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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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李白-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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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西桥一瞧,乐了。

  原来当床竟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胡饼,外带几大片野味,两碗小米糊糊。再瞅婉儿,已自个儿倚在炕沿,逗着黑狗玩儿。老人稍让了让印西桥,先是端起一碗小米糊糊便往嘴里倒,再抓过一块胡饼,大嚼起来。印西桥见状,“嗨嗨”一笑,也不再客气,且找个饱儿。只听“呼呼呼”一阵乱响,炕床上已是风卷残云般空空如也。

  瞅着这边吃得够了,婉儿又一溜拐进下屋,找来一只粗瓷大碗、俩小酒盅。先给两人布上酒盅,又从床下挪出个大酒瓮,倒了满满一大碗白干,把碗儿顿在床旁,便偎着老人一边坐下。老人膝席给印西桥斟完酒,道了句,“家酿的土烧,对付着喝”,再一股脑给自个儿斟满,敬了一敬印西桥,大口干了。又给自已斟满,朝印西桥看来。印西桥只得干了杯里的酒,拿手盖了酒杯,推说从不喝酒,多有得罪。又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和一块栓了红丝线的碧绿如洗的古玉佩,满脸虔诚地推至老人面前,道声“大恩不言谢,给娃添副镯子,留个念想”。

  老人把眼一斜,瞅了他片刻,道声“真的不能喝?”,也不勉强,又干了杯中酒,再翻过酒碗,一泻而下将空杯斟满酒。随后自顾呷酒,侃侃而谈。

  这陶宝森,据他说本是长乐镇富家子弟,排行第三。早年好任侠,仗义疏财,无心经营产业,没几年便将上辈留给他的一爿药号,挥霍一空。后来与人结仇,自已二哥死于仇家之手。他杀尽仇家六口,远遁宁夏投军。直至前年一场大战受了重伤,这才告老回到京郊家乡,靠了山里的一小块瘦坡地,种些草药糊口。昨儿一早,他便进城去了。一来找人说事。二来将年前未来得及送的一批药材,补送过去。

  64.二进宫

  印西桥笑笑。

  他还是不放心。他记得婉儿说过,今儿清早,他爷爷师徒俩下山,赶了马车给京城的老客户送货,总得有两天才能回家。这陶宝森早瞧出了他的心思,又喝了一大碗酒,道:

  傍晚,在一客户那儿,听说长乐坡发生了血案。随后不久,又有消息说连他的一个老街坊、京城大富商陆申,也受了重伤,性命难保。此外,还死伤不少无辜乡亲。

  他是长乐镇老人,亲友差不多全在这儿,着实放不下心来,这才匆匆把余事托给徒弟打理,准备赶回家,谁知宵禁的“鼕鼕”鼓却响了起来。总算熬到清早,城门甫开,便急忙赶往长乐坡“泰和”货栈,谁曾想还没近了镇子,却已见一辆载口大棺材的牛车,迎面而来。“泰和”货栈老管家董述正一路前颠后溜,忙着料理后事。甭问了,那便是陆申回城的行仗。这一幕,令他欷殻Р灰选�

  听罢老人这一席话,印西桥也是满脸抱憾颜色。一时间,大家都没了话,只是听得老人大口喝酒。就在印西桥想抬头说点什么,老人却又记起件令他大惑不解的事。说是在城门听朋友议论,昨日没急于往西追杀逃亡者的那帮人,今天却又派了几个弟兄来,城南杜典一带暗加搜捕。

  印西桥不禁谔然。

  由老人这话看,是这儿秘简丢失,那边却似乎没得到。这就奇怪了。心里一嗝噔,不禁着了慌。暗自寻思,虽说眼下那帮人还追不到这儿,可这是早晚的事。因而此地远非安全的藏身之所。依他的性情,当下便要冒险直闯京城,弄个明白。可如今印镇依旧昏睡不醒,他哪能脱得了身?这当口,他倒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老人早猜出了他的心思,说是镇子里有他家祖屋、多年来一直由大哥经营的“恒昌”铁器行。正巧他大哥去年秋天大病一场,年前被女儿接进城,如今铺子托他照看,可以歇歇脚。见印西桥低头无语,又告诉他离这儿三里远极隐蔽的山凹里,有自家一个老弟兄采药时歇脚的小窝棚,满可以躲它个三五日。不过,他竭力主张趁着清早的忙乱,径直回到长乐镇歇息一两天,待过了风头再说。万一情况突变,也可搭自家的船儿径去漕渠北岸躲避或远走灞桥驿,再寻绕道进京的机缘。在他看来走这后一步似极险,却又可能更安全。

  印西桥沉吟良久,也认可此举倒有出人意料之处,便一咬牙应承下来,决定杀个回马枪回镇子上去。

  老人不由地眨眼一笑,掂量着自个儿喝得差不多了,嘱咐婉儿再去准备些马料,便将面前的银子和古玉佩朝印西桥手里一顿,起身单喝两个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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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网(上)
65.宿怨

  这一回,故事说到了长安城。

  长安城朱雀门大街东尽头,是离春明门仅一箭之地的道政坊。这儿有一座高墙青瓦,看去却不怎么宏丽的屋子。黑漆大门旁是一方紫檀木,上书“高府”两个颜体楷字。路人常弄不懂,这似乎只是个普通官宦人家,却为何门庭若市,达官贵人趋之若骛。可京城的老人儿晓得,这儿便是当今皇上的心腹内宠,银青光禄大夫、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高力士的府邸。

  初七这天上灯时分,高力士刚洗漱完毕,准备离家进宫。

  近日,似乎是受没完没了的连天大雪的感染,皇上性情烦躁抑郁。弄得高力士也愈加勤谨,不敢大意。出门前,又反复想了想该准备办的一些个事项,正要传跟随备轿。此时,那身旁侍候已久的小宦官刘富儿,却凑到他身边,通报高州良德丞齐浣来了。

  高力士大喜,吩咐赶紧把齐浣请进后院的书斋。见刘富儿应声而去,高力士垂下头来、半晌没言语。他身旁的另一侍奉他的宦官知道,高力士犯难了,于是站在那儿再也不敢动一动。

  齐浣是何许人,能教位高权重、倍受皇帝宠信的高力士犯难?

  这齐浣可不简单。——开元初,齐浣就先后受到宰相姚崇、宋璟等人重用,累官监察御使、中书舍人、汴州刺史,均克尽其职、素有清誉。数年前,王毛仲恃宠放纵、横行不法,别人敢怒不敢言。其时,官拜监察御使为人极鲠直的齐浣,却屡屡犯言直谏;后来在吏部侍郎任上,为王毛仲恣意安插私人,更是常与此人起冲突。一度使皇上颇为恼恨。

  你道这是为何?原来,那王毛仲早年只不过临淄王李隆基的一个极卑贱的小家奴。后来优宠有加、扶摇直上。诛灭诸韦,王毛仲由奴仆一跃而为北门三品大将军;铲除太平党,进辅国大将军、霍国公,实封五百户;泰山封禅后,又加开府仪同三司。此间尊宠,简直已极人臣之首。此人之受皇上宠爱,可由一件当时广为流传的一个故事说明。数年前的一天晚上,皇上在后宫招宴。王毛仲喝高了,竟搂住一个美艳的行酒宫娥亲了一口。在场的人都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不料,皇上非但没因此怪罪于他,第二天反而倒陪了一份极丰厚的妆奁,把那宫娥赏给他做了二房夫人。

  不过,当皇上的心思,有时很难揣度。渐渐地,玄宗皇帝也对王毛仲反感起来。有一天,当皇上就如何处置王毛仲征求他的意见时,高力士说了句“北门奴权力过甚,恐生不测”。玄宗听后,沉吟起来、再没言语。

  高力士何等乖巧,不久就把自个儿的这种忧虑,透了给齐浣,暗示他可伺机上达天听。偏偏齐浣又是个藏不得半点污垢的人。开元十七年六月,齐浣在禁中密奏玄宗,指王毛仲恣纵不法,以为“小人宠极生奸”、恐变生不测。此奏说到玄宗痛处,当即嘉勉其忠诚,容当从长计议。

  也是合该齐浣倒霉。

  不久,齐浣为遭贬黜的朋友、原大理丞麻察饯行,酒后失言,把禁中之语泄露给麻察。不料麻察“轻险无行”,就此告发齐浣泄密。结果玄宗以“交构将相,离奸君臣”,将他贬为高州良德丞。

  66.高帽子

  长乐坡出了事的消息,当天傍晚便传回了长安城。

  要论这案子,说大也不算大,按理不会在偌大一个唐帝都引起什么了不得的反响。可这回并非如此。原因就在它涉及的人儿有所不同。--个富捋王侯、以乐善好施名满京城的大商贾,怎么会遭到此番杀身之祸,成了这天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一时间,说啥的都有。坊间有关这案子的版本,除了财杀、仇杀,还有情杀等。甚至于还有人把它与某个最高等级的权贵联系起来,变成了一桩政治阴谋的一部分。

  这些个说法,不仅在市井百姓间流传,也进入到了官场和权贵的大宅深院。

  齐浣此番晋京,只是例行奏事。因而,除了循例拜访了几位上司,齐浣整日闭门不出以避祸。长乐坡出了事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他的耳里。不过,他并没把它太当一回事。

  今儿前晌,小宦官刘富儿摸到他家,说是高力士请他午间便饭。齐浣本能地反感阉臣。咋一听高力士要请他去聊天,就来了火,让家人把刘富儿给轰了出去。因为他往年在监察御使、中书舍人,以致于吏部侍郎任上,也没巴结过内侍,与高力士并不怎么亲近。如今贬官高州良德丞,更没有道理攀附于声名狼藉的阉臣。

  可等发完脾气一想,觉得不对劲。再联想到长乐坡出了事的消息,他后悔了。

  这齐浣并非一根筋的腐儒。虽说跟阉臣来往,自古都没人会说好听的。可当了这么多年京官的他晓得,高力士这内宦头宠,其实人还真的不坏,是可以另当别论的。这回,他还真想瞧一瞧高力士葫芦里卖的是啥子药。踌躇了好半天,他才定决心来见高力士。瞅准黄昏将尽,高力士准备离家进宫、不再会客的空儿,他换了灰袍便帽,着下人雇了头小毛驴,悄悄来见高力士。

  不一会儿,刘富儿便引了齐浣,左拐右绕,来到一所偏僻小屋,延入客席。这头,早有一侍女,将一杯香茶捧上床来。随后,高力士悄然而至。他先是朝齐浣肃手一揖,然后摈退左右,褪屐入席。

  高力士笑眯眯地瞅定齐浣,倒并不忙着说话了。齐浣是个枯瘦的矮老头儿。这会儿,他那一对吊角眼,正乜斜着在高力士脸上瞧来溜去。这叫高力士好不舒服。不过,他对此并不讨厌。

  这高力士略一寒暄,膝席凑到齐浣面前,把请他来的来缘由一股脑倒了出来——

  据高力士说,今天下值后,听万年县衙的熟人闲聊。那人向他透露,昨日黄昏时分,有一伙人在长乐坡劫了几个商贩,结果倒是人多势众的劫匪吃了个哑巴亏、丢了自家俩弟兄的性命。他高力士感觉这事有点儿蹊跷,着人暗地里一查,发现打劫的那伙人,竟是北门羽林军的一队老兵痞子。更离谱的是那所谓商贩,原来是太原府的人。领头的是少伊严挺之的心腹、幕府参军印西桥。

  这一来事态便严重了。严挺之弃用驿使而支使心腹乔装回京,极不同寻常。或许此人便是严挺之的官方特使,有一不欲人知的重大隐秘,殛待传回禁中。以这般歹毒的非常手段来对付印某,又足见其中定有人不想把一个不可告人的黑幕泻漏出去。他高力士想,那王毛仲可是手握北门禁军大权的辅国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若出个癖漏,哪是闹着玩儿的。他高力士今儿请他来,是想跟他这胆识过人的老臣商议个对付王毛仲的法子。此事若处置得当,扳倒王毛仲易如反掌。

  高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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