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忘不了你深深的拥抱,那样用力而又让人沉醉。
和煦的阳光翠绿的树清澈的池塘,
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样悄无声息。
如同我们的爱,悄无声息地逝去。
摊开手掌,指间滑过蓝色的忧伤……
我总是会定期回我以前的住出看看,偶尔打扫一下,心烦意乱的时候会在那里住上一两天。没想到会在那一晚遇到张建。
我走上楼梯,看到他正蜷缩在我门前,双手抱膝而眠,歪着脑袋,不知他在这里睡了多久。我看着他的姿势,不禁莞尔。那是寂寞孩子惯有的姿势,在受伤的时候惟有自己拥抱自己。他熟睡的模样,如同孩提时的我。
“小建。”我轻唤,手扶住他肩头,动作也轻,“小建,你这样会着凉的。”顷刻间愣住,手似弹簧遇到张力而弹开。我看着自己的手,某个隐藏的伤口又被撕开。
——夏雪,你这样会着凉的,夏雪。
大姐的声音。
他被我弄醒了,揉揉眼睛:“你回来啦。”
“找我有事吗?”我让他进门,“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也不坐,直直问我:“你有钱吗?”
“你要钱干什么?”我盯着他。
“吃饭,睡觉,玩,不都需要钱吗?”他吊儿郎当地说。
“你这个年龄应该好好学习。”我也站着不坐下。
“哼,去他妈的学习。”他鄙夷地甩甩头,“我只问你,有没有钱?”满脸的不耐烦。
“你是在骗自己,张建!”我厉声。
他似吓了一跳,再不言语,将头转向一边。
我过去扶住他双肩:“你妈妈不像你想的那样。”按他坐下,“现在满脑子钱的,是你吧!”
他抬头想与我争辩,对上我的眼又自觉理亏,低下头去。我趁势说:“小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去珍惜。”
我坐到他身边:“等到真正无法弥补的时候,它就会像一跟刺,永远扎在你的心口上,拔都拔不出来,只会随着时间的发酵,隐隐作痛。”
他低声嘀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却明显的,声音变弱。
“你知道的。”我握住他的双肩,“你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以来你都不承认。你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放纵找借口。”
他激动地推开我站起来:“你根本不明白!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了解我的感受呢?”
我看着他来回伏动的胸脯和那张稚气的脸,越发感到心疼和熟悉。他与我是如此相同啊,我仿佛在面对年少的自己,仿佛在和她说,算了,就这样吧,都忘了吧。当年的倔强和自卫,正是他身上正在散发的。我怎么忽然怀疑起了自己,我怎么会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来劝戒他?这才明白,原来跳出那些关系,我所看到的真实与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顿时怔住。
他以为我语塞,更理直气壮:“哼,我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你总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总是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如果你是我,你就不会在这边说风凉话了!”
“我不懂,我不懂。”我苦笑着喃喃,“哈哈,哈哈哈。”我的笑声越来越大。空空的单薄地回荡在屋子里,声音从我的喉咙中发出,跌撞奔走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碰到墙壁上,被击碎,落寞在每一寸空气里。
他被我吓到了,扶住我已经歪斜的身子:“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呵呵,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我坐下。
“小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望着他,微笑还荡在嘴角。
“谁要听你的故事。”满脸不屑。
“有个女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疼她,她以为她爸爸不在乎她,就总是闯祸来引起他的注意,可是她的父亲除了打她就不会别的了。再到后来这个女孩子和他父亲断绝了关系,并恶狠狠地跟她父亲说,我再也不是你的女儿了。”我定睛看他,“你说,她是得到了还是失去了?你说,她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你说,她到底爱不爱她的父亲?”
“她离开那个不爱她的爸爸,当然是快乐的。”他不假思索。
“是吗?”我问他,“是吗?”再问自己。
“当然是啦。”他看我呆滞的样子,打量打量我,“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我笑了笑:“是的,那女孩子是我。你觉得我快乐吗?”
他眼睛里有莫名的东西闪过:“怪不得你总这么神经,也怪不得你会多管闲事!”他说着起身出门,临走时他回过头看我:“别以为你什么都懂,我们不一样。”
张建的声音在我脑袋里来回冲撞。我们不一样,我们不一样。是的,我总是将他和自己联系在一起,自顾自把那些原本想对自己说的话讲给他听,因为我自己不肯听。
原来是我一直在逃避。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愕然响起来。打开机盖,柯宇的声音直逼而来:“雪儿,你来找我,我想见你。”
这句话怎么这样熟悉?在记忆的长廊里不断奔跑,敞开一扇扇门,寻找,这似曾相识的语气。找到了,推开手边的门,原来在这,原来一直在身边。
——沛原,你来找我,我想见你。
不自觉地嘲笑自己,走向柯宇的住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旋律:“你,给我那种地位,快乐得想到我在他的面前有多卑微……”
爱人与被爱,就是有这样的本质区别,而我也已没有时间再怀疑自己,片刻不停地移动脚步。柯宇,我来了,柯宇。
当柯宇打开门我就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抱,紧勒住他的腰,像找到靠岸一般深深依靠他。
他不住揉搓我的发:“怎么了啊,这么想我?”
我的头在他胸脯上狠狠蹭着,仿佛只想这样一下子扎进去,扎到他心里的最深处,看一看,里面有没有我的位置。
“我做不到,柯宇,我真的做不到。”
他用很大的力气抓住我的双臂,将我从他身上分离开来。他紧紧盯着我,眼睛里有强烈的愤怒与疼痛。
“什么叫你做不到?”他颤抖着声音,“难道你想再离开我一次么?”
我别过头去不敢正视他:“不,我不想离开你。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伤害沛原,每次看他的眼睛我都会软弱下来,柯宇,面对沛原,我无能为力。”
他顿时放开我,一步步后退。他胡乱地挠自己的头发,两条臂来回舞动不知要抓些什么,突然看到了茶几上的杯子,拿起来狠狠朝地上摔去。
我听着玻璃破碎的响亮声音,忽然有了一种凭空而来的恐惧感。我好像有一种预感,柯宇对我的爱会像这个玻璃杯一样支离破碎,像那溅到地上的水一样覆水难收。
第9章 蓝色的忧伤(2)
我害怕地过去搂住他,头紧紧靠住他的背。我用尽了力气好让自己相信,此时此刻,柯宇还真实地留在我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我胡乱地解释。
他发狂般地将我甩到一边,用很大的声音朝我怒吼:“为什么你要对我说对不起?为什么你不去对林沛原说对不起?我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你们所有的人都不忍心伤害他,都要保护他,那我呢?你们就忍心伤害我么?”
我好像忽然不认识他了。原来,他还是一直嫉恨着沛原,他还是不能接受他父亲所给予沛原的肯定与地位。那么,他也是一直这样对我的离开充满怨恨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更不知道是该为自己辩解还是安慰他。此刻我的脑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问号,而最强烈的一个不断敲击质问着我的灵魂:他爱我吗?他爱我吗?
“怎么,没话说了?好,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根本没有爱过我,你的心里永远只有林沛原那个混蛋!哼,我只不过是你的小丑,被你耍了一次又一次,我还真是个白痴,对不对?”
我不停地摇头,可却一句话都讲不出,眼前的柯宇好陌生,他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伤害彼此的话?
“好啊,真高明啊。”他竟鼓起掌来,“你不说话,你默认了是不是?哼,我真的是个傻瓜,竟然,竟然还幻想着和你重新开始……哼,幸亏梦已经醒了。”
我的泪一颗颗夺眶而出,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听着他的所有指控,心随着他的每一句话被撕裂开来,痛到不能痛。我看着他朝我走来,托起我的脸。我看到他眼睛里的泪水,缓慢地流淌下来,好像爱也这样流走了。他用手指拭去我的泪:“不要再用你的眼泪来欺骗我了。”他的眉头皱起来,嘴角也在抖动。我知道他此刻也与我承受着一样的痛。不要这样,柯宇,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你我。
他立时背过身子去,我想他是不想再看到我泪流满面的脸庞,我知道他看到我这样心里有多痛。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柯宇,我不会再退缩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这一次,我要拥抱你,再也不让你从我的身边溜走。为了你,我宁愿伤害沛原,你知道吗?我有多爱你。这些话囤积在我的喉咙,我几欲张口,然而说不出,怎么也说不出。我刚要上前拥住他,他的声音却响起。
“我们还是分手吧。”
我只感到头脑一阵发晕,全身的血液直往头上涌,以至于我无法站立。我连忙扶住身边的桌子,用尽身体残余的气力问他:“柯宇,你不爱我了吗?”
“不爱!不爱!我根本从来都没爱过你,你走吧!”他始终不回头看我。
柯宇,难道你连看也不愿意看我一眼了吗?我捂着嘴跑出去,一直跑,一直跑,不知要跑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停下来。我只是一直跑,伴随着我心碎的声音。
我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恍恍惚惚中和一名女子相撞,我跌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
被我撞倒的那名女子开始破口大骂,并召集来她的朋友。我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的谩骂,却根本什么都听不到,也一直没有停止哭泣,耳边总是柯宇的那句“我根本从来没有爱过你。”忽然想起来,在以前的一个奇怪梦境中,他对我说的就是这句话。原来那梦,真的是在警告我,而我还是没有避免这样的结局。
这时有人扶起我,并和周围的那帮人道歉:“对不起啊孙红,这女的是我姐姐,我正找她呢,哥儿几个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好不好?”
“张建,你什么时候冒出个姐姐啊?蒙事儿吧你!”
“那你们想怎么样,我道歉是给孙红面子,干什么,给脸不要脸啊?”
“你他妈找抽!”
“好了,好了,既然是张建的姐姐就算了吧,我也没撞伤,就这样吧,散了散了。”
那群人散去后,张建依旧咒骂着:“你怎么这么爱惹麻烦?靠,真是个麻烦精!大晚上的你瞎撞什么啊,幸亏我认出了你,要不然……喂,你怎么了?喂!”
我全然听不进他的话,身体也渐渐找不到支撑点,顿时昏了过去。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送我回家了。我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忙坐起来。环顾四周,没有人。
是梦,一切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