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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都是害人,”信志远把一只苹果核扔进纸篓,第一次开始怀疑导师让自己看的传统书籍是否别有用心,“万恶的礼教。”
那几天不仅仅信志远,我们几个人全部都很忙,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纯粹是为了学业。寒山接了一个包装设计的活,正在日夜兼程,希望能够把自己的学费挣出来。袁老师又给了我和顾若熙任务,帮她整理一本书的资料。晚上一直干活到四点钟,早晨醒来看看才九点,怔了一会儿我决定下去吃早饭,出门看到信志远从我身边经过,连忙大喝一声把他叫住,信志远疑惑地看着我不肯过来,我伸手把他拉过来问:
“你是不是和……”
清清从楼上窜下来,看到我们大声喊:
“吃早饭没有,同去同去。”
我悻悻地放开了信志远,信志远快步走出门去,我对清清说:
“先走吧,我还没有刷牙。”
“你怎么像我一样,”清清摇头感慨,“小资的情味太浓,不刷牙就吃不下饭,我先走了。”
等到我洗漱完毕走出楼门,楼长站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我笑着说:
“今天有课?”
“没有课,”我说,“我还没有吃过清华的早饭呢,今天尝尝去。”
“那快去吧,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对了楼长,”我退后几步问,“我刚来的时候您对我说这个楼里面走了很多人,空出来很多的房间,那些房间还有吗?”
“现在不好找了吧,”楼长摇摇头说,“这个学期都已经过去一多半了,又从别的楼里面调过来一些,你怎么了?”
“我和那个博士实在住不下去了。”
“理解你,”楼长宽容地笑笑,“那我帮你留意一下,你很不错,和他住了将近一年,别人都是住两个月就要走。”
对于清清来说,吴彦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上面消失了,傍晚再也见不到她从小路上走过,一段时间过后,清清恢复了常态。虽然仍经常到晾台上去,但是再也没有专心等待过吴彦的出现,只是经常大声喊:
“看啊!又一个清华第一丑女。”
“你小声点,”寒山小心地看看周围,“让女生听到了上来打你。”
清清默不作声继续搜索着目标,我们摇摇头,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变化着,顾若熙已经慢慢融到了我的生活来。我逐渐开始习惯她的横眉怒目,蛮不讲理。每天都要和她斗嘴吵架,虽然都是自己道歉,心里面也并不觉得委屈。袁老师的冷淡也是一日甚于一日,我对她的惧怕也是一日甚于一日,没有事情绝对不去主动招惹。
休息一段时间后,袁老师终于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帮她整理书稿。早晨起来,我看看表,急忙起身和顾若熙去北京图书馆查资料,走到门禁的时候,楼长在后面叫住我:
“舒涵,你要的房子我找好了。”
“什么房子?”我疑惑地扭转身问道。
“你不是要换宿舍吗?”楼长不高兴地说,“我给你找了一个新的宿舍,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哪个宿舍呢,”我恍然大悟,这几天和博士的确已经没有什么话说,宿舍气氛非常压抑,换宿舍或许是一个好选择,“是几个人一起住?”
“一楼114房间,现在住进去是两个人,”楼长说,“但是里面是一个博士,夏天就要毕业,到时你就可以自己住着一个屋子了。”
“那太好了,”我高兴地说,“那我一定尽快搬下来,谢谢您楼长。”
“没有什么,”楼长把胳膊抱在胸前,“你和贾鸿博住了那么长的时间,也真是够难为你了,过来看看房间吧。”
114门口挂着一个窗帘,已经污秽到分不清什么颜色。楼长打开房门,我走进去,里面的杂乱让我倒吸一口冷气。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箱子,本该放书的书橱塞满了瓶瓶罐罐,油盐酱醋一应俱全,两个打碎的碗也没有扔掉,老老实实放在桌上,里面飘着可疑的生物,整个屋子混乱不堪,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大学宿舍,更像一个妻子离家出走后的厨房。
看到我疑惑的眼光,楼长解释说:
“这个博士已经结婚了,所以东西多了一点,显得有点乱。他们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就走了,到时你把房间收拾出来,就可以自己住了。”
“结婚了?”我问,“那他媳妇在这里住吗?”
楼长似笑非笑看我一眼,“当然不在了。”
我低头盘算一下,说:
“那我明天搬下来好吗?正好是星期天。”
“可以。”楼长爽快地说,“那我今天就通知他们把床铺给你整理出来。”
来到顾若熙的楼下,顾若熙少有地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到我过来着急说:
“袁老师总是打电话催,你去哪儿了,电话也打不通?”
“你就和她说咱们已经到国图不就行了嘛!”我笑着说,“我在一层和楼长说换宿舍的事情,那里信号不好。”
“你要换宿舍?”顾若熙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好几次给你打电话,你们宿舍博士说话特别不耐烦,早就应该换了他了。”
“那我明天搬家你来帮我收拾吧!”我笑着说。
“好,”顾若熙坚定地点点头说,“我要帮你把宿舍布置得像家一样。”
星期天博士又要出去相亲,这是我从他的电话中知道的。毕竟在一起住了将近一年,猛然要离开,还是觉得面子上会有些过不去,所以选择他不在的时间搬家最好。星期天早晨起来,博士果然很早就出去了。我连忙收拾自己的东西,把皮皮、信志远、清清、寒山都叫过来,指着几个箱子说:
“一楼114,搬吧!”
“114是不是挨着厕所很近,”寒山竖起鼻子来,“夏天那个味道你能受得了吗?”
“清清这里挨着厕所也很近嘛!”我摇摇头,不觉得是一件事情,“再说了,厕所比博士可爱多了。”
“你就这么一点东西,”皮皮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健美的小背心,做雕塑时锻炼出来的肌肉隐隐凸现,“一下子就搬完了,我还以为有多少。”
“那就都归你了,”清清嬉皮笑脸地拿起我的脸盆,“我先把这个送下去了。”
我看着清清欢快的背影和无拘无束的声音,忍不住看信志远一眼,琢磨他和吴彦到底是什么关系,说:
“帮我把褥子拿下去。”
没有想到搬家这么快,一趟就全部下去了,看来我置办家当的能力的确不强。最后上来检查一遍,看看瞬时间空荡了许多的宿舍,似乎又恢复了来时的样子。我缓步走到晾台上向下看,街道上仍然有些很冷清,只是层层叠叠的绿色明显多了起来,一层层遮掩着伸向远方的路。我吁口气,转身回去,树枝伸手拦了我一下,我拍拍它,轻声说:
“再见了,老伙计,我不把钥匙给别人。只要博士不在,我就上来看你。”
顾若熙中午过来帮我收拾东西,对宿舍里的博士夫妻明显不满,嫌他们占用了太多的地方,连我的电脑桌下面都塞上了他们的箱子。我坐在床上不说话,看顾若熙忙来忙去地整理,大概摆放得差不多了,顾若熙直起腰来说:
“暂时先这样吧!已经比你原来的那个狗窝强多了。”
“是挺好,”我看着屋子里面,感觉明显划分出了两个天地,“女生就是有这个天赋,看来让你们整理家务是对的。”
“这样自己住起来不也高兴嘛!”顾若熙小声嘀咕着,“不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扫把在什么地方?”
我茫然地看看屋内,顾若熙摆摆手说:
“算了算了,还是留点事情你自己做吧!我要注意培养你这种能力。现在快出去,这里面灰太大了。”
“好,”我说,“中午我把那几个同学叫过来,咱们一起吃饭。”
“你的那几个狐朋狗友,”顾若熙说,“那你和他们一起吃饭,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呢?”
“懒得理他们,”顾若熙到水房去洗手,大声说,“记着这段时间查一下你的课程,我们这个学期要把所有的文化必修课上完。”
“我知道,”我站在门外,“那你现在干吗去,真不和我们一起了吗?”
“我不和陌生人说话,”顾若熙偎在门柱上,歪着头看自己的作品,“你去吧,中午不要管我了。”
“这样的日子也挺美好,”我笑着说,“但前提是老袁不和咱们联系。”
“你倒是提醒我了,咱们的资料要快点查。”顾若熙向楼外走去,“中午吃完饭给我短信,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一起做。”
我躺在床上,楼外又响起了“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音乐,看看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从床上伸个懒腰起来,拉开门向外走,门外站着一男一女,正掏出钥匙要开门,愣愣地看着我。我们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那个女生先说:
“你是新搬来的吧!”
“是的。”
“我已经把位置给你腾出来了,”女生的音调像是切萝卜一般干脆,招呼门外的男生,“东西搬进来。”
两个大包慢慢挪进宿舍里,后面跟着一个矮胖的男生。见到我在宿舍,男生憨厚地对我说:
“我是史步青,这是蔓茹,你这么快就搬下来了。”
“我叫舒涵,”我笑笑,“我和原来一起住的人作息时间不一样,所以想要早点下来。”
“老爷,”蔓茹催促史步青道,这么新鲜的称呼让我觉得很好笑,“别光顾着说话了,看看我们买的盘子碎了没有。”
“碎了就碎了,”史步青不耐烦地回答,“走一路说一路,你还没完没了了。”
“老爷,”蔓茹咬牙切齿,“现在花的都是我的钱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呢。”
我看看他们旁若无人地笑闹,心里面不由有点担心。史步青坐在床沿上,看着蔓茹一件件地把东西摆出来,问我:
“你是文艺学院的吗?”
“嗯,”我点点头,“你学什么专业?”
“我是学化学的,”史步青老老实实地说,蔓茹在旁边插嘴道:“我们家史步青是博士,马上就要毕业了,将来准备去国外接着读。”
“那你是学什么的呢,”我问,“也是清华毕业的吗?”
“清华毕业的管什么用,”蔓茹不屑地说,“我们家老爷是清华最热门的工科专业,现在还不是要我养着,你是文艺学院什么专业?”
“基础图案设计。”
“那个没钱,”蔓茹听我解释了一会儿,逐渐明白我的意思,“你怎么不转行设计楼房,房地产现在多来钱。”
我不知怎么回答,只好闭嘴不说话。蔓茹从两只大包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只拖鞋扔到史步青面前,说:
“自己换鞋。”
“等一会儿,”史步青打开电脑看了看,说:“汉堡大学回邮件了。”
“刚才你不是说脚疼吗?”蔓茹说,“现在好了?要是好了你去东门帮我去把车子推回来。”
“还在疼!”史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