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什么态度,我是你爸,你给我装没看见?!”
“弟啊,哥哥很伤心,后果很严重。”
“……”
唐家的家宴历来都是温馨开场狼藉结束,那一晚也不例外。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合家欢方式,你不能因为人家另类就说人家家庭不团结,对吧。
唐门合家欢的时候,柯兵正和崔小鹏在街边一烧烤店喝着小酒儿。五花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渗出的油在盘侧形成了一小汪水窝。
崔小鹏没进去那会儿,俩人常出来喝酒。崔小鹏请客的次数不能说屈指可数,因为就没有。所以当柯兵再度确认这顿真是崔小鹏请的时候,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你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你不说我这顿饭吃得都不安心,回去容易做噩梦。”柯兵说着还不住的扭动身子,一脸肠胃不适的状态。
“你干嘛呢?”崔小鹏观察半天没观察出所以然。
“我现在就觉着被怨气缠上了……”柯兵煞有介事。
崔小鹏把还没拆封的一次性筷子直接丢到柯兵脑袋上:“你一天就不能想点地球人范畴的事儿?”
“关键是你这事儿不像地球人作风啊。记得高中那会儿我和你说过吧,我这辈子要能吃你一顿饭死了都值。”柯兵龇牙,“你看你多抠,都给广大人民群众留下阴影了。”
崔小鹏一脸黑线:“一会你买单。”
“啊?!你不说你请吗,这才几分钟啊你就变卦!”
“抠我也认了,谁让你这命那么不值钱。”
“……”柯兵动了半天嘴,愣是没了词儿。本来那话他就是随便说说,如今崔小鹏一当真,他还真有点后背发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人又东拉西扯说了好些个没营养的屁嗑儿,崔小鹏才总算进了正题。他告诉柯兵,他要开公司了。
“要我注资?”这是柯兵的第一反应。
崔小鹏眸子里的光一下子就黯了。
其实也不怨人家柯兵,以前崔小鹏没少干过这借钱的事儿,而且多数借了就肉包子打狗。当然也不是什么大钱,但有一有二就有三,程度可以慢慢发展嘛。所以今天崔小鹏又是要喝酒又是要请客神秘兮兮的,也难怪柯兵往那方面想。柯兵又一直肠子,怎么想自然就怎么问呗。而且他觉得这也没啥,崔小鹏要真是需要注资,他二话不说肯定有多少给多少。
不过,怎么说呢,看着崔小鹏那一脸受伤,柯兵隐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想找补,他又没那能力,只能硬着头皮等待发落。
好在崔小鹏也没说什么,又喝了几口酒,这插曲就算过去了。
后来俩人喝得晕晕乎乎的,崔小鹏才说,他找柯兵出来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跟他一块高兴高兴,他胡汉三又回来了,他崔小鹏又他妈要东山再起了。柯兵听完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像心里有个大姑娘在跨火盆似的,那叫一热乎,那叫一喜庆。
这是什么?这就是自己在崔小鹏那儿独一无二的地位体现!
喝到最后柯兵才想起来问崔小鹏资金哪儿来的,结果三两下又被人用马虎眼打发了。柯兵也没在意,就这么的,俩快三十的大老爷们儿后来勾肩搭背沿着主干道游荡了半宿,把学龄前的事儿都翻出来又晒了一遍才尽兴。
至于俩人最后怎么安全回的各自家,只能说我社会真是安定团结和谐有爱。
第 6 章
天气渐渐转凉,当人们还每天起早贪黑为生活奔波的时候,秋天已经悄悄来临。日进斗金的人绝对不会有闲暇驻足街边去观赏落叶的凄美,而有时间为枯叶凋零而感伤怀古的人在感伤之后肯定需要考虑月底是否还有钱交房租。前者我们称之为第一种人,后者我们称之为第三种人。
世间万物都遵循能量守恒定律,有得有失,端看每个人的态度和选择。
当然,更多的人处于前面形容的两种人之间,即第二种人。这种人会在上班的路上抬头看看街边大树几乎掉光了叶子的树杈然后念叨着,哟,秋天了啊,接着下一秒继续疾行奔赴拼搏前线。
如果说唐尧属于第一种人,那么柯兵肯定就属于这第二种人。小卒子同学一直以自己的广大人民群众身份而骄傲和自豪。伟大的领袖怎么说来着?不走群众路线那是要摔跟头滴。
那走了群众路线就不摔跟头了吗?
呃,这个领袖可没说。
做生意这种事情不只需要智慧,胆识,气魄,合适的团队,优秀的指挥,有时候还要那么一点点的运气。所以当电子产业重新洗牌小鱼吃了虾米而大鱼又吃了小鱼的时候,柯兵那公司命途多舛也就不奇怪了。
广东一批小作坊倒闭,柯兵第三季度的款子刚打过去,货没见到,公司代理的八个牌子就倒了四个。损失钱是小事,但一下子这资金就周转不开了。
资金周转不灵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弄着钱了什么都好说,一切顺顺当当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可要说弄不着钱,那破产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刚立秋,柯兵就开始上火。
上火的还不只柯兵一人。
“阿柯,作为我本人来讲,那是非常愿意和公司同生共死共度时艰的,毕竟我对这个公司和对你都是有感情的,当然主要是对你有感情,你是我二十八年坎坷感情之路上的唯一明灯,是我阴冷孤寂的情感深海中的唯一温……”
“魏国栋你到底来干嘛的!”
“同事们托我打听咱上个月工资啥时候能发……”
柯兵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直接讲重点不就完了。不过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苦恼。资金链没有一点起色,银行那边如今都在紧缩贷款根本贷不下来,市场淡得不能再淡剩下几个牌子基本谈不上盈利,员工的工资已经拖了一个半月。
柯兵本来给的薪水待遇就不怎么样,大家跟着他干,一来图的是这里自由发挥空间大,二来就是公司气氛好干活也开心,所以如今的柯兵那是打心底里愧疚。
“阿柯?”这个瞬间,魏国栋忽然觉得自己特像黄世仁。
深吸口气,柯兵一咬牙:“月底,我保证30号之前俩月工资一起到账。”
柯兵做这一承诺的时候抱着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最坏的打算不外乎就是公司倒闭资产清算,到那时候支付工资还是绰绰有余的。可刚到二十四号,崔小鹏就跟天神似的闪闪发光的降落到了柯兵眼前。
“你是说有人要收购我的公司?”
“你那表情怎么跟我要把你卖了似的。”
“不是吗?”
“废话。”崔小鹏用孺子果然不可教朽木果然不可雕小卒子果然不是车马炮的表情冲柯兵翻了翻白眼,然后拿着筷子在桌子上指点江山,“打个比方,如果说电子市场是个乱世,你现在就是一杂牌军。队伍不整枪械老旧而且名不正言不顺,只要人家兵强马壮的多方势力一开打,你铁定就是炮灰的命……”
“没那么惨吧……”柯兵不太情愿的嘟囔,然后在崔小鹏充满鄙视性的眼神里自动消音。
“所以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投靠大部队阵营弄个正规番号,然后什么军饷军备武器就会都跟着来,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柯兵眉头越皱越高越皱越高就像把珠穆朗玛峰从海底到高山的演变浓缩在眉毛上似的,崔小鹏说的话听着句句在理,但他明显跳过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咋不说让人家收购成子公司之后我这老板立刻下岗了呢。”
“你还是带你的兵打你的仗啊。”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心里感受!”
“靠,这能换来真金白银啊,能给你员工开工资啊,净整些虚的。”
柯兵眨巴着哀怨的眼睛:“这是男人的自我实现……”
崔小鹏把那明显写着笨蛋俩字儿的脸推得离自己远了点,才说:“自我实现也分层次的,不然干嘛宋江一心想朝廷招安,那就是想给弟兄们一个好归宿。”
“你看,后来下场多惨哪……”
“那是投靠的地方没选对。”
“你这个就对了?”
“切,你也不看看谁给你挑的。”
“我说,你知道世上还有谦虚二字不?”
“基本用不上的词儿我一般会自动过滤。”
“你他妈……这也算一境界了……”
骂是这么骂,但看着崔小鹏那一脸天上地下我聪明列第二没人敢列第一的样,不知怎么的柯兵那鼻子就有点酸。雪中送炭从来都是最能体现弟兄情意的,这方法咋样先姑且不论,可就崔小鹏这么忙前忙后帮他跑关系想路子,你换一个人试试?崔小鹏要能动个手指头柯兵把姓倒过来写。
“小卒子,朕等得花儿都谢了……”崔小鹏眯缝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用实际行动表明他等得已经困了。
“好啦。”柯兵觉着自己也没其他选择了,除非他想破产,“你给我找那番号叫啥啊。”
“腾古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电子事业部。”
“呃,听着倒还挺大气,话说回来,腾古,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预计两个小时之后,柯兵将会想起他曾经把未来老板的名片随便丢给了高速公路收费口的某位圆脸小姑娘。
唐尧的公司是他大学还没毕业就折腾出来的。当时他拿着方案参加省里的创业设计大赛得了一等奖,学校按教委规定给了他十万的专项创业基金,他从唐禹那好说歹说游说来了二十万,公司就算有了雏形。虽然对唐禹的老奸巨猾颇有微词,但作为哥哥,他称职的没话说。所以说到底,唐尧和他还是挺亲的。
后来唐尧毕业,正赶上网络科技飞速发展,公司先是做网站,再来做网页游戏,三年以后开始慢慢壮大终于开始开发了自己的网游和各项周边业务,随着网游的产值一年年的三级跳,唐尧的公司市值也跟着水涨船高。按照唐禹的说法,俨然本市高新科技领域的支柱产业。
不过今年以来,网游领域战火纷飞,大大小小的公司都开始来分这块蛋糕,唐尧公司的网游业务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冲击。也真正让唐尧开始考虑公司经营范围的多元化。想来想去,唐尧还是觉得从电子产品或者网络产品这一领域突出重围可行性较高,毕竟都是一条产业链上,上下游的更便于资源整合重组。
所以,从上半年开始,唐尧就开始物色有发展潜力的小公司或者团队想直接搬过来,来之即战,战之即胜,这是最简单有效且最节约成本的做法。可惜,物色了几个月都没有合适的。然后一个星期前,崔小鹏出现了。
要说崔小鹏在这个城市的商业圈里,算一名人也算一奇人。唐尧以前并没见过他,但道听途说也了解了个大概。那小子大学的专业是金融兼修企业管理,大二就开始给人打工,大学没毕业就快成打工皇帝了,相传他什么行业都不怵简直堪称十项全能,脑袋里那点子一个接一个,有管理领域的,营销领域的,甚至还有创意策划方面的。反正他给哪个公司做方案哪个公司那项目铁定发,大四毕业的时候无数猎头公司瞄着他。可他偏偏选择了风险大的自主创业,更离奇的是没干几年合伙人就跳了楼然后他自己也进了监狱。得,赶上传奇了。
唐尧知道传闻总是在事实层面上有一定夸张的,但起码这个人的跌宕轨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被这么一个人找上,唐尧自然加了一百二十分的小心。
崔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