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审,不过对方阻止如此严密,估计审不出什么。”
“你下去吧。”千飏昂头将脑袋靠在软榻的靠背上,紧闭的眼眸下面浮现一些青黑色。
“那奴婢再去盛碗参汤,大少也别亏了自己,许多事情可都还等着您拿主意呢……”素儿无奈,只得退下,千飏有的许多怪毛病,她一个做丫鬟的怎么好说,伺候好他的身体是正经,毕竟是家族的正牌继承人,将来那许多担子,可都得压在他的肩上。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一个人的幸福背后,也总会堆积许多其他人的不幸,无辜而无奈。
被抓住的那人被用尽了酷刑仍然不吐露半个字,因为大穴被封下巴脱臼,想自杀也不能。野兽一般的哀号不能换来同样野兽的暗卫一丝一毫的怜悯。
其次比较倒霉的则是百里钧遥,同秦朗吵了一架之后自认高手的他在院子里快乐且畅通无阻地翻飞摸索。秦朗说这好歹是千府的院子你小子不要乱来,百里钧遥很是不屑,他十三岁就开始在禁宫内外翻墙无阻了,还以为这厮就算面上看着猥琐又无耻,起码胆量还是有的,没想到这么没种,于是也不再同他多话。
秦朗暗自冷笑,天家的孩子活成百里钧遥这么无知也是要一定水平的,跟着他的那位暗卫兄台真非常人。就是不知道两家的暗卫会不会打起来。算了,这不关他的事,他身份相对敏感,没得惹来许多麻烦,故而回了客房倒头大睡,他才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玩小孩子们的躲猫猫游戏。
百里钧遥在院子中通行无阻,当然这是因为他身后的影子暗卫事先跟院子里的暗卫套了切口,不然仅仅是暗雷就可以玩死他。
刚刚被那个丫头绕了几句绕晕了,不就是不想让他到千飏新房附近嘛,他偏要去看看,就在瓦片上偷偷看下就好,清藤苑他找过了,没人,他们遁去的那个偏院他也找过了,同样空空如也。通常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千飏他们一遁就不见踪迹,大晚上的这么冷,能去哪里?!他就在瓦片上偷偷看一眼就好,只要千影在这里,其他的无所谓……
小心地扒开一片瓦,视野太小了,看不大清楚……千影怎么了?脸色很不好,是受了伤么?而且新婚之夜小叔在嫂子的房间里和哥哥靠在一起,这是个什么说法……
千影身上的黑袍子被掀开了,青紫的痕迹遍布全身。那些痕迹,太眼熟了,他的已经成年了,早就有教引嬷嬷指导他男女之事,他也不是怎么怜香惜玉之人,适逢他的宫女第二天身上就满是这样的印记,为何千影身上会有这些……
鼻子有点热,下意识一摸,满手猩红,下面也有点发胀……
“好看么?”熟悉的声音鬼魅般从暗夜的冷空气中飘来耳边,百里钧遥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警觉地回头——太子的轮廓在寒风中显出些凛冽的意味,嘴角擎着一抹微哂的笑意。
“嘿嘿,太子哥哥……”百里钧遥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立刻展现他最具杀伤力的甜美微笑,很是纯情无辜地挠了挠后脑勺甜甜地叫唤一声。
“好玩么?”百里明睿继续冷言问道。
小王爷心中“咯噔”一下,一般来说,整个禁宫,只有太子能管得住他,不过太子哥哥比起那个千飏来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轻易不打人的——当然真要动起手来也不轻松……
而且如果他撒过一次娇之后太子的脸上依旧不好看的话,基本上就预示着他要惨了……
“那为什么太子哥哥你会在这里啊……”他要反击,太子哥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比较讲道理的。
对于笨成这样的弟弟,百里明睿有点无语,相信若不是暗卫尽职尽责,这个小笨蛋被人卖了还能帮着倒数钱。“以后还是把本事练得过硬一些再出来丢人。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敛了气息就坐在屋顶的另一边,这个小子都将他无视掉了……
“出来吧,跟踪这种事,被人识破了就没有意义了。”百里明睿昂着下巴,将手背到身后冷然道。
“参见太子殿下,小王爷。”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慢慢显形,百里钧遥盯着他的脸嘴巴张得老大,这个人他知道,是父皇身边第一高手,他是来做什么的啊?直觉中肯定不是好事!
他看了看这个高手,又看了看神色森然的太子哥哥,上前一步隐隐挡住百里明睿,戒备地看着那人。
“今天的事情,父皇知道多少?”百里明睿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他的父皇,恨不得让他早早死了是正经,却又不愿意再看到手足相残的惨事而让他这颗眼中钉在风口浪尖上扛着。
“殿下今日做事欠考虑了……”那人叹了一声,太子的事情他在皇帝身边自然是知道来龙去脉,虽然可怜这个年轻人,然而帝王的家事却不是他这个中人奴仆可以置喙干涉的。
“等等,父皇不会又……不要,刘公公,父皇这回……”百里钧遥摇摇头,脸色很是难看。虽然太子哥哥每次受了责罚都不愿意见他,但是他知道那定然是很痛很痛的。
百里明睿一甩衣袖,朝屋顶边缘稳步行去,“你还是去同情屋子里面那个小子吧。我们走。”不能回避的苛责,那就直面承受,他不需要同情。
“太子哥哥?”百里钧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他不喜欢这个冷漠的太子哥哥。
若是往日,定然是要安慰一番,不过今日,他没这份心情,“你该长大了!”又是一声斥责,百里明睿抽回衣袖大步离去,独留小王爷委屈地看着他的背影。
“哎……小王爷也一起回宫吧,今日皇上定然不会轻易绕过太子殿下,殿下心情不好也是应该,小王爷不要难过。”刘太监低声道。他的声音并不像多数太监那样尖锐,反而是低低的雌雄莫辨,像沉淀之后的水,清冽而沧桑。
看一眼远去的太子,再望了望屋子里面的人,百里钧遥恨恨咬牙,单手攀着刘太监的肩膀,由他抱着离开。
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帝这阵仗还真不小,屋子里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外间走廊上已经有侍卫在挨板子。
怎的这次不去折腾他的母后了,决定亲自动手处置他这个逆子了?他不是一向都不想看到自己的么?这次倒是这么有闲情……
扫过侍卫手上的红木大杖,百里明睿冷笑着立在门外等候通传。这次皇帝倒是没有怒吼着让他滚进去,只不过又有什么差别?通常来说,皇帝不发火等下自己只有更惨,按照刘太监的说法,皇帝什么都知道,他到底能知道什么?如果是知道他那见不得光的癖好,今日能不能活着尚且未知。
刘太监出来低眉顺眼地通传,并柔声道:“殿下切莫与陛下顶撞,陛下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好好说,陛下会谅解的。”
他会谅解?他怕是就等着这个借口废了自己吧,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忍到现在,又何必,先皇的遗命你又有多少尊崇,偏偏拿了这条当孝道的借口,不觉得可笑么?“放肆!陛下怎样的心思是你个太监能够置喙的!”百里明睿冷冷笑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皇帝听得明明白白。
果然,刘太监刚刚低垂了头要请罪,屋里面皇帝不乐意了,怒道:“你休要怜悯这畜生!让他滚进来!”
不待刘太监多言,百里明睿冷笑着抬脚往里走。
见了皇帝负手而立的背影,百里钧遥跪下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心中不免习惯性地开始猜测他会怎样的数落自己一通,一字一句在心中都描摹得清清楚楚。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既然避免不了,何不苦中作乐,虽然无法反击,能在心中自娱自乐一番也算是一种排解,人总要点念想才活得下去。
然而这次他那个成名绝学狮子吼的父皇,转身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多了许多他不懂的东西。中年人沉淀的东西,不是他们能够懂的。
“你……”指着他的鼻子,斥责的话却赌在喉咙里出不来,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混账东西啊你!你——”抬手要扇他耳光,然而看着他眼睛里的微哂,怎么都扇不下去,“滚,捧着盒子去你母后那里,原原本本将今日的事情说一遍!得你这冤孽朕折寿何止十年!”
“父皇!父皇这话儿臣受不起——”百里明睿怒了,每次都是这样,好像不逼死皇后他就不罢休一般,“父皇,您何必,就在这里用红木大杖处置了儿臣不是极好?母后到底是梁国公主,真被逼死了可不好看。”
“混账!”
百里明睿轻笑,对于刮在脸上的耳光置若罔闻。这东西他比吃饭都勤快。
微微抬起的下巴将骨子里的倔强与不屑展露无遗,这些年哪次不是用这些招数,他都已近听腻了,却又无可奈何,近日来母后身体愈发不好,还有了眼疾看东西也不甚分明,他已经是不孝及已,如今再这般刺激母后,所幸母子两个一同了账得了。
父子之间的每次独处,除了责罚似乎已再无其他,百里明睿虽然不懂为何父皇会如此讨厌他,不过这个既成事实他也无意去追根溯源,即使知道了原因,难不成父皇就会对他好了么?
“明睿——”皇帝突然语重心长地唤了他的名字,两人同时都有些诧异。
“明睿。喜欢男人并不是不可以……”这是他头一次在儿子的眼眸中看到惊惶的神色,哪怕只是一瞬间。这一个小小的瞬间,激起了他死亡多年的不忍。
百里明睿一惊,果然是为了这事,不由背上冷汗涔涔,盯着皇帝的眼睛里悄然添了一丝紧张不安。他这个父皇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可是打算结果了他么?
“但是你是帝国的继承人!你的心里不能留下任何一个人,百姓万物为走狗,你若心中在意一人,这个危险有多大你会不懂么?先皇调#教你这么多年,朕管教你这么多年,你还没学到么?感情这东西,玩玩就可以了,而你今天晚上这行为,嗯?朕对你相当失望!”皇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而认真,不敷衍,不暴怒,甚至有一些百里明睿以为听错了的关怀。
“父皇……”
“可省得了?!”皇帝厉喝一声。
“是……儿臣省得……请父皇责罚……”百里明睿恭敬地磕了个头,“但求父皇不要再伤母后,儿臣不孝,愿领双倍责罚……”
“今日这事确是朕督导不言,也怨不得你母后——来人!”刘公公带着两个侍卫应声推门进来,担忧地看了看两人,又低下头。
“推出去,杖一百!”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当年也是领教过这个滋味,五十杖若是不放水,就是打断腿也是有可能的,一百杖……
他清晰地看到儿子眼里的怨毒,似乎刚才的些许温情只是幻觉。只是君无戏言……
百里明睿又恢复了冰凌一般的冷漠尖锐,脸色也挂着事不关己的自嘲笑容,“多谢父皇。”言毕起身恭敬退到门口,猛然转身跨出门槛。
“殿下,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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