呢?动不动就被人捏了软肋。你们到底是狼还是兔子啊?”
云宣的一句话,激起了群愤,狼群一下子全都咆哮起来,吓得三个少年差点钢刀落地。
第十三章 狼口夺少年
因为没想到在狼群中会有人类,所以三个少年只顾看着云宣一个人自言自语地数落狼王,根本没有注意她已经到了身边。
只见眼前红影一闪,云宣一把从为首的少年手中,抢下了受惊的小狼崽,抱在了怀中。
她一边检查着狼崽的伤势,一边迅速退到了狼群的一边,似乎在她眼里,那群长毛利齿的猛兽比他们三个人类要安全许多。
云宣检查了一遍,发现狼崽安然无恙,心中也算是一块大石落地,她轻轻将小狼崽放到了地上,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三人中的黄衣少年首先沉不住气了:“咳!我说你!你还是不是人啊,你没看见我们被狼群包围,就快死了。”
蓝衣少年也横了云宣一眼,满眼疑惑的表示对她奇怪态度的怀疑。唯有紫衣少年一句话不说,只是凝着云宣的一举一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了黄衣少年的话,云宣才像是刚刚注意到他们三个。
她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来,懒洋洋地指了指与自己相反的方向:“你们可以走了。”
“你以为你是神啊!你说可以走,就可以走!这么多狼围着呢,走哪儿去?”黄衣少年是个爆脾气,看着身周一圈狼群,急的直跺脚。
云宣冷冷地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走到了三个少年跟前。她的身量虽已长足,可站在三个人高马大的少年面前,还是显得娇小可怜。可此时她抬起了被雨水弄花的脸庞,亮闪闪的大眼睛淡淡的注视着三人。
她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那个孩子了,五年前,在那个玄衣少年面前,她会慌乱,会恐惧,会无所适从,可如今的她早已蜕变。
也不知怎么了,眼前是三个陌生的少年郎,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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