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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小一了这么一说,张盖不禁急了。他赶紧留下杨锴照应齐浣,便与一了朝元演府邸而来。
一路无话。
到得元演府邸,早有仆人等着,将张盖等人引入院里一满是药石气,烟雾弥漫的屋子。没等张盖扑到炕头,那广额瘦脸的元丹丘,已支起身子,伸手去接张盖。张盖一把纂住元丹丘的瘦骨嶙峋的大手,不禁心疼得直哆嗦。
这元丹丘,如今是名满三秦的道家圣手。此人本是北魏元氏的后裔,祖上也曾为官做宦。弱冠之年曾考过进士,却落了第。这之后,天份极高的他无心仕进,师从张盖学得好一身刀剑架势,成为张盖最得意的门生。正待张盖准备引他登堂入室、倾心做上乘功夫的当口,他却突然改弦易辙,转而沉迷于老庄清静无为之学,痴心修炼葛洪神仙之术。最终,他拜在道教大师胡紫阳门下,成了道隐者。不过此人于道学也真有缘,一入道山,便能深窥其堂奥。开元二年,即就西京大昭成观威仪,颇受玄宗亲妹子玉真公主关爱,风靡一时。开元十五年,在汝州襄阳的鹿门山孟浩然的幽栖处,与李白一见如故,成为“异姓为天伦”的好朋友。
前不久,李白作成情真意切的《以诗代书答元丹丘》寄他。诗中云:
“青鸟海上来,今朝发何处?口衔云锦字,与我忽飞去。鸟去凌紫烟,书留绮窗前。开缄方一笑,乃是故人传。故人深相勗,亿我劳心曲。离居在咸阳,三见秦草绿。置书双袂间,引领不暂闲。长望杳难见,浮云横远山。”
79.悖
元丹丘开口便向张盖问起李白。
张盖一听这话,几乎劂倒。沉吟片刻,在长乐坡与李白邂逅一场的经过,倒腾了一遍。元丹丘听罢,莞而一笑。他摈退左右,径直说起请张盖与他一会的缘由——
据他说,他是初七昨晚匆匆到得京城的。本来是要去陆申府邸,先找旧友李白一聚,却不料扑了个空。听说李白已由陆申陪伴,去了长乐坡。如此一来,只得暂时转回本家元演府邸。
当晚,就有消息传来,说是黄昏时分长乐坡发生血案。动手的疑是北门禁军弟兄,身后是长安东明观监院、一个名颜修号颜初子的江湖豪侠;陆申陨命、李白下落不明。这可急坏了元丹丘。他连夜去找长安东明观藏经殿管经籍、一个叫饶康的老友探个究竟。因为他知道,那长安东明观监院颜初子,不仅武功极高,还极有城府。此人还是禁军左领军大将军葛福顺的表弟,与深受皇上宠信、权势熏天的霍国公王毛仲关系极为密切。不料他却扑了个空,只得悻悻而归。这一来,他是急火攻心,加以路上着了风寒,就此病倒了。
转天,那个存身于东明观的老友饶康,却跑了来瞧他的病,悄然告诉他,长乐坡血案就是东明观道人颜初子一手策划的,要他小心。其缘由,据传是太原府少伊严挺之,趁着其心腹、幕府参军印西桥告假还乡,托他携带一封秘简,告发了北门禁军某个大佬的一桩要命的案情。结果那颜初子没能得手,却殃及无辜的陆申。那些个北门禁军的兵痞,今儿是得了确实的消息,又转回镇上“安乐居”酒楼,捉拿一个姓刘的幽州豪侠、印西桥的同伙。那告发了北门禁军大佬的那封秘简,如今可能转到了那姓刘的手里。本来他想往长乐坡走一趟,无奈起不了身,只得请张盖来商议办法。
张盖听罢,半天没吭声。
心想如此说来,那陆申之遭此一劫,恐怕也与印西桥有点瓜葛,甚至于别有隐情,未必全是无辜。至于和李白,似乎并没有多大关系。显而易见,元丹丘是倾向于印西桥的了。如此一来,他张盖想在京都截杀印西桥,又要平添烦恼了。
一旁的元演也是欷殻Я!庠葜欢⑽迥昙停词且桓鍪璨普桃宓钠沸裕趾蒙裣傻溃×烁鲅套拥拿拧K母盖坠侔萏涸鹫蚴乇狈奖呷槐救嗽诤幽虾林莨伊烁雎际虏尉拿赡晁募镜酱Ψ玫狼笙伞K朐で鹫馕徊胖嗜缦傻谋炯倚殖ぷ钗镀酰院笥指畎子泄欢蚊骨嗍返慕挥巍U庖咽呛蠡埃腋橄虏惶帷�
正在斟酌间,却见那小道童又跑了来告诉张盖等,杨锴陪了齐浣,来瞧元丹丘了。原来齐浣在吏部侍郎任上,便与元丹丘有过交情。
至此,张盖知道,不但眼下再逮着印西桥不放,恐怕是过不了齐浣、元丹丘这一关,而且还可能要违心地与印西桥结盟,共同对付王毛仲不可。这一瞬间,他又不禁想起好友和他那极贤惠乖巧的儿媳。如今他俩早已是墓拱骨枯,而仇人就在不远处,却又碰他不得。于是眼儿一热,两行老泪牵连而下。他不想让众人瞧出来,当即膝席起身,可还是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叹。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一.捉迷藏(上)
80.打了草没惊着蛇
这回,我再把长乐坡此后的故事,说它一说。
今儿是年初八。前面我说过,长乐坡桥西南这边的一大块极开阔场地,往日总是一派繁茂喧腾的景象。如今,外在的东西一样也没变。可年还没过完,这一带开门迎客的商家,却已是稀稀落落。空气里满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闷,而且人人心里都很惶惑。——
原来,今日一大早,便有一批兵痞涌入小镇。在里正的陪同下,这些人走巷串户查起户口,闹得家家鸡飞狗跳一团糟。
不知是凑巧,还是刻意安排,头一个被查的,便是一家叫做“恒昌”的铁器商行。
这“恒昌”东南距“安乐居”仅一箭之地,主打铁器批发、以往生意不错。好在那帮子人里,有一说得上话的老把式,竟是店伙计头吴八磕过头的把兄。因而这些人对他们还算客气。即便如此,还是在花了好些个银子后,这伙人才例行公事地在前院兜了一圈便完事。眼下,那店伙计吴八刚把这帮子人送出铺子大门。而他们似乎并没急着再找下家,只是无所谓地袖着手,站在门前与人闲聊。这一来,把个吴八烦得直挠后脑勺,一时没了主意。
“喀,喀,喀”。忽然,镇子西头由远而近,传来一阵又清冷又凄厉的马蹄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就象是将所有在场的人的耳朵都揪了一把、全朝这边拧了起来——不一会儿,远远地有辆单辕布蓬马车拐了个弯,由西向东沿一字长街,急匆匆朝“恒昌”这边奔了过来。这一路上,冰和泥冻结成一个个团块,杂乱无章地布满街道的石阶上,坚如磐石。蹄铁又疾又重地敲在上面,爆裂出的蹄声颇有点惊心动魄。车里那乘客是个瘦弱老人,正探身朝这边瞅过来,那张老脸满都是惊惶不安的神色。
那店伙计头吴八起初随众人胡乱瞥了一眼,也不经意。一忽儿,见周围的乡亲全朝这边看来,不禁奇怪。再定神一瞅,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原来车里便是店老板、陶宝森的大哥陶宝昌。
吴八把个尖尖的脑袋接连晃了两晃,这才满脸堆笑地一撩棉布袍、迎下台阶。只见马车才到得离“恒昌”还有一箭地远的古树旁,车夫便猛然喝住马儿。车还没停稳,就见车里掠下一个机伶的小伙计,接着翻身扶了老爷子下车。只见就这么动了一动,那老爷子已累得直喘气。吴八赶紧上前掺住他,帮他不停捶背,自个儿不住地四下张望。
这下可好。那帮子兵痞,都是些好惹事生非的主儿,正闲没事干,猛然间瞧见凑上来了这么一个病歪歪的土老冒,顿时来了精神。他们“呼”地一下把个陶宝昌围得严严实实。
吴八见状大惊,腾地一下昂起脑袋、正要发作。
就在此时,河沿那头跳跳蹦蹦过来一个半大丫头,也不打话,就钻进人缝、径直冲陶宝昌而来。店伙定神一瞧竟是婉儿,不禁大喜。趁着那些个兵痞不注意,忙朝她使个眼色,唤到身边来耳语了几句。婉儿点头“嘻嘻”一笑,只一掠,身子已上了“恒昌”的三层石台阶。随后,只见她跨进大门、扭头掩入大院。
81.老蛇精出洞
这边一下冷了下来。
那挑头的兵痞,把个惶惶不安的陶宝昌恶狠狠地瞪了足足有半袋烟功夫,正待出手揪他衣领,却听见身后有了大动静。扭头一瞧,原来陶宝森左掌滴溜溜转动着两只大银球,已笑吟吟地迎了出大门。随即对老人朗声道:
“是大哥啊,——这回身子骨可硬朗多了!”
这一声劲气十足的叫喝,震得地面烟尘四起。那帮子兵痞也吃了一惊。正要动手的痞子头,也被不由得停下手来。陶宝森如今在江湖上的的声威,已不似当年。可那多年养成的大侠势派,却是一点儿也没丢。尤其是遇上眼前的晚辈小子,更是当仁不让、霸气干云。说起来,吴八是陶宝森的徒孙,这家伙按理得给二老板陶宝森磕头请安。那来势汹汹兵痞头儿,吃惊之余,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陶宝森笑了笑。
今儿他可不敢过份拿大。眼见这帮兵痞已被镇住,于是顺驴下坡。他朝那兵痞头儿谦和地对那人拱了拱手,又示意吴八留下,好言慰问那么些个痞子兵。然后一把将老哥接着,帮他撩一撩簇新的夹袍、跨进高高的青石阶。
那伙计吴八见状抢先一步,趁势一扭身把众人拦在身后。那痞子头才要发作; 那伙计吴八早抢在前头,将他拽到一旁,耳语了几句。痞子头恨恨地朝他瞪了一眼,随后一挥手,把手下一帮人带出。
一场乱子消弥在要动未动之间。
那陶宝昌跨进门槛后,却扭头来瞧吴八。见吴八已把那些个人打发了,这才慢声道:
“持远,倒没想到还是你跑得快,一转眼便也到了家啦!”
“哦,我也是刚从山里回来。”
“回来也好。”老爷子满脸愁苦对老弟悄声道,“瞧这阵势,今儿镇上怕是还要出一场大乱子哩!”
“不会!”
“是么?——”他又朝身后那群在小镇上四处游走的兵痞望去,又道,“瞧了那一大帮子官府的人,在着巴掌大一块地方到处转悠,我心里就发毛。”随后,他发了有好一阵子愣。只是在老弟陶宝森的一再劝说下,才掉头进了自家大门、走向客厅。
此时,早有一婢女跑来侍侯。
陶宝森横身挡在他老哥面前,干咳一声,朝那婢女呶呶嘴。这婢女也是个鬼精灵,早会过意,已一溜烟掠进西院。
82.玩笑开得有点大
这婢女的异常举动,都被陶宝昌看在了眼里。
你还别瞧他老病缠身,腿脚也不怎么利索,脑瓜子却还挺灵的。从下了那马车伊始,他就长了个心眼,没少琢磨。眼下,把这婢女的异常举动,与先前瞧见的情形连起来一想,心里一下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沉吟片刻,他道声“里屋说罢”,也不搭理老弟,便起身歪歪扭扭地往东边书房而来。
陶宝森一愣。随后便跟了过来。
这陶家老弟兄俩一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