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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董述就暂歇在炕前。听得后院徐纪一声暴喝,早已翻身下得炕来,抄了把快刀横在徐纪小儿身旁。那突到了炕头的歹徒,迎面差点儿撞上一个人。加之由暗处乍一进明亮的屋子,一时有点儿扎眼,不觉愣了愣神了。而董述见歹徒立足未稳,把身子一横、一面伸手撩开戳向徐家小子的寒刃,一面抬肩撞向对手带伤的左胸。不料对手实在是内力极劲,又是有备而来,不但没躲闪,而是冷哼一声,横身硬扛董述。
只听“砰”的一声,董述的身子已横飞出去、摔在已敞开的屋门旁。
这屋里的炕与平常人家不同,并不是紧挨着窗,而是贴在西面。炕长一丈,宽八尺。徐纪约十一二岁的小儿便躺在炕的偏南一角,身上披了件出家人常穿的黄棉袍——这还是曹刘氏刚才瞧见他睡梦中蹬掉了被子,于是悄悄给他披上的。
那长大的黑影儿也朝后踉踉呛呛退了几步,疼得吱牙咧嘴。随后,他随后便挺起大刀,朝已翻身欲起的董述“嗷嗷”怒吼着杀了过来。此时,又有一小黑影儿从斜刺里手挺一杆长枪朝他撞来。这家伙一惊,赶紧收住刀一扭身子躲过一劫。随即冷眼瞧了瞧空荡荡的屋子和吓得裹起黄棉袍、躲到里炕的娃儿,“嘿”地一声狞笑,翻身上前,顺势朝挥刀里炕的娃儿便砍。小黑影儿急了,把长枪一横,照着那歹徒的后脑勺便砸过去。若非他躲得快,也要开瓢了。这下可把那人*了,翻身一把拽住已失去重心的小黑影儿的肩,一挺长刀就朝那人腰腹间捅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细长的黑影从后窗掠入屋子。只见寒光一动,“宕”的一声响,那原本死命朝下而来的大刀,被荡开半尺,撂在了一旁;那黑影自个儿的一把戒刀,早飞了出去。而那小黑影儿被他顺手一带,仰天摔出有七八尺远,“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这人原来便是女佣二妞。
49.曹刘氏
这看似极瘦弱的曹刘氏,却另有一把神力。那歹人被她的戒刀格开,后退了两步这才站住。
此时,摔倒在一旁的董述,借了这个空当也已翻身捡起二妞扔在一旁的长枪,把那歹人扑向陆申的路径给堵得死死的;而二妞也一骨溜爬起身来,顺便将曹刘氏那把正好落在她脚下的戒刀抄在手里,从那人身后夹击过来。
再说那歹人眼看就要了女佣二妞的性命,竟然被一个看似羸弱不堪的小女子给破坏了,不禁大怒,先是返身给了二妞一刀。二妞不会武功,被他一记拖刀划破前襟,露出白花花的棉絮,吓得她一个后仰,跌出有一丈余。随后,他又朝赤手空拳的曹刘氏疾进,刀刀连贯、劈头盖脸就是一连串绝杀。没想到这小女子却极机伶,东躲西闪、硬是地把这一轮极其凶悍的攻势一一破解了。这家伙先前是懵里懵懂,也没看清眼前的对手是谁,经过几个回合下来,这才明白他遇上了谁。于是蓦地一顿脚,停下手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倒把面前的三个对手全看傻了,不知这小子是否脑袋进水了。饶是如此,曹刘氏还是不敢大意。不仅如此,她还一步步把重心挪到了老管家和爬起身来的二妞这边,与他快连成了一线。这家伙此时已瞧出,他一时犯糊涂失去先机,如今以一对三,加之自个儿也已伤得不轻,全无取胜的把握。可他还是大喝一声,再次抢步上前,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果然不出所料,眼前这三人并不擅长硬碰硬的打法,马上乱了阵脚。而拼命与曹刘氏联手对抗悍匪的董述,渐渐连招架的气力也没了。只不过因为那家伙是铁了心要取曹刘氏的性命,拼命朝她下毒手,这才让董述侥幸捡回一条老命。就在这紧要关口,后窗又是一动,掠过一个黑影,直扑那与曹刘氏拼命的家伙。
趁此机会,曹刘氏招呼退在一旁的二妞,让把她的戒刀递了给自已。那悍匪“嗷”地一声叫唤,与掠过来的黑影儿缠在一起,杀得难分难解。就在曹刘氏准备与黑影联手;对悍匪狠下杀着时,那家伙脑子又突然清醒过来。他估计一时半刻赢不了对手,而这儿屋外的援手还会接二连三地赶过来。于是突然发力猛攻对手,硬是把节节后退的对手逼到了门旁死角。趁着对手忙于招架的空隙虚晃一刀,随后钢刀点地、朝后疾疾退回到东边那扇门旁、倚靠着门框打了一个滚、脱身而去。
50.“鬼面腿”
再说李白。
此时,丹砂应声从厅堂后门赶了来,操起把大砍刀大喝一声,杀了进来。那人一分神,被李白一挪身子,翻手一剑划破他的肩头。此人却不为所动,使出个“老鼠搬家”,疾疾后退,护住先前到了墙脚的那人。
李白顿住脚,听听四周动静,还是没觉察到客厅那边有何声响,于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真气一提,把个被对手玩过的“老鼠搬家”拿来又玩一回。眼看那两人一前一后飞身攀上南屋,踩得房顶的瓦片“嘎嘎”乱响。这回,李白赶得正是时候。只见他脚下一使劲,紧接着使出个“壁虎穿藤”的轻功绝技。只眨眼功夫,已跟着那断后的杀手上了屋檐。那杀手也没示弱,长刀一划,又划出一片碎瓦片,雨一般朝李白打来。就在李白挥袖遮挡的当口,此人已疾疾朝西掠去。李白见状就势一个侧滚,迅即来到那人脚下,使了个“鬼面腿”,朝那人胁下踹去。那人万没想到他这劲腿来得如此迅疾,饶是他反应神速,还是挨了李白一记黑腿。于是冷哼一声,一连后退了三四步,摔倒在一片碎瓦片上。
这人也真是一把好手。只见他硬了头皮把手拍在院墙上的一片碎瓦上,身子腾空而起翻了一翻,朝西南方向飘下。因为胁下疼痛,动作没做到位,“轰”的一下重重地摔在了青石铺面的坊道上。这一下,把那先下得院墙、已摊倒在坊道那头的家伙吓坏了,慌得赶上前来,挺刀在一旁护住。
此时,又有一个黑影从已敞开屋门的东屋滚出。只见他纵身一掠,便翻上院墙,横刀直冲李白而来。李白见状退了一步,正要起脚朝他提了刀的右腕踢去。那人却一拍墙瓦、掠下墙去。李白也无心与这一伙人纠缠,把手一松、正准备翻下院墙。这当口,那屋子里又掠出一个手执戒刀的黑影,差一点儿与急着冲向屋子的丹砂迎面撞在一起。那黑影儿也极怪异,只一扭动,早已滑过丹砂身前,只一掠,便攀上了南屋,撇了戒刀、慌慌张张地扑向李白。
李白抬眼一瞧,不禁吃了一惊。
你道是谁?原来却是曹刘氏!而顺着她的视线瞧去,自个儿的左肩分明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还在朝下流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心头一热,抬起左手朝曹刘氏摆了摆。李白要教她明白,自个儿肩上的血迹,是对手给他留下的。随后,他一撩棉袍,掠下院墙,大踏步地朝屋门大敞的西厢房走去。
那丹砂见李白毫发未损地到来,也大为放心,不禁咧嘴一笑。李白吩咐他守在屋门前,把脚一顿,翻身进了屋子。
此时,只见老管家董述从敞开的后窗前踉踉呛呛移到东厢房炕头,脸色蜡黄、嘴角爬出一缕血线。显然,他刚才在后窗前受到过重重一击,伤得不轻。见李白赶来,他转身朝后窗方向呶了呶嘴;随后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李白会意,疾掠一步扑到后窗前。只见一小伙计正艰难地把浑身是血、半躺在墙角旁的老仆人徐纪,从后院的甬道往二进堂屋这边挪。
李白翻过窗驮起徐纪,径直来到厅堂。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七.解惑(上)
51.将计就计
此时,院子里差不多所有的人都朝这边涌过来。
李白见状,赶紧把人们喝回各自的位置,才总算把大院安定下来。这边李白一面把受了重伤的老仆人徐纪交给郎中救治,一面将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都找了来,要问明了事情前后经过。只有曹刘氏人早避入柴房、不愿见人;几经使女二妞催促,总算到了场,却只顾蹲在屋子一角暗自饮泣。无论二妞怎么开导,就是啥也没说。
李白不免诧异。
好在他本人就在场,很快便把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于是赶紧把这拨人打发走。瞧着这边把头续理清楚,李白把董述先送到郎中屋里去歇息,自个儿径直回房炕头坐下来,让丹砂给沏了壶浓茶,慢慢品尝。接下去,他得再琢磨琢磨,如何把掩人耳目的戏唱下去。这陆府后两进院落,虽说离街市有一段距离,又是地处重宅深园,一般吵嚷争斗声很难传出多远。眼下虽然还没到夜阑人静之时,刚才那阵激烈的砍撕杀难保不被人听见并传扬开去。刚才,若不是曹刘氏及时赶到、与老董述一起逼退歹徒,麻烦就大了。他心里一直有个结,就是那几个歹徒,到底是谁派来,又是如何杀到后院来的。最奇怪的是,他们并没在棺材上做文章,却直奔原本安置陆申的后院而去。瞧这情形,似乎可以断定,陆申没死的消息被透了出去。只是匪徒并不知道,如今陆申早就被移到了别处!
不一会儿,胡一家带了从仨陆府护卫从“广济堂”闻讯赶了过来。瞧着胡一家那焦灼不安的憨劲儿,一个新的想法突然浮上心头。他把这想法又揣摩了半天,随后抬脚来找老董述,商讨起下一步的对策。
还没走到老管家歇脚的小院,只见坊道东头慌慌张张奔过俩女子的身影。打头的是使女二妞,手里捧了一大包袱;后面是跟随着的却是跑得满脸沁汗的青阿。这青阿姑娘瞧见李白,便把脚步顿住,朝使女二妞摆摆手,示意她自去小院照应曹刘氏。等二妞走远,她来到李白身旁,说老管家已去了“广济堂” 药号,要李白赶紧随她走一趟。
李白大失所望。
他与青阿一起回到前院堂屋,找到胡一家。眼下,“广济堂”陆申那里,由胡一家和他师傅大刀刘以及原先留守在陆府的六七个身手不凡的护院,日夜看守。李白交待他回陆府来,并把的防备重心移到原来要拿来安置陆申的后院。本来,“广济堂”有了大刀刘这几位高手,即便如今要把胡一家调出来,对付小股打上门来的刺客,已是绰绰有余。不过,为保险起见,李白还是要他去请大刀刘找来当年军中的副手、同样曾是江湖枭雄的葛老七,帮着在屋里照看。
等胡一家把这摊子事儿半完回来,李白才与青阿从后院偏门溜出。
52.老精灵
从陆府后院偏门往东北处的“广济堂”,是一条幽暗弯曲的深巷,走到巷子深处,李白前后一瞧,见没人注意,便顿住了脚步冷冷问那青阿是怎么回事。
那青阿楞了一楞,忙疾步凑到李白身旁,说是舅父醒来了,请他过去。李白脑子闷闷的,对青阿浓重的苏州口音的官话,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到青阿瞅了李白一眼,羞红了脸又慢慢重复了一句,他才明白是咋回事。李白大喜,道:
“老先生醒来了?好,我这就来!”
于是扭头展身一动,率先朝 “广济堂”药号前院西北角的院门这边匆匆而来。
此时,李白快到巷道东面的药号院门,就听左边的寺院已撞响晚钟。等到他踏上“广济堂”后院的台阶,回头一瞧,刚才紧随其后的青阿,还只转过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