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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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1936-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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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落叶归根的好意,却引发了父亲的暴亡,早知道,就不把他的骨灰带回西安了。
  沈兰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一个小药瓶子,从卧室里出来走到八仙桌旁,默默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武伯英从回忆中惊醒,眼里的焦灼尚未退去,看了看妻子:“兰子,我这几天心情不好,今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沈兰挤出一丝笑容,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丈夫:“你的心情,一直都不好。”
  武伯英低头不语,从药瓶里倒出四粒白色小药片,摊在掌心看了一会儿,一把按进嘴里,喝了口水仰头冲了下去。这是安眠药,自从经过变故后,他从半片逐渐增加到三片,却仍然不起作用。他的睡眠很浅,似乎客房床板下就是一个火山口,似乎壁虎的爬行都能把他惊醒,安眠药无非让人精神恍惚一点,在半梦半醒之间养养精神。这几天,他又增加了一片,可还是没什么效果。
  沈兰幽幽道:“你把这些年的情分,似乎都忘了个精光,就像换了一个人。”
  武伯英讶异地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伸手拉起她的手:“你怎么了?别胡思乱想了,原因我都告诉你了。”
  沈兰轻轻抽出手掌,在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扭头看着墙壁:“我心里的疙瘩,不是你几句话就能解开的。要知道,你的变化,我最清楚不过。你可能忘了,结婚之前我们恋爱了五年时间。我却都记得,一分一毫,一时一刻都记得。我是你的老婆,春江水暖鸭先知,你现在变得也太多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武伯英轻声叹道:“夫妻间如果失去了包容,那也就走到头了。”
  沈兰被这句话噎住了,一时间没了主意,有些恐慌。自己今晚的逼迫,反倒要把这希望也要毁了似的,于是有些六神无主,无所适从。
  武伯英眼中满是疲惫:“我刚吃了药,有些困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沈兰幽怨地看了丈夫一眼,鬼使神差般转过身去,默默地回了卧室,顺手关上了房门。丈夫在饭桌上的无礼,自己当场没有发作,但毕竟尊严受到了侵犯,想着回来家里找他算算小账。却突然发现在丈夫那里,自己变得轻巧不已,居然连走到头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这还怎么算账。既然轻巧不已,当然没有算账的资本,只好再轻巧一步,沈兰觉得自己的阵地,在一步步退让之中,丧失殆尽。
  武伯英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愧疚,但是这愧疚却从不敢在她面前展露,不是怕她难过,而是怕自己坚持不住,只好坚冷如冰。
  翌日夜,武伯英履马老三之约,按时来到恒泰当铺。铺面大门紧闭,偏门旁挑着一盏灯笼,闪着昏黄的亮光。当铺匾额上还写着原来的名字,只是换了马老三做主人,他有侄子撑腰,生意做得更大了。这座庭院原是湘子庙老林家的祖产,后代败坏,把前房店面租给武父开当铺。没几年,林家抽鸦片的儿子连厢房一起卖给了武家,前房做铺面,厢房做账房。马老三接手之后,也不知把林家老小撵往何处,将后面两进房子都吃了。挂着羊头卖狗肉,开起了地下烟馆,当铺还在,半死不活地粉饰非法勾当。民国明令禁止鸦片,马老三却把暗烟档子几乎公开,谁都不怕。这也难怪,就连中央军都是“双枪将”,只要州官能放火,他马二杆子就敢点天灯。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潜伏·1936》 第五章(6)
当铺还是武家的时候,每逢假期和年关,武伯英都要帮父亲来盘点算账,这里的一桌一椅都非常熟悉,就算风高月黑不打灯,闭着眼睛走遍角角落落,也不会碰了鼻子磕了额头。他清清楚楚记得,以前那个扎柜的刘相,是个老色迷,每有年轻女子经过门口,都要出神张望。前来当当的,以女人、小孩居多,男人要么抹不下面子,要么就有个抽烟烂赌的毛病,身困体乏,懒得来当铺。遇见标致的娘们,刘相总要借机揩油,拿言语调戏人家,有时候碰着那*打浪的,还真能落着点荤腥,于是乐此不疲,为此父亲没少收拾他。
  武伯英想起往事,不由得笑了,穿过偏门,继续朝里面走去。烟档子今天出奇的宁静,窗户黑魆魆地没有一丝亮光,连烧烟泡的油灯也没点亮一盏,更没有人影往来。只有厢房亮着一盏电灯,灯光透过敞开的房门射到院中,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光柱,如同圈定了一块开挖的墓坑。诡异的气氛,让武伯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慢下脚步,站在方形光影中,朝厢房里看去,如同舞台上的主角,被灯光打得通体明亮。
  厢房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看身形似是马老三,迎面的光线强烈,难以辨认。
  武伯英心中刚叫了声“不好”,十几个枪口从四周的黑暗中升起,齐刷刷对准了武伯英,把他围在中间。一个黑影闪进光影里,是警察局一分局局长李廷芳,阴冷低沉地说:“不要动,动,就打死你。”
  武伯英知道自己上当了,微闭上眼睛,一声不吭,任由他们捆上麻绳。
  李廷芳见五花大绑的武伯英完全没有了危险,走上来提了提他后颈上绳索,挥手一个耳光:“妈的,凭你是党部的,什么人都敢杀!”
  武伯英原以为是马老三导演的“还钱”闹剧,听见杀人也是一惊:“我是冤枉的!”
  李廷芳又是一个耳光:“人赃并获,你还敢说冤枉,妈的!”然后摆摆头,两个手下左右一推武伯英,李廷芳趁势拽住脖口的绳子,朝厢房门狠劲一拽,“冤枉,让你死个明白!”
  马老三仰面躺在太师椅上,嘴巴微张,眉心一个血孔,边沿皮肉鼓胀,一条血线沿着鼻凹流下,凝固在嘴角。
  武伯英挣扎着被推到尸体前,抬眼看了看,立刻认定是胡汉良搞鬼,觉得这个牛头背定了,又存着白不能黑的信念,加之对这些喽啰喊冤也于事无补,于是不再反抗。
  “我要见你们马局长。”
  “你见阎王吧。”李廷芳挥手,“带走!”
  喽啰们上来拥住武伯英,如临大敌得有些过分,叫嚷着出了厢房门。院里和各个屋子都打开了电灯,一时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群人又推搡着武伯英出了院门,藏在街角的汽车被开了过来,把他塞了进去。
  李廷芳没有走,朝烟档的正房看了两眼,大声指挥院子里留下的喽啰:“都动弹起来,把尸首先收殓了,准备给老爷子办丧事!”
  正房的石基上站着两个黑影,看着眼前一切沉默不语。直到武伯英被押出院门,其中一个先开口,是警察局长马志贤,身着便装,他眼如鹰鹫,留着美式小胡子,上唇边薄薄细细一道:“好一折*节堂夜献刀。”
  齐北没有回应,拿眼冷冷看着他。
  “妈的,胡汉良也太毒了,为了五万美元,就要了我三爸的命,我三爸这把宝刀,虽说老了,就值那么一点钱?”
  齐北悠悠道:“不怪胡汉良,你忘了,股票那件事?”

《潜伏·1936》 第五章(7)
“那能弄多少钱,就没有一点儿余地了吗?”
  “扰乱金融,扰乱经济,扰乱治安,扰乱舆论,再杀三回都不够。”
  “反正我不服,先斩后奏,人都打死了才通知我。齐老师,学生也可以这样认为,这是你们党调处向我们军特处叫板。”
  “上海股票交易所幕后老板你知道姓什么?”齐北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姓孔,我的话,到此为止。”
  马志贤听后非常惊讶,思索了片刻,改变了态度:“唉,这老东西,要不是我三爸,轮不到你们,我早就把他收拾了!”
  “你能有这个态度,一切都好说。”齐北盯住站在院子中央的李廷芳,“我刚才说了,不能拷打,李廷芳刚才打了,没把我的话当话。”
  马志贤笑笑:“一点下马威。”
  齐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也不行,如果他少了一根毫毛,就是你们军特处向我们党调处叫板。”
  马志贤笑容不改,掏出烟盒,递给齐北一支烟卷:“精诚团结,重中之重。”
  齐北挥手拒绝:“你忘了?我不吸烟。”
  马志贤顺手把纸烟塞进自己嘴里点着:“我的脸面,这次算是丢大发了。”
  齐北回到西楼,胡汉良一伙已经恭候多时,剑拔弩张的样子。党部周围添加了暗哨,西楼门口增加了明哨,武器库里的机枪都摆了出来,准备随时和马志贤火并。看见齐北的汽车,胡汉良第一个冲出来,上前打开车门。
  齐北没有搭理他,径直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胡汉良紧紧跟随,一同走进门厅,兴奋夹杂着恐惧:“马志贤啥反应?”
  “你这么怕他?”
  “能不怕吗?我把他先人杀了。”
  齐北顿步而立,伸手指指头顶,把十分得意压成两分:“为了乌纱,你杀他十个先人,他也不会气恼。”
  齐北说完走上楼梯,胡汉良紧跟不放:“会不会是假装不生气,过后又来找麻烦?这人是个鬼难缠,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他怕你,暂时相安无事。不怕我,你一走,他又找我麻烦。”
  齐北脚步不停,有些厌烦:“你前怕老虎后怕狼,就什么事都不要做了。前几天恨不得把马老三剁肉泥,现在钱也一分不少,这个结果,该满足了。”
  胡汉良傻笑着不再言语,如影随形,跟着进了办公室。
  齐北在椅子上坐定,饶有兴致看着胡汉良:“你这个人,太贪财了。拿了自己的钱不说,是不是还卷了马老三一些?”
  “没有,绝对没有!”胡汉良瞪大眼睛,“这个财我敢贪吗?”
  齐北不置可否:“不说了,马老三太猖狂,活该吃个哑巴亏。”
  胡汉良摸摸下巴的胡子茬:“武总这次,也吃了个哑巴亏。”
  齐北盯着他:“口无遮拦,这话不该是你说的。你怕马志贤,马志贤怕我,你却不怕我,真是一个怪圈。”
  胡汉良乐了:“因为巡座欣赏我,所以我才不怕。”
  “你知道我欣赏你什么吗?因为你,贪财、贪色。这是你的短处,也是你的长处。因为你有短处,所以就是长处。而武伯英,没有短处。”
  胡汉良想了想,朝齐北伸出大拇指:“巡座这一招,一箭四雕。收拾了马老三,打压了马志贤,替我收了钱出了气,还整治了武伯英。”
  齐北嗤之以鼻:“武伯英这个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驯服的。还有几只更大的雕,凭你,根本看不见。杨虎城和武家的关系,非同一般,我倒想看看,他下一步有什么举动。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谁处理不好,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过,这个靶子,绝对落不到我们头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潜伏·1936》 第五章(8)
“哎呀,我没想到,就是,这把火烧得林子大,出来的鸟儿就多!”胡汉良佩服得五体投地,崇敬地看着齐北,憨态可掬。如果是条狗,都要摇摇尾巴,伸出舌头来舔舔齐北的手背。
  武伯英一进汽车,头上就被套了黑色布袋。他心里清楚,这是要把自己押往军特处的秘密据点。马老三之死牵扯太多,不会是仇杀和财杀这么简单。他凭着身体在离心力作用下左右的摇摆,敏锐感知汽车拐弯的次数,心里有了大概的判断,汽车驰往玉祥门方向。
  都传说军特处特务队设在玉祥门一带,不管情报、监视,只管密捕、暗杀。因为那一段护体,带有明显的枪伤,警察局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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