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散尽》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烟花散尽- 第3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在家里呆到第五天的时候,萧潇说假期到了,要回报社报到了。知女莫若母,萧潇她妈还是从她强装平静的笑容里察觉出了一丝异常,只是觉得女儿既然不愿意讲,还是不要多问的好,女儿已经长大了,不管是什么事情,她应该学会独自面对。萧潇执意不让父母送她上火车,买了从重庆到成都的车票,她要去看望孟昱的父母。   

  孟昱的家在成都城南神仙树片区的一个豪华住宅区里,那是一栋三层的小别墅。小区内小桥流水,亭榭遍布,绿化带葱郁浓密,时值深冬,仍不减绿意,令萧潇想起了云海遮天蔽日的榕树和满城的九里香。   

  见到萧潇,孟母一副冷冷冰冰的样子,孟父倒比较开明,开车带她到孟昱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和他小学、中学的校园里转了一圈。孟父说,孟昱从小就特别淘气,从小到大没少让他们操心。念初中那会,有一年暑假,孟昱和班上的同学到青城山游玩,发现山上有人在盗伐珍贵林木。为了拍摄山上砍伐树木的盗伐者,他悄悄地离开同学,清晨四点就蹲守在那片林区里。早上六七点钟的时候,天放亮了,那些赶早来砍伐珍贵林木的人开始了他们疯狂的盗伐。孟昱躲在树林里用相机拍摄他们现场作案的时候,为了获取更好的光线和拍摄角度,他在移动时不小心被一个机警的盗木者发现了。几个拿着电锯、伐木斧的盗木者疯狂地围追堵截孟昱,孟昱为了逃避追赶,慌不择路,逃走时一不留神掉进了一个七八米深的山坳里,昏迷了过去。孟家出动了整个家族的力量,一天之后,终于在山坳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孟昱。孟昱所在之处,离悬崖边缘不到两米,如果不是照相机的带子挂在一株松树上,他早就掉进悬崖摔得粉身碎骨了。家里人找到孟昱的时候,他右腿骨折,右肩韧带撕裂,身受重伤,处于休克的状态,但他仍然紧抱着怀中的照相机。见到孟昱的惨状,他的同学们都吓哭了。   

  孟昱在医院里躺了两个多月才出院,他写了一篇报道,配上图片,登在《成都日报》上,获得了成都市市委宣传部部长的慰问。说起这段往事,孟父脸上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萧潇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孟父的别克君威副驾驶座位上湿了一大片。孟父喉头哽咽,说:〃孟昱这孩子,从小就有远大的抱负,他想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像他景仰的唐师曾、罗伯特卡帕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地记者。哎,我现在很后悔去年为什么没让他去科索沃,如果他去了,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说到这里,孟父把车停在马路边上,取出一筒抽纸,抽出一张递给萧潇,拍了拍萧潇的背,对她说:〃萧潇,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别太责怪你自己,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将来,你好好找个人嫁了,只要你能偶尔想起孟昱,时不时抽空回来看看伯伯,孟昱在九泉之下也会很开心的。〃萧潇倒在孟父怀里,泣不成声。         

BOOK。▲红桥▲书吧▲  

第70节:第五章 风继续吹(3)         

  孟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对萧潇说:〃孟昱笑的时候特别好看,每次他闯了祸,只要他一笑,跑过来搂着我喊〃爸〃的时候,我的心就软了。这是孟昱的日记,里面的内容我看都是写给你的。他要对你说的话都在里边,这个本子你拿去吧,当做是个纪念。〃萧潇点头接过了笔记本。   

  孟父给萧潇买了从成都到云海的机票,亲自把她送到机场。登机前,萧潇抱着孟昱他爸,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哽咽道:〃伯伯,我走了,明年我还回来看你们,你们要保重。〃   

  〃勇敢一点,孩子,生活里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孟昱他走了,走得很坦然,也许在另外一个世界,他能放开手脚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祝愿他在那里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孩子,别难过,要朝前看,勇敢地生活下去。我儿子看中的人绝对不会错的,我相信你能挺过去的。记住,有什么事给伯伯打电话。〃   

  萧潇拭了拭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伯伯,我会的。〃   

  在三万英尺的高空,萧潇抚摸着孟昱的日记本,想起他对她至死不渝的爱,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她翻开日记本,里面通篇写着她的名字,记录着孟昱这四年来对她的思念与爱慕。孟昱的字没有刘易的那么俊秀,可是每个字都那么用力,有股力透纸背的狠劲,那是孟昱用他的心化作对她的无限痴恋,用他的青春和生命铸就的永恒的爱。她翻到去年十二月七日的一篇,孟昱在日记里写道:   

  有一个多星期没写日记了,这段时间,我辞掉了工作,想去北京报考新华社,参加他们去科索沃维和部队的报道团。我叫爸爸帮我找一下他在北京的朋友,帮忙做一下推荐,那样的话成数就很大。爸爸不同意,我跟他吵了一架,他气得把那个从台湾带回来的琉璃花瓶都摔碎了。   

  其实我想去科索沃,是不想继续呆在国内。留在这里,我的生活被太多的回忆占据着,因为我忘不了萧潇,一刻都忘不了她。我不能吃饭,不能睡觉,不能思考。见不到她,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萧潇离开重庆一年多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回来过一次,我专程跑到重庆去看她,还跟她去吃了一次串串香,辣得满身大汗。萧潇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可爱,比原来在学校的时候更成熟了,对事情的分析更有见地,对自己的理想也更坚定了。萧潇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她说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意大利的女记者法拉奇,采访过那么多的世界名人,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永远处于风口浪尖当中,有着一个新闻工作者所渴望的传奇壮丽的职业生涯。萧潇决意要做一个法拉奇式的记者,我知道,以她的才情,肯定可以成功的。也许,萧潇真的使我不能忘怀的,正是她这种浪漫的天性,她总是那么执著地去追求自己的人生,柔弱的外表之下却有着一颗坚定的心。只是,社会毕竟不是摩尔爵士笔下的乌托邦,我担心,她那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独自面对那么多的险恶,那么多居心不良的人,我怕她受到伤害。   

  上个月,我到峨嵋山,在金顶帮萧潇求了一支签,上面写着:祸患相依,凶兆相伴。我问法师有没有能解咒的办法,法师说有,但是必须要由另外一个人来承担她的厄运,并且那个人要承受比萧潇本身所遭受的厄运更大的痛苦和磨难。在我的再三央求下,法师终于答应帮萧潇祈运,把她的不幸转到另外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就是我。我向来是不信命的,可是,这次,我倒宁愿相信,让萧潇所有的痛苦和不幸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只要她平安无事,只要她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一想起萧潇可爱的面容,我的心就醉了,为了她,要我去死我都愿意。   

  萧潇,我想你,你知道吗?   

  翻到孟昱的最后一篇日记,上面写着:   

  我刚从马来西亚回来,代表爸爸去那里参加了一个商务洽谈会。这次马来西亚之行真是糟糕透了,每一次和那些奸商的会晤都令我觉得恶心,觉得自己特虚伪、做作,这样的事情让我感到厌倦之极。昨晚,我做了一个梦,又梦见萧潇了。萧潇被困在一个很黑的山洞里,她软弱无力地躺在那个很黑的山洞里,周围没有光,都是一些嶙峋的怪石,洞口深处有一条很深的隧道,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萧潇好像受了伤,就跟那年我在青城山掉进山谷里一样,想动又动不了。洞穴里有一股奇怪的引力要把萧潇给吸过去,她想挣扎,但是她没有力气。我看着萧潇脸上流着泪,我从来没有看见她哭过,可是这次,在梦中,我真的看见她哭了,那么无助,那么可怜的样子,看得我心里一阵锥心的痛,我一下子就醒过来了。   

  我醒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睡着,外边没有星星,夜很黑。我突然间就很想萧潇,脑子里有一股特别强烈地想去看她的冲动。不行,我得去看她,也许,她有危险。我说过,我要保护她的,我一定要去看她。如果仅仅是随口说说,在萧潇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却帮不上忙,这算什么男子汉?         

虹桥门户网。  

第71节:第五章 风继续吹(4)         

  萧潇以泪洗面地看完孟昱的最后一篇日记,整个人像傻了似的,飞机在跑道上停稳,乘客们开始下机了,她还在座位上发呆。走出云海机场大厅的时候,萧潇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一弯腰,吐了起来,呕得连胆汁几乎都要流光了。机场一个值勤的保安向她走来,扶她到一排小冬青下的石凳坐下。萧潇示意感激地朝那个帅气的保安点了点头,保安向她回以一笑,走回了机场大厅。萧潇虚弱地靠在石凳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忽感坐着的石凳透过她的衣衫传来一阵钻心的寒冷,似要把她身上最后的一丝热量都吸收殆尽。   

  3   

  云海这年的冬天,寒风刺骨,阴冷得如同寒武纪的大风之夜。   

  路引在公司的东区和职工们一起给养殖场的鱼塘、虾塘清塘,把里面的基质全部换过,以保持泥土的养分充足,然后加入各种营养液,明年开春时就能养出更肥更壮的鱼虾。劳作了一个上午,路引回到办公室,发现刘主任急匆匆地跑过来,说:〃路助理,葛总刚刚到我的办公室,突然头晕,现在还躺在椅子上起不来呢。我看,你送他去医院看一下吧。〃   

  〃哦?怎么会这样,葛总的身体一向很好的呀。我过去看看。〃   

  路引快步来到刘主任的办公室,发现葛总捂着腹部,脸色发青,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滴,显然正在强忍疼痛。   

  〃葛总,你怎么了?〃路引关切地问。葛天卫摇了摇手,示意没事,让他不要担心。   

  〃葛总,我送你去医院看一下吧。〃   

  〃没事,老毛病又犯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你去给我冲杯白糖水来。〃   

  路引把白糖水端到葛天卫跟前,刘主任接过来,喂葛天卫喝了几口。葛天卫缓过劲来,说:〃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路引劝葛总休息两天,葛天卫说他这是以前在广东当兵的时候落下的病根,胃病,吃点药就没事了,让路引不用担心,回去做自己的事。   

  路引叮咛了葛总几句要他多注意休息,别太操劳,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路引想着这三年来,葛总年岁渐增,终日为公司的事奔波劳碌,妻子女儿又远在甘肃,没人照顾,独自一人,确实不容易。这段时间以来,他为感情分了太多的心,没有把全副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来,公司的大事小事,很多都要葛总亲自过问,想到葛总对自己的器重和栽培,很是内疚。其实,他非常想把全副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只是萧潇离开两个多月了,至今音信全无;兰月冰的温存又时不时地浮现,而对叶小曼的守候却很可能是一个没有结果的空等。他心间涌上十分复杂的情绪,觉得自己的感情世界简直乱了套,根本无法让他静下心来考虑公司的事情。从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像对叶小曼那般对待任何一个别的女子,他应该对叶小曼始终保持坚贞的态度;但从精神上,萧潇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