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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听了掌柜的这一番话农夫倒一时语塞。事实却也是如此,自己要打架找个空场子那也罢了,偏偏是在不相干的酒楼之上,还弄坏了那般事物,再蛮横的人,与这个理上也确实输亏的紧!
略顿了顿,农夫由怀中摸出几块碎银说道:“那些被吓跑的食客的银子我赔与你,至于弄坏的物什……”说到一半拿眼睛瞟向一边的常伍一帮人。那还在地上跪着的猴子利马逢迎道:“不敢不敢!所有的损失都由我们赔了,只求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农夫听了心里暗笑:“我又没想要了你们的小命,怎么如此巴结起来了?”随即看到手中的护腕心头又是一紧:“堂兄的安危还未知晓,十有八成和这几个人有关,自己怎可就此罢手?”
于是道:“既然如此,也罢!今天权且饶了你们几个,不过……”
猴子他们一听放过他们都不由得心中一喜,可一听最后那两个字又都心头一凉!都等着农夫再说下去。
中年人顿了顿,用手一指薛二:“你得跟我走一趟!”
这下子该轮到猴子吃惊了!他知道这薛二是莽撞人,虽然也不算太过愚笨,比如刚才自己在背后踹他一脚他就没乱说话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但是他终究还是个无甚心机的木疙瘩,要他和农夫走一趟,保不准在路上几句话就被农夫套出什么底细去!可是如今自己这帮人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哪有还价的份?
那中年农夫其实也早就看出来他们当中的关窍之处,这当中薛二最为老实,只有从他嘴里才能套出真话来;现如今自己身在别人的地盘上,凡事都还得小心。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金钱帮在这里是地主,暂时这几个小角色是被自己打发了,他们帮内的消息一定灵通,不出两个时辰附近的其他帮众定会来支援。若都是小喽罗倒也罢了,如果有几个高手来那自己也不一定能讨得好去!况且如今耽误之急是要打探堂兄的下落,另也要将此地的事宜火速通告苏州,断不可久战。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五》
你道这农夫是谁?原来此人确是江南苏家的一员,其名苏子布,是苏家家族排行中的老六。苏家上辈三兄弟,长兄苏征虏,老二苏征胡(即苏子布之父)、老三苏征武。苏征胡育有五子,既苏子成(家族长兄)、苏子孟(家族老二)、苏子云(家族老四)、苏子布(家族老六)、苏子楚(家族老七)。苏征武育有二子,既苏子缪(家族老三)、苏子韬(家族老五、现为军中从六品振威副尉)。而家族长兄苏征虏除有七女之外仅有一子,此子就是苏贝儿,且还是全家族中年龄最少者。正因其年少,所以才没按常规的家族辈分来取名,只呼之“苏贝儿”。
此番苏子布原为押运了一船茶叶去巴蜀,谁知在荆州附近夜来被一群人劫了去。苏子布这人有点贪杯,那一时恰值他酒瘾发作去了岸上买酒喝,未曾防备有人会如此行事,想来小蟊贼是不会也不敢打这一船茶叶的主意,定是有江贼为祸。如今他失了物事,找了几天都没半点消息,前两日乔装打扮寻来双源镇,实在没了丝毫线索他才在这酒楼之上借酒浇愁。没想到今日碰上这几个冤大头撞在钉子上,在他们想来定是晦气!
苏子布是跑惯了江湖的人,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又因为今日意外得到堂兄的消息,心中着实既诧异又紧张:想堂兄身为军中六品副尉,数月前就随军宿卫东都大梁,怎会在此地落难?可若说不是,那这幅护腕又从何而来?此种护腕是以牛筋做底,白银片做面,镶金丝纹串连而成。而且与平常护腕套戴于手腕上有所不同的是以暗扣佩带,内中的银片边角更是镂空的,每只护腕各藏一十二枚银针,是为家传的针灸术可备不时之需。此物是堂兄子韬入军之时家母所赠,从未见其离身过,不意今日却出现在此地一个泼皮无赖的身上,不能不让子布焦急万分!
苏子布此刻定了主意正要带薛二离开,瞥眼见唤作猴子的边一手抚着下肢一手捧着下巴在那尤自缓神,边嗫嗫嚅嚅地似乎心有不甘。心想不有意唬他一唬怕是不行,于是一探手从他们刚才的酒桌上抓来一付圆头竹筷,冷眼道:
“若你等不怕死的尽可暗地跟随而来,不过到时别怨我下手太重!”
言罢一抖手,只听“嗖、嗖”两声,两只竹筷就带着风声朝猴子飞过去,几乎同时响起“噗噗”又是两声,那两只圆头竹筷齐齐紧挨着猴子下胯钉在地板上,足足进了一寸!把个猴子骇得魂飞天外!
试想那竹筷能有多结实?而且筷子尖有豌豆般大,楼板可是货真价实的结实木料铺就的,能把筷子当针一般插进这实木板里去,这功力可就非同小可了!这猴子即使再胆儿大,碰上这辣手的主儿把这平时不起眼的家什插在自己要命的地方,直唬得他今后的日子但凡吃饭拿筷子就忍不住俩腿打哆嗦,不过这是后话了。
苏子布说罢再不理会,留下那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常伍和这一楼呆若木鸡一般的众人,径自带着薛二大摇大摆地下了酒楼扬长而去!
在苏子布离开酒楼后不出半个时辰,几乎同时在镇子的三个不同方向飞出三只鸽子,这三只鸽子扑棱着翅膀,一只向北,两只向东迅捷飞去!而其中一只,就是从刚才的酒楼后院放飞的。
薛二乖乖地跟着苏子布出了镇子,一路行来,苏子布感觉有点异样:时不时地他们会碰上一大群人,瞧他们打扮既不像商贾,也不似游客,十有八成弄得都跟难民一样;拖家带口互相搀扶着往双源镇而去。苏子布心中不由得诧异万分:莫非什么地方又闹饥荒了?还是又在哪里生了战事?一月前还在吴地时只听说北方战事,常有难民南下躲避战乱。如今在这江陵府地界怎么也出现如此多的难民?听这些难民的巴蜀口音,莫非是蜀地出了甚么大事?可是巴蜀一向都很安定,若说是生战事似乎是不大可能!前两日因为自己一心追查货物的下落,未曾留意到这些难民,今日看这般光景似乎有什么大不对头了!本想寻人打听一番,却因自己带着薛二,有意要晾他一晾、憋憋他才忍住了。
就这般沉默地行了将近一个时辰,可把那薛二给憋的!他本是一个直肠子的粗人,什么事都图个痛快,加之此刻正直五月末的天气,虽说今日有些凉爽,但这大路上两旁全是树遮了风,晒闷得他浑身大汗淋漓,都走了一个时辰了,也不见个头的,不知道这位好汉要带自己究竟去何处?最要命的是一路都不见他说话,自己又不敢惹他,憋闷的他直想撞树!
又行得一盏茶时分,苏子布直带着薛二来到江边一艘船上,早有一个家仆模样的人立在岸边接了他进去,不大一会儿苏子布又出来,却是一身精干的打扮,只见他绸衫箭袖,容光可鉴,这哪里还是什么农夫?分明是个十足的富家公子,如若不是长年在外奔波使得肤色微黑的话,那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纨绔子弟。直把薛二看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子布将薛二叫到面前,问道: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的那个大哥前几日带着你们去峡口都运了几处水货?”
薛二一听这话只觉得头皮一炸,心里不住地打鼓:乖乖我的爷!这人莫非是我们帮会里的人?可是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在帮会里我也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一号人物长得像他呀!
原来金钱帮里有规定的暗语,把拦路劫财的叫“运水货”,不劫财只劫人的叫“运干货”,将劫财又要杀人的叫“送水货”,只杀人的叫“送货”。平日里一众帮内人士都用这类暗语互相通达消息,如今面前的这个人居然也知道,看他武功那么高,莫非是帮中自己不曾识面的高手?可是也不对啊!这次行事整个帮会几乎都有任务的,他若是帮内之人怎还来问我?可是人家既然都知道了,看来也瞒不住什么了,说就说了吧!想到这里他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不瞒好汉,十日前我被我大哥——就是你今天打的那位——从江陵府调过来这里的。当时只是说我们负责峡口下游的哨子,如果有人从上面下来,是活口的都送货。我也只是听说这次送水货很大,说是一船,不过我听帮内的人私下议论说有四十万金,有几船;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
“四十万金?”
苏子布一听到这里不禁大吃一惊!
《六》
四十万金?哪来这么多金子?他们金钱帮是从何处得来消息?还有那猴子不是说他们救了人的么?怎么这薛二又说全“送货”?苏子布疑惑万分,可他表面不动声色,假意呵斥了薛二一句:“没叫你说这个,只问你那个驿官究竟何等模样?”
薛二吃他一喝不禁唬得一跳,嗫嗫地说道:
“那个军官长得挺白净,我不知道是什么‘义官’,只知道他是军官打扮。其实他还有两件东西,一件挺好看的盔甲,还有一把直刀,我当时看那刀口上的龙嘴黄黄的,像金子做的,本想……”
苏子布听到这里,浑身开始发凉,薛二所说的刀分明就是军伍中外府军人自备的横刀,所谓刀口上的龙嘴其实就是做吞口的睚眦。堂兄的横刀就是专门请一能匠订身打造的,睚眦就是以黄金镶成。他打断薛二的话急切地追问:
“那人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是件绿颜色的——腰上还有一条银子样的带子。”
苏子布越发心中凉透:
“那人是否在左边下颚有一刀疤?”
薛二一愣!跟着就有点结巴地说:“小、小的只知道他反手一边下巴上确实有一条疤痕。”原来这个薛二是个粗人,和很多乡民一样分不清什么“左”“右”,只知道以“反手”和“顺手”来区分左右。这薛老二再怎么笨,到这份上看见苏子布的神情也会疑惑,心里也不禁发虚起来。
按照当时的军伍规定,军中从六品及上者皆服深绿色,银带。子布的堂兄苏子韬左边下颚就有一条疤痕,那是早年几兄弟习武之时不慎弄伤痊愈后留下的。这薛老二所说之人,不是苏子韬又是哪个?
“你们救了他还是杀了他?”苏子布的话语开始发冷。
“是……是……不是……”
“快说!”
薛二哆嗦了一下,受不得他一双欲喷出火来的眼睛逼视,
“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他都快要死了,是猴子干的,实在不干我和我大哥的事啊!”
到此时子布才明白为什么下午在酒楼上薛老二吞吞吐吐,猴子抢着说话,以及他为什么那么巴结自己了!感情他知道说白了大事不妙,用一时谎话骗过自己他们好脱身!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时气血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从心底泛出;苏子布强行暗自运气将血压了下去,过了半天他才缓过神来。随后他出手如风在薛二肩头和后背击了两指,然后招手让那个家仆将之拖进船舱。
日落夕山之时,这条船上飞出一只鸽子,随后又有一人下得船来往东如飞而去。看情形似那家仆模样。
原来鸽子送回的信报内容太短,此时是苏子布另书一封要家仆带回,其上具备详细。那家仆自去寻快马赶回苏州报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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