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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多想,沿着朝东的那条小路一直走去。这条山路显然已很久未有人走过,路面上已爬满了滕蔓。她从包裹中拿出丈夫生前给她备好的防身用的短刀,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短刀,慢慢向山林深处走着。又不知走了多远,她停下来歇息,放眼向四周望去,但见枝繁叶茂,滕蔓垂绕,一眼望不到边际。她感到又累又怕,在这密木丛生的地方会不会突然冒出一只猛兽?她把刀紧紧握在右手,左手则抱紧了怀中孩子。
突然,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阵阵窸窣的脚步声,伴随着叽叽咕咕的说话声。徐翠娥立刻抱起儿子,闪身躲到一块大石后面的灌木丛中。
声音愈来愈近,一队官兵装扮的人慢慢走近了,走在前面的两个人边走边说话。一个说道:“将军让我们找这几个狗贼,只这半天功夫,狗娘养的就不知去向,逃得也够快的,害得我们折腾这么半天都没见踪影!等找到,先打断这厮的狗腿,方能解我等心头之恨!”
另一个说:“谁说不是,但将军嘱咐我们一定要捉活的!要不,等我们找到,我一定会打烂这厮的狗头,看它们还敢欺负这些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前面说话的人又说:“听说,昨天这帮禽兽在上溪村都屠村了,连一个小孩子都没留活口!太没人性了!将军听到此事,气得直把帐中的案几一掌拍了个粉碎,说一定要血债血还!不铲除这帮蛮贼誓不罢休!”另一个又说:“将军让我们留活口,就是要查清楚他们现在的巢穴,有多少人众,以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徐翠娥听到这番话,心中已明白几分,可能是韩元帅的队伍与金兵交过手了,金兵吃了败仗,元帅手下的将军正派人四处搜找落网的金兵。
她心中这么想,但毕竟不明了事情的究竟,而且也不知当下到底是哪个将军主事,故也不敢贸然暴露自己,只是远远地躲在树后侧耳倾听。但恰巧在此时,怀中的孩子却偏偏咿呀叫了几声。
“谁?谁在那儿!”这两个士兵同时惊呼,他们立马警惕起来。他们和后面陆续赶到的士兵一起,展开了拉网式的搜查。当他们搜到石后的灌木丛时,发现躲在树丛中的母子两人。
徐翠娥从灌木丛后慢慢走了出来。士兵们见走出一个怀包婴儿的村妇,人虽长得清秀,却一脸的尘污,披散零乱的长发已久未梳洗。他们大吃一惊,忙上前问询,徐翠娥便将上溪村如何遭金兵屠村,丈夫焦泰宇如何战死,以及自己如何带儿子外逃的情况都一五一拾地说出。
士兵们听后,很是吃惊,一个柔弱女子带一个不足满月的孩子,在这如此荒凉、野兽随时都会出没的境地,竟然一连待了几天几夜。
他们既钦佩又怀疑,有人说道:“我等还是将其母子二人带至将军营中,禀过将军,让将军定夺吧!”众人点头称是。
于是,其他人众继续搜寻逃亡的金兵,另两人则带徐翠娥母子向宋军营中赶去。
将军的军营就扎在东山北麓的一块平地上,东山名叫徒步山,远远看去,一个个搭建起的营帐,就象雨后初绽的朵朵蘑菇,错落有序。一条小道一直通到半山腰,上面搭建了两个高高的临时岗哨,有士兵轮流在上面观望,注视着山脚下东西山路上的动静,山路曲折幽长,绵延数十里。
来至将军营前,士兵便进帐通报:“报!将军,我等在搜山时发现一对母子,已带至帐外,听候将军发落!”
“速速将人带进帐来!”将军朗声道。
于是,那士兵将母子二人带入营帐,然后退中。翠娥抬眼望去,但见案几正北方端坐一人,此人身体魁伟,两道浓眉下,虎目炯炯,英武异常。
将军问道:“你母子二人为何到得如此荒野之地,家住哪里?”
徐翠娥听将军问话,便将实情向其一一道来。
将军闻听也是大吃一惊,又道:“你们可有什么亲戚前去投奔?”
翠娥道:“我们母子逃落此地,也无什亲戚可投奔,只是遭遇金兵时,公爹外出未归,至今下落不明。”
将军见他们无处投奔,又同情其遭遇,便道:“你母子二人权且留在营中,日后再作打算,你看如何?”
徐翠娥见将军有意收留,便立即上前跪身便拜:“草民徐翠娥谢过将军!”“不必多礼,夫人快快请起!”将军说着上前将其搀起。
这样,她们母子便在军营住了下来。徐翠娥本是勤快之人,便主动在营中帮起厨来,闲时便上山拾柴,一刻也不闲息。
在帮厨的过程中,徐翠娥慢慢地知道,救助她们的将军,实乃韩世忠元帅,为了不让金兵发现自己的行踪,故让军士称呼自己为将军。韩元帅的威名她早就有所耳闻,在家时家父就曾跟她讲过,他与岳飞、张俊、刘光世并称“中兴四将”。将军文韬武略、英勇威猛,曾在二郎山赤手力擒伤人野马,十七岁即参军入伍,在同金兵作战中屡立奇功,很是受朝廷的赏识和百姓的爱戴。
就这样,母子俩在韩将军的军营之中生活下来,他们随军转展游走。将军作战勇猛,用兵如神,每战必胜,次次将金兵打得溃不成军。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焦天成也慢慢得长大,长得虎头虎脑,身子壮得如小牛犊。徐翠娥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儿子终于慢慢长大了,为家父和丈夫报仇的希望终于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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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再说焦泰宇的老父焦兴业,一早就带了渔具往小溪的上流走去。
山间的早晨宛若仙境一般,又格外的宜人,四周葱翠苍郁的树木,已喝足了溪水,又沐足了昨日的阳光,她们经过一夜的忙碌,把整个山谷都收拾得清新无比。
若隐若现的晨雾也赶来凑热闹,给山谷中的大气增添了不少的凉爽。
而那休整了一夜的小鸟们,却也养足了精神,一大早,便或立在岩石上,或躲在山中树荫间,舒展开婉转悠扬的歌喉,演奏起一阵阵清脆而响亮的乐章。
焦兴业肩负着渔篓,脚踏着清晨一路的怡爽,口吸着清新的空气,一步步地往前走着,心神也不觉为之一振,人且显得格外的精神。
他来到溪边,脱掉脚上破旧的草鞋,挽起裤管,慢慢往溪水中走去。
清晨的小溪水无比的清洌,而水底被溪水冲刷得圆润润的小石子,则在他的脚底不停地轻轻地摩蹭着他的脚心,有一种说不出清爽舒畅。
他就这样在水中慢慢地走着,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水面。
溪水不算深,只到得他的膝下,而水却特别的清澈透明,整个水面就象一面硕大的银镜铺在上面,将水底的一切都映衬得一清二楚。
一会儿几只小虾慢悠悠地游到他的脚下,一会儿又有几只横行霸气的小蟹徐徐地爬来,他忙拿起自制的小渔网,东一网西一网不停地捕将起来。
只一会儿功夫,肩上的渔篓底部,已罩满了活蹦乱跳的小虾蟹。
就这样,他一手提着草鞋,一手拿着渔网,趟着清冽的溪水慢慢地向上游走去。
他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早晨的天空刚刚有点泛白的时候,他便早早地起床,匆匆地扒上几口饭填填肚子,然后便背起他自己亲手制作的捕鱼的家伙什,出门沿村口的小溪一路走去。
为了能有多一点的收获,他中午一般都不回家,只是吃点早上带来的剩窝头,就着盐菜填饱肚子。
毕竟已是年过古稀之人,儿子一直反对他外出打鱼。为此,不知遭了儿子多少怨言。
儿子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啊!想到这,他心里感到无比的满足,老脸上也绽出了无限的笑容。
由于正值天气炎热的季节,中午的太阳似烧红的火炉一般,把四周的一切都炙烤得厉害。
吃过午饭,他只好先躲在树荫下避避这炎炎的暑气,等太阳的锐气稍稍缓弱一些,便又继续开始了工作。
对于这项工作,他一点也没觉得枯燥,一点也不觉得累。一想到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或可能为儿子减轻一点负担,反倒觉得格外地有信心,干得也格外地起劲。
由于他每天坚持如此,早上空气也新鲜,再加上心情也不错,这打鱼的生活,倒使得他的身子骨比以前变得更加硬朗。
焦兴业边干活心里边想:我得多打些鱼虾的回去,好让儿子也能轻松些。儿子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然后还须背到集市上去卖。看见儿子为了这个家如此劳苦,作为父亲的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焦兴业方才背起一天的收获往家里走去,心里却美滋滋的。
今天的收获实在是不小,除了一些个小虾小鱼,他竟然还捉到了一条足足有两斤半沉的大鲤鱼!
自打徐翠娥嫁过来以后,对他这个当公爹的那个孝顺,在整个村里可是独一无二的,左邻右舍的,也常常向自己夸奖,他们每每都露出羡慕的眼神。
而如今她又刚为焦家添了大胖孙子,他心里盘算着回去好好炖上一锅,也好为劳苦功高的儿媳补一补身子,况且焦家胖孙子也需要营养呢!
焦兴业想着想着,不觉就加快了脚步。
焦兴业一路急匆匆地走来,但刚进村口,便见横尸遍野,血流遍地,到处是被金兵砍杀的同村人的尸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至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简直是丧尽天良!
一具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儿,在默默地述说着这群禽曾的累累罪行。
看到这些,他意识到不妙,立即扔掉肩上的渔篓,急急忙忙地向自己家中跑去。
尚未到家门,老远就看见自家的院墙倒了一大片,而茅草屋顶则被烧得一片焦黑,整个房顶都坍塌下来,还在不时地冒着黑烟。
房屋四周的青石墙壁,也被烧灼得乌黑一片,不少石块已被烧裂、直往外塌落。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无法相信:院子里到处是横七竖八的金兵的尸体,儿子和自己的老亲家竟都身中数枪,双双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没有了生息。
特别是自己的儿子焦泰宇,直死两只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他看得出:正值年壮的儿子是多少的心有不甘,一边是自己尚未满月的年幼的儿子,一边是年迈的老父还须赡养。
焦兴业顿觉天都快要塌下来了,他老泪纵横,伸出苍老的双手,慢慢地替儿子合上双眼。
悲痛欲绝的他顿觉天旋地转,立马昏了过去。
约过了半个时辰,焦兴业才悠悠醒来。他环顾四周,又冲进屋内,到处都没看到儿媳和天成的踪影,心中更是着急。
他苦苦思索:也不知他们是被金兵虏走了,还是已顺地道逃到后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