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澄水色努力无视那双亮晶晶的大猫眼,摇了摇头。
于是原本特精神的海带毛一下子蔫蔫地耷拉下来,切原露出了一脸像是被抛弃了的宠物似的可怜兮兮的表情,“水色还没有看过我比赛呢!海原祭真的很有意思的,会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各种节目。”
“赤也,你不觉得我呆在你们中间会很尴尬吗?”
“不会啊!”少年用力摇头,“和水色在一起很舒服呢!而且学长们都说,邀请您去海原祭您一定会高兴……再说海原祭汇演也对家长开放的……”好吧,即使刚才突然体贴了一下,切原的神经依然粗得堪比钢缆,果然——
“我很高兴你来邀请我,不过,还是很抱歉。”
“哎?抱歉什么?”——事实证明,对于一条海带来说,婉拒什么的是行不通的。
眼见着要糟糕,酒井赶紧上前打圆场,“Bagaya,你刚才是去看幸村了么?”
“嗯嗯!”傻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部长说您今天也有去过,时间刚好错过了。不过我们去的时候清水还在那里,她说和您聊天特别愉快——啊对了,清水说海原祭上他们社团也会有节目,邀请您去看呢。”
“她们的节目?”酒井的脑中闪现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她要表演分尸么?”
切原想到如此惊悚但又确实存在的可能性,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听说他们部要表演话剧。您会去吗?”
酒井看看切原,又看看一言不发的夏澄,决定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啊不,是幸福好几人,应道:“行,到时候我陪水色一起过去,不过你们网球部要负责招待呀……我可不要那个可怕的游戏宅招待我。”
少年一阵猛点头,海带毛再次愉快地摇曳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夏澄微微皱起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一直是善于自控的人,而且也她也确实不愿意拂了切原和酒井的好意——虽然看好戏的成分居多,但也不可否认酒井也是出于好意。夏澄水色对于内心龌龊之徒向来毫不留情,但是对于心怀好意的人却极不擅长拒绝。酒井就是吃准了她这一点。
叮铃铃……
前门的风铃再次响起。
“夏澄小姐,”邻居松本太太领着孩子走进来。见咖啡馆女主人只是不大热情地淡淡点头招呼,这位胖胖的家庭主妇有些不乐意地皱起了眉,她傲慢的视线扫过切原,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哎呀,切原怎么还在这里?我刚才看见切原太太回来啦。才多大点儿孩子就开始泡咖啡馆?”
听了她那尖利的嗓音,海带头少年一脸“真多事,要你管”的表情。他慢吞吞地站起来,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嘴里还不满意地嘟囔着,“不就是忘带钥匙了嘛!”
“都多大啦还会忘记带钥匙……啧啧。”中年主妇一边咂嘴一边摇头,一副这孩子没救了的样子。
夏澄水色正要开口,就感觉到酒井寒在吧台底下踢了她一脚,然后是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刚还说才多大点儿孩子呢,这就变成‘都多大啦’,大婶,您不觉着矛盾吗?”
“叫谁大婶啊!”松本太太口气很冲,“夏澄小姐,有芒果起司蛋糕吗?”
“有的,您稍等,我给您装起来。”
松本太太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夏澄哇,我的堂弟你还记得不?上次来过的。”
“哈?”
“他对你很有好感呢。你看……能不能发展一下?”
“不用了,谢谢。”夏澄水色皱起眉头,狐疑地看着那位极富态的太太,“我记得令弟已经结婚了吧?”
松本太太摇摇手,“别提了,上个月离啦。”
听了这话,连酒井都不自觉地皱了眉。
“夏澄啊,你看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总一个人也不是个事儿对吧。我家弟弟还是挺好的,在东京有房有车,又没有孩子,虽然个子矮了点儿,但是配你也足够了嘛。”说着,她的眼光扫过夏澄,那视线仿佛能穿过吧台盯着她的腿似的,“你也老大不小了,相貌一般,又瘸了一条腿,也没什么谋生的技能,还等着找个青年才俊不成?”
“你这是什么意思!”酒井突然觉得不淡定了,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夏澄伸手按住她,收敛笑意答道:
“松本太太,谢谢您的好意了。其实一个人过并没有什么不好的。结了婚但是丈夫总不着家,这和单身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她语气淡漠,却意有所指。
一直盛气凌人的家庭主妇一下子拉长了她那张胖脸,指着夏澄喊道:“你有什么了不起啊!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的。不就有间小店有张卖酒执照么?一个残疾人,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夏澄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切原压抑着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你说什么?切原,你对长辈这是什么态度。”松本太太不满地哼了一声,抱怨着。
“你、再、说、一、遍!!”少年一字一顿地重复。他身形挺直,拳头握得死紧,一双大猫眼瞪得更大了。
松本太太有些害怕,她避开了切原的问话,目光再次转向咖啡馆女主人,“夏澄,你怎么说?”
“我已经说了不需要。”短发的女子漠然地将装好的蛋糕递过去,“连打包1300日元。”
“我说夏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啦——什么?”松本太太显然没有想到这个一向温和容让的女子竟然问她要钱,惊讶地张大了嘴,“1300日元?你抢钱么?”
夏澄拈起菜单递给她,“我这里的定价Menu上都有写。也许该算算您以前有多少次没有付钱?”
松本太太张口结舌。她看看一旁眼睛红了一圈的海带头少年,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呐,切原的饮料和点心也收钱了吗?都是邻居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赤也是朋友。”
“水色是朋友!”
——黑色短发的女子和海带头的少年几乎异口同声。
“付了钱就赶紧闭嘴,我们不欢迎你!”少年又补充了一句,一副再废话就揍你的样子。
“哟,你和谁是你们啊……”胖太太暧昧的视线在夏澄和切原之间来回,“可别闹出什么毛病来,那样大家都不好看。”她阴阳怪气地说着,丢下几个硬币,拉着兀自一脸不解的孩子扬长而去。
“那个,水色……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少年看着脸色铁青的短发女子,几乎是下意识使然,一把握住了她被气得发抖的手。
夏澄一下子愣住了。
少年的指节分明的手牢牢包裹住了她的。她能感觉到他掌心里薄薄的老茧,还有灼热的温度——那温度仿佛要透过手背直接烧到心里去。
应该推开,还是接受。这灼人的温度,应该靠近,还是远离。年长的女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无法肯定,那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
恍惚间,夏澄水色仿佛回到了她的15岁,参军之前的青葱岁月,因为被男孩子拉住了手而手足无措,却又心怀期许。
“扑哧——”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变幻莫测的脸色的作家小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啊啊——”切原见了鬼一样松开手指着酒井叫起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酒井笑眯眯地撕开一包棉花糖,说道:“我明明一直都站在这里啊。”
“呃…………那个,水色,海原祭见。”少年一改之前的磨蹭劲儿,飞速收拾好了课本和作业,拎起书包冲出门。
叮铃叮铃,风铃在他身后响个不停;吧台旁边的画册被风吹开,露出古老的歌剧院的照片,和字号很大的花体字台词:
——L'amore non prevale sempre。
——Ec'e ancora nessum'altra maniera a vivera'1'。
那一年,十七岁的罗密欧遇见十三岁的茱丽叶。
可是那样韶华如花的十几岁年纪,终究还是回不去的。
夏澄随手拈起一颗棉花糖,望着那两行字,念出声来……
'1' L'amore non prevale sempre。 Ec'e ancora nessum'altra maniera a vivera。
爱不一定总能赢,但爱是唯一的生活方式。出自歌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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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Volume 15。
“喂……这演得到底是什么啊?”
台上正进行着的是立海大读书社的话剧表演。台下的观众席上,夏澄水色扶着额头,向身边的人问道。
坐在夏澄旁边的酒井作家嘴角抽搐,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大概……算是一锅乱炖……吧。”
“所以说他们真的打算演满28分钟么?”
“也许惊变28分只是个噱头……?”酒井寒托着腮,有气无力地说,“我倒是很想认识一下编写这出话剧的人。这想象力……真是天马行空行得下不来啊。太奔放了。”
夏澄看着台上卖力地向乔纳森告白的德库拉公爵,忍不住吐槽:
“这明明已经奔到散了吧!”
Volume 15。 海原祭·表白·乱炖一锅粥
寂静岭里的小女孩打败了天顶星人;
德库拉爱上乔纳森抛弃了前世的妻子;
崔斯特•;杜垩登骑着坐骑葛力姆乔;
卢平教授和莱斯特双宿双飞;
凹凸曼顶着豌豆射手的脑袋'1';
再加上满地乱跑的僵尸、丧尸、腐尸以及混在中间的一只木乃伊……
夏澄水色坐在观众席上掰手指,“外星人、血族、暗夜精灵、破面、狼人……这编剧还真是想要一锅烩么?”
“谁知道呢,”酒井耸了耸肩。
随着她们低低的话语声,大幕再次被拉开了,走上场的是一群扛着网球拍的少年。
头痛地听着身边女生的尖叫,夏澄水色几乎想要提前离席。
“我说,他们这也太敷衍了吧?网球部表演打网球?”酒井寒托着腮评论道。
“嘛,无所谓吧。那些男孩子只要那么往舞台上一站就能引起尖叫一片了。谁还在乎他们表演的是什么?”
“快看快看,你家海带上台了!”
夏澄斜了酒井一眼,“谁是我家的啊?”
少年瞪着一双大猫眼,有些茫然又有些羞赧地站在舞台上。
其实站在那群耀眼的男孩子中间,海带头的少年并非多么抢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夏澄就是能一眼看到他。大概……这就是气场?只是这样看着他,就会觉得充满希望。在被生活打击和折磨得千疮百孔之后,遇见这样干净又阳光的少年,是否也是一种恩赐?夏澄水色这样想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那些包围着她的喧闹的嘈杂的声音,此刻仿佛潮水般迅速退下去。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她。
“喂喂,回神回神!”酒井满意地看着女友脸上复杂的神色,用胳膊肘推了推她。
“啊?哦。”年长的女子揉了揉自己的短发,回过神来。
而此刻的舞台上,少年们已经收起了球拍,某个颇有些聒噪的主持人站在旁边说着些什么。只是无论他说了什么,这时的夏澄都已听不进去了。在她脑子里盘旋的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起身离开。不能陷下去,一定不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走吧。”夏澄站起身,酒井在一旁托住她的胳臂……这是多么熟悉的动作,就像那个少年惯常做的一样……一向冷静自持的女子脸上出现了一丝焦躁,她用力摇了摇头,想将脑海中某个少年的影子摇到脑后。
酒井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说:“现在走也太早了,好歹去外面吃点东西啊。我还饿着呢。”
“那……”夏澄正想说那我自己先走,却被作家小姐打断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走吧走吧,吃东西去。我之前好像看见有烤肉与章鱼烧呢。”
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们并不知道将会发生些什么,不过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