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己相信千飏的理智,不过今天早上太子得了他闯天牢的消息后,捏碎了手上的扳指,这之后他就有点怀疑这位大佬的理智了——太子从小就没发过火来着……而刚刚看了他的姿态,心中就更加不安了,难不成今日还要对好友下手将其擒下不成?
千飏眉毛一挑,语调轻快:“既然案情有新的进展,皇上要拿人进大理寺,那么也别耽搁了,做臣子的要为圣上分忧不是,走吧,杨大人。”说着就抱着千影朝大理寺走去,正好皇城的设计这个方向去大理寺还挺顺路,走路过去也不远。
“大将军这是做什么,将人交给杨某就可以了。”杨越心中咯噔一下,三王爷和太子掐得正欢乐,圣上态度暧昧不明,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惹事啊……
“不做什么,千某接了旨送自己弟弟去大理寺的天牢,有什么不对么?”千飏无辜地看着他,圣旨是这样说的没错啊。千飏大步朝前,步态极为潇洒从容,仿佛去的是琼林宴。
杨越看着他孤傲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招了招手道:“走吧。”
他大理寺卿从来说一不二,不过遇上个更说一不二的损友,也只能无奈了。毕竟圣旨上确实没有说非要把人锁拿回去,就卖他这个人情吧。
不过当千飏很理所当然的散步散到大牢门口并且要进去的时候,杨越的脸也绿了,比京兆尹的老刘脸还绿,活似皇城大道两边地沟里幽绿的青苔。
“大将军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的天牢重地可是谁能随便进去的!”杨越怒了。这次三王爷逆袭来势汹汹,太子还被皇帝老儿一顿狠骂,这个时候他大将军的少爷脾气怎么就发作了。
“杨大人通融一下吧……他,伤得很重,若是有个万一,熬不到会审那天的……”一口恶气憋着,千飏放低了姿态。再骄傲的人,也有软肋的存在。尝试了两个月的冷漠和苛责,却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大将军,一处有一处的规矩!大理寺不是玩笑的地方!”杨越怒道,突然脸上挨了一记重拳,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边缘状态的千飏。周围的侍卫立时抽出利刃,千飏的侍从被他都给留在门外,不过眼下这个精神高度紧张的人好像就是一个人也要单挑了,当下便陷入剑拔弩张的地步。
“你放肆!来人,拿下!”到底还是向他妥协了遂了他的意。千飏也不反抗,冷冷一笑抬腿就往牢门走——上一次是他疏忽了,一开始因为那些个难以启齿的事情就没有派人保护好他,得知了事情之后决定将计就计了也没有将他的安全考虑进去,不,说到底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中——现在可还来得及补救……
就牢房的条件来讲,大理寺这种关刑事犯和政治犯的地方明显不是京兆尹那样的地方可以比的,而千飏住的单人间就更加不错了,通风保暖不说,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因为牢房都是建在半地下,太过阴暗还特意多放了几个烛台,连恭桶都有人定时来收,吃的饭菜也是两荤一素一汤,除了不能招妓之外,倒真是□裸的官僚主义特权。
就身体的伤害来讲,这些伤并不是不可复原的,只是对千影的精神打击实在是……好好一个未经人事的阳光少年,被这样一个变故毫不留情地推到了黑暗的地沟里,若是站不起来,这一辈子也就废了。
不是不能养着他一辈子,再多十个他也养得起。可是,这原本应该是个驰骋疆场的少年英雄,怎么忍心看他就这样沉沦。
杨越进来的时候千影正紧紧拽着披风无论如何也不肯掀开了视人,双眼惊恐地大睁,死死盯着千飏,却充满陌生的意味,受过刑的黑紫色手指紧紧抓着领口,做出一个防备的姿态,背部抵在墙角戒备而茫然地向四周张望着。
“怎样?”
“外伤我在那边就检查过……内伤也很严重,像是强行冲破禁制的样子,他现在完全不让我靠近……”千飏很挫败,本想强行剥开了看,千影一见他迫近就张开嘴做出嘶吼的样子,但是嗓子里只发得出一个破碎的声音,愣是让千飏停在床边不敢下手。
杨越叹道:“我是说你——”掰过千飏的手掌,拳头握得几乎抽筋,好不容易打开了,只见掌心一片殷红,伤口愈合了又裂开。“知道你心疼,可是你现在这样,不是让太子更不利,我又不能明面上……太子要是真倒了,你伤心都没资格了。太子不简单三王爷难道好对付。今上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谁猜得透?”
千飏不语,看着已经黑透了的窗外,燃烧的蜡烛在空中结了个花儿,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烛泪落了下来。
脱轨3(修改版)
千影伤得重自然没什么体力,这样的戒备坚持不了多久就露出疲态,只是一听到脚步声就又惊觉起来,浑身扎刺了一般,一小会儿功夫整个人就更加憔悴了。而几处要穴都受过严重的创伤,千飏也不敢下手将他弄晕了,好在他只坚持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冷着脸适应了那些刺眼的伤口,下手狠准稳,不顾千影身体抽搐,将伤药呼啦一下倒在伤口上。然后处理□的时候,手还是发抖了,他是知道那些娈童就是用这个地方伺候主子们的,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洞口,禁不住一阵恶心。
血液已经凝结在皮肤上了,他刚用帕子沾了温水触碰那个地方,千影的手就开始无意识地抓挠起来,脸一阵青一阵白,嘴里不知道在嚷嚷着什么。
——
“姐姐,我们……”千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马车上,身边的女子赫然便是被自己吐了一身的花魁红袖,“您是要去我家索赔么,在下一定将钱还您,请姐姐宽限些时日……”两次的丑态都被这个女子看得一清二楚,千影顿时觉得无敌姿容恨不能一头栽下马车摔死算了。
可是,他记得明明不是这样啊,他好像遇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那些痛不欲生的耻辱,一时间愣了没有反应过来。
“宽限?这要问过千飏大少吧。”红袖看他脸色不好问道,“小公子脸色这么难看,可是遇上什么不好的事了么?”
“我……我梦见……”太阳穴上一阵刺痛,“很不好的事,很……”很痛……可是要他当着个不怎么熟的姐姐示弱,属于他这个年纪男孩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红袖一改在花街的微笑形容,严肃道:“公子太不小心了,若今日遇上的不是奴家,怕是一场大灾祸,不是红袖说你,你那些梦只怕也要成真的了。这次就是你被你兄长打折了腿也是活该。”
听她这样说,虽然明知闯祸了,心中到底不悦:“姑娘这是如何说,不就是一件衣裳么,要在下拿一条腿陪,姑娘只管拿去就是。”这声姐姐的称呼,也被她给免了。
“罢了,跟你也说不清楚,你们自家的事,由你大哥处理便是,奴家一个娼妓哪里管得着豪门的事。到了,你下去吧。”马车猛然停住,红袖动手赶人了,“不识好歹,怨不得总被你大哥打。活该了你!”说是如此说,却用袖口掩了嘴角娇笑道,一瞬间风情万种妩媚动人。
“劳烦红袖姑娘了,姑娘花魁的魅力在下深知,就不必再来诱惑舍弟了。不耽误姑娘事情,改日再去道谢。”千飏比夜色更沉的声音刀刃一般砍在千影心中。千影跳下马车别过脸去,不去看自家大哥,转身对着红袖施了一个抱拳礼,正色道:“今日多谢姑娘。”
“还是叫姐姐吧,都跟你大哥差不多的年纪了,这声姑娘如何当得起。再过两年,花魁也要变鸨母了。”红袖不以为意地笑道,好像红颜老去是件求之不得的事情。满意地看着千影惊讶的表情,红袖潇洒地挥了挥手,说声再见就放下帘子走了。
千影是知道她应该比自己大一些,但是真看不出来居然和大哥一般的年纪。如果说他的大哥千飏算是一个二十五岁青年的正常发育状况,那么红袖看起来最多十九二十啊……
算了,他们家的孩子,又有哪一个是发育正常的,不超常就得被淘汰。当然自甘堕落的除外。老头子儿子太多,他也不可能一一顾得过来,总有一两条漏网之鱼。
马车停在后门,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千飏一言不发地转身朝门内走去,背影冷漠坚硬如同花岗岩,黑夜中都能看见隐约的怒火,之前还抱怨着大哥都不再理他了,现在虽然想到那些个戒尺藤条就浑身发抖,却止不住心中暗自窃喜,尤其是刚刚从那个恐怖的梦魇里出来,看着大哥生气了的背影,居然觉得那些怒火也是可以给与温暖的,遂笑着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他还是大哥的弟弟,生活也还是平静地进行着,没有什么意外,大哥的板子虽然厉害,忍一下也就过去了,让大哥担心是他不对……
跟着大哥走近后门,突然一脚踩空了,前方明明还是千府的走廊,却不见了大哥的身影——
很长很长的甬道,越走越黑,风里郁结着经久不散的恶意于怨恨的血腥味,这个地方,他好像来过,但是不太记得了,一会儿是花街上花魁的笑容,一会儿是叫嚣的阴毒……
“娃儿,不要怕,咱家会好好疼爱你的。”是谁的声音,像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怨愤。枯瘦的爪子,摇曳火光中看不分明的阴翳神情,黑暗甬道里发出的桀桀笑声……
什么东西死死卡着他的脖子,生痛。枯瘦的手指恶毒地摇晃,疼痛从□迅速席卷全身……
少年的头颅高高扬起,汗水随着长发撒在空中,嗓子冲破禁制发出野兽的哀号声,一瞬间眼眸里盛满失明般的死黑。
“来,乖乖含住这个,可要夹紧了,掉下来了公公可是要罚的。”玉势远远大于他那根枯瘦的手指,老太监摇了摇刑架,少年光裸的臀高耸了起来……
“来,金针消消毒。”老太监拿着尖利的金针在火把上慢慢地烤着,然后在年轻的肉体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小点儿,少年的身体抽搐着,冷汗裹着一些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慢慢流逝着。
他很好奇,这个少年的身形如此熟悉,他所受的每份痛苦自己都感同身受,他想看少年的脸,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他走过去,穿过老太监的身体,抬起少年的脸——少年发出野狼般的嚎叫,关节处像要爆裂开来,蓝色的血管根根暴起,然后满眼的血红,破碎的肢体,沾得满身都是,那老太监瞬间身首异处。
惊了一脑门儿冷汗一睁眼看到千飏近在咫尺的脸,千影渐渐平静了下来,暗淡的眼睛透着些许留恋,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大哥……”
梦境永远都不会成为真实,发生了的,再也抹不去痕迹……
假装这不过是一场梦醒来就忘记,他做不到。
“嗯。”千飏应了一声,专心处理伤口,他处理的手法很是利落,只是擦洗血污费去不少时间,刚刚千影陷入梦魇输入些内力又废了一些时间,结果那尴尬地方的药还没擦人就醒了,千飏悄悄干活的打算也只好作罢。
“大哥……不用麻烦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