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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潇以为自己已经参透了上天对她的暗示之时,命运却和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她永远记得那个台风过后的清晨,永远记得。那天,孟昱从胡志明市一家出租车公司租来一辆半新不旧的丰田佳美,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那张青春明媚的笑脸像刀刻一样永久印在萧潇的心里。
萧潇执意要自己驾车,考察完胡志明市的一个乡村后再驱车到港口,那里是湄公河汇入太平洋的入海口,也是她此次越南之行的终点。台风终于过去,可以继续上路了。路上虽仍下着台风过后的尾雨,这毛毛细雨并没有带来任何的阻碍,反使空气更加清新湿润,那些在深秋积聚不散的炎热忽然间也已消散无踪。
萧潇驾车开到一座石桥之前,桥的另一边,由于连日的台风雨,路上布满了积水。她小心地把车开过去,积水越来越深,淹没了排气筒,排气筒在水里发出隆隆的闷响,她只得把车子往后倒。看见桥头的左侧有一块田垄,地势较高,只浅浅地覆了一层积水,她便加大油门冲上田垄。车子开上了田垄之后,她驾车沿着田垄上的坡地缓缓前行,没过多久,田垄上的积水越来越深,而右边五十米远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坡地,上面一点水迹都没有,通过了那段路,就可以开到右边的大路上去了。于是,她挂低挡,踩油门,猛打方向盘,车子往右边驶去。开得数米,水有变浅的迹象,车子的阻力明显减少,离那片旱地只有三四十米远了,萧潇提速冲了过去。忽然间,车头猛地往下沉,萧潇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车子如同一只跳水的青蛙似的整个掉进了水里。这儿是湄公河蜿蜒向北的一条支流,有七八米深、十米宽,由于水势覆盖,遮没了河道,因而在岸上根本看不出这潜藏的凶险。
车子扑通扑通地往水里沉,水流从没有关严的玻璃窗四面八方的灌进汽车里,当水全部涌进车厢的时候,车子在水中翻了个跟斗,底朝天地沉到了河底。萧潇不会游泳,连闭气都不会,一下子就喝了好几口水。孟昱所在的副驾驶座位这边的车门被河道壁堵住了,推不开车门,只有萧潇那边的车门能打开。孟昱抓住在水中拼命挣扎、失却了理智的萧潇,用嘴堵住她的唇,然后张开自己的嘴巴。萧潇立即感到自己可以呼吸了,她从孟昱的口腔里吮吸了几口气。当她一脱开孟昱的嘴,又哇哇地吞了几口水。孟昱捉住她的手臂摇了几下,示意她要冷静,然后,他把右手伸到她那边的车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车门给推开,把她横倒着的身体往外推。
萧潇被推出汽车时由于慌乱,四肢在水里狂魔乱舞般乱蹬乱划,一脚蹬中孟昱的脸,孟昱一口气岔了,立时吞进了几大口水,倒在汽车里天旋地转。萧潇脱离了狭仄的汽车进入混浊黑暗的河道之时,又扑通扑通地喝了几口水,喝进去的水里还夹杂着腐败的树叶,堵在她的咽喉处。她拼命地划水,手脚一起挥舞,腿一蹬,把原本已经打开的车门给带上了,同时也把孟昱的生还之门合上了。这时车中已经全部灌满了污浊的河水,由于水中的压力太大,半昏迷的孟昱再也没有力气把车门推开,他带着对萧潇至死不渝的爱,永远躺在了湄公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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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三章 一辈子失去了你(5)
萧潇浮出水面的时候离岸很近,她抓住了河边的一簇树枝,艰难地爬上了岸。她像个无助的孩子,蹲在岸上声嘶力竭地朝水里喊:〃孟昱!孟昱!你快出来啊,你快上来!〃〃孟昱,你说过要陪我走完越南的,你说过你这一辈子都会陪我的。我不要湄公河的那个鬼暗示了,孟昱,你快点上来,只要你上来,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孟昱!〃她在岸上泪如泉涌,一遍遍地喊着孟昱的名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惊恐地睁着大眼睛,希望他能浮上来。奇迹终于还是没有发生。水中只冒出两个泡泡,仿佛那是孟昱最后的回答,他对她说,萧潇,你安全地上到岸,我死也瞑目了。河面上水平如镜,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很快就彻底地沉寂了。
孟昱的遗体是在胡志明市火化的,他的父母从成都赶了过来,孟父还帮萧潇料理了那辆沉在河底的出租车。萧潇抱着孟昱的骨灰盒泣不成声,怎么也不肯放手。孟母狠狠地盯着萧潇,一把从她怀中夺过孟昱的骨灰盒,然后扬起手,刚要一巴掌扇过去,孟父抓住了妻子的手。萧潇抬起头,看见两个老人脸上老泪纵横。
孟母呜咽着说道:〃老孟,你放开我。我们那么好的一个儿子,他追这个妖精追了四年,好好的一份工作不要了,家里的生意也不要了,跑到这里来找她。如今却换来这样一个结局。你,你这个狐狸精!狐狸精!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她一边说一边指着萧潇,由于情绪过于激动,竟晕了过去。孟父抱住妻子,那张坚毅的脸上布满了悲伤。
萧潇一下子跪在地上,哽咽道:〃孟昱是为救我而死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死的。我对不起孟昱,对不起你们。〃她低着头,哭得像个泪人。
孟父扶着妻子,摇了摇头,垂泪道:〃孩子,这是意外,这是一次意外。谁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你别怪孟昱他妈,她是太爱这孩子了,她说你,你别往心里面去。你起来,好好地去吧。
萧潇起身,叫了一声:〃孟伯伯。〃掩面而去。
在海防登上了海洋公主号,萧潇踏上了回国的路程。她来越南的时候有孟昱陪着,两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现在孟昱离开她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船上,她被一种很深的孤寂缠绕着,这种孤寂,深得几乎使她看不见生命的前方。那条汹涌奔腾的湄公河一直一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驱之不散。她还以为湄公河给她的震撼是前世与这条大河结下的姻缘,现在她明白了,她和湄公河之间的故事,不是姻缘,而是宿怨。湄公河毫不留情地将这辈子最爱她的人带走,她在前世所犯的错,湄公河在今生与她进行了一次性的了结。天阴欲雨,船上的阳光隔着薄薄的云层漫射过来,一缕缕射进她那千疮百孔的心,显得那么的忧伤。
3
秋风萧瑟,闷热的夏季终于过去了。路引这天下班后来到美丽华海滩,每当涨潮的汛期,他和云海哥都会不约而同前来游泳。路引慢慢地下了水,水很凉,也许,这是他们今年最后一次能够下海游泳的日子了。他游到海中央的那只小船上面,云海哥正躺在舢板上闭目养神。
〃老头,该起床了。〃
云海哥对他眨了一下眼,伸了个懒腰,把腰间别着的水瓶子拿起来喝了一口。路引也倒在船板上,两人并排躺着。有时,路引觉得云海哥是个可以无话不谈的老朋友;有时,又觉得他是个未卜先知的法师;有时,又觉得他就是自己的父亲。他对云海哥说起了最近认识萧潇的事,他不确定自己对萧潇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他只知道自己忘不了叶小曼。
云海哥望着落霞灿烂的海面,缓缓地说,人的一生,总要不断地了却一些事,忘记一些人。人有时应该装傻,学会遗忘。有些事情,记得太深,对自己没有好处。云海哥的这番话,令路引想起了哥哥和他的那坛醉生梦死。在那个黄沙漫天的旷野里,在那间萧瑟寂寥的客栈里,记忆在哥哥心里翻江倒海,那些四面八方奔涌而至的孤独和哀伤把那个被昏黄落日映照得无比惆怅的落寞身影包裹得严严实实。风永无休止地呼啸而过,时间疾走不停,不为谁而停留,只有悲凉的歌咏在哥哥心里周而复始地演奏,也在路引的心间不停地回响。
路引回到住处,点了一支七星,放了一张哥哥的专辑《想你》。哥哥的歌是他失意时最好的音乐,哥哥的歌声,豪情处,如一抹早春三月的明媚春光,荡气回肠直上云天;深情处,如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酽酽微波中泛着六朝粉黛的残香屑玉,于年华盛放中叹息斜阳渐远的妩媚颓靡;柔情处,似西湖边的杨柳依依、荷叶田田,撩拨着融融暖意,风乍起时,吹皱了一池柔和绮丽的春水。听着哥哥的这首《想你》,想起从前,他就禁不住动容落泪。这六年来,叶小曼雪溶于水般存在于他的躯体之中,在他的灵魂深处,醒时可见,梦里萦绕,永不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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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三章 一辈子失去了你(6)
那天晚上从长江大桥回来,路引送了叶小曼回去,在回宿舍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没过多久就是元旦了,如果那个诺查·丹马斯的预言真的应验的话,那可怎生是好?他去到大傻宿舍,发现大傻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把大傻弄醒,向他复述了一遍今晚和叶小曼在一起所说的那些话。
大傻一反嬉皮笑脸,颇为严肃地思考了几分钟,才对路引说:〃看得出来,小曼对你已然动了情,但是她心中有两个顾虑,一个是来自她家庭的压力,一个是邱孟华雷威之类的窝囊废,使得她放不开。依我看,要突破目前这种瓶颈阶段必须使用非常规手段,要出奇制胜,才能一击成功。〃
〃她是个大家闺秀,我是个乡下穷小子。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味道?〃
〃我靠,这可不像那个踌躇满志,雄心壮志说一定要把百米冠军拿到手的路大啊。〃
〃哎,那是两回事。〃
〃放屁,根本就是一回事。老杨跟我讲蒙古野史,说成吉思汗的老妈原来是别人的老婆,是被他老爸在路上硬生生地给抢过来的。就是因为铁木真的老爸够猛,所以才生出那么猛的铁木真,所以他后来做了整个蒙古的大汗,打下了世界上版图最大的国家。〃
〃哎,人家是成吉思汗,我怎么能比?再说那个时代可以用武力解决一切问题,谁厉害谁就是老大,你叫我现在怎么办,找什么邱孟华雷威之流的出来一决雌雄啊?〃
〃我说你这个人死脑筋就是死脑筋,你看三国,曹操打得过典韦许褚张辽吗,刘备打得过关公张飞赵云吗?为什么是曹操刘备当统帅而不是那些武夫猛将?任何时候武力都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只有像本帅这样智勇双全的人,哼哼,才有办法对付。〃
路引对大傻的高谈阔论有点不以为然,说:〃赵大元帅,你整天研究古籍,又一天缠在老杨身边让他传授泡妞秘笈,那你倒说说,我现在该如何是好?不要跟我说搞个比武招亲啊。〃
〃错错错,非泡妞秘笈,是爱情兵法也。你的小曼呢,也不是说没有办法,不过就是操作起来有点难度,还有就是……〃
〃你说来听听。〃
〃哎,罢了罢了,为了玉成你小子的美事,本帅只好割肉放血了。〃
〃难道你要去伪装强盗,让我上演英雄救美,你被我痛打一顿,然后感动她不成?〃
〃靠,这种土掉渣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
〃死大傻,你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有什么高招,快说嘛。〃这时,睡在大傻上铺的同学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为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