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启·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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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启·诗-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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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的石洞,恰好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里面冬暖夏凉,比王公贵族的府邸舒服得多……”

  随张角的话,皇甫嵩想起河南的祖宅,想起童稚时的木剑木马,想起与父母家人踏青于外,身心归于自然,说不出的自在……

  不对呀!自己怎么总随对方语锋而心旷神怡?皇甫嵩猛得撤回神识。

  张角有些怜悯得看着棋局,像天上的一双神目注视地面上无谓的撕杀:“将军既对我的善意弃如敝履,那我也不做作了……请问所来何事?”

  问得直白。

  皇甫嵩也没想到张角问得如此直白,一路上想的婉转之词却是没有一句用的上的,默然以对。

  对方既不语,张角便也不相促,坐在红木案前,自顾阅起各地军务情报来。他虽只闭关几日且有程远志协助,但加急信件仍如雪片飞来,案前已积有尺高。

  “我……”皇甫嵩终是不肯向对方低头,提出自己的弹尽粮绝,军心散漫。

  张角立刻停下笔,注视他,尊重并有礼。触碰到这样的目光,皇甫嵩只觉心中大定,好象什么事都能毫无保留的向这人倾诉。低叹一声……

  帐外忽而大乱

  叱喝声、打斗声、惨呼声。

  耳听得程远志一声大喝:“大家快来围杀这两个贼子,为二师叔报仇!”

  “嚯”张角拍案而起。皇甫嵩只觉眼前掠过一片带有暖味的杏黄,再定睛,只剩自己一人独坐,帐门犹自摆晃。

  程远志正与一位身长近丈、手提长棍的汉子游斗——不是镇歌又是谁?旁边一位年龄介于青少年之间的俊气公子,五官如冰,剔透精寒,正是凌凭空。他们不是要入洛阳而弑君吗?怎么会出现在几百里外的苍亭?又为何大闹黄巾大营?

  滴、滴答滴……

  张角一出现就盯住了凌凭空腰间——那系着一只比人头体积略大的布袋,本来的颜色已经被腥红所透染,鲜红正不合时宜的滴下,听着那么刺耳。

  张角一出现,所有得人都住了口,战在一起的程远志与镇歌也停下了手,皇甫嵩正从中帐走出,见到张角的脸色,也知道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将所有疑问都挤进心底,静待张角开口。

  “远志……你刚才说二叔怎么了?”张角声音依然淡定,但带给人的已不是心安,而是心悚。

  程远志悲愤道:“师父……师叔他、他死了,首级在小子那!”用颤抖的手指想凌凭空。

  “你怎知师叔已归天?没凭没据岂敢随便开口!”张角声音中已暗含一丝怒意。

  程远志忙道:“三日前我接到线报,零和殇的人并没有照我们与游公商量的那样去杀小皇帝,反而取道广宗,帮刘玄德击败了二师叔的五万精兵。师弟马元义愤不过,便在退路上暗设伏兵,没想到被刘玄德身旁一脸如涂朱、髭长二尺的男子一人一马冲散,师弟他竟没在那人手下撑过一回合,被那人一刀砍为两截。师叔急怒杀回,却又让刘玄德身边另一位豹头环眼、须如钢针的大汉一喝惊神,被刘玄德取下首级——因那时您闭关未出,不敢惊扰,请您惩处。”他语音中隐有哭腔,看来已悲情大动。

  张角闭目,眼皮四转,好象正强行压回几欲迸发的泪水和即将崩溃的情绪:“你怎知消息真假?你又怎么将细节了解的那么清楚?”

  ——他始终为向镇歌于凌凭空发问过一言一语。

  程远志哽咽:“本来我也觉甚有蹊巧,但一日前有从广宗负伤逃出的师弟向我详细说出了事情经过。他还说,他是师叔早就派出向您请求支援的,但一直没有突围的机会,师叔被杀时他正好在场,后来他趁乱跑出就是为了向我们传达师叔不幸和零殇有变的消息。我命人赶紧为他疗伤,可惜他受伤太重,又连日奔波,最后伤口崩裂而死,可怜他才十七岁……”

  张角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将这名弟子的家千方百计也要找到 ,我们来将他们赡养终老。”

  程远志称是。

  凌凭空不耐的皱了下眉,一把扯下自己腰上的布袋:“游公怎会和贼党比朋为奸?你精兵重挫于广宗,十不利一,三匪首张梁被京都尉曹孟德困于朱仙镇,攻破指日可待。早早束手就擒,免得汉朝天兵一到,血流成河!”

  ——一甩手,布袋飞去,张角双手接下,一翻开,正见二弟张宝直盯着自己,眼角尽裂,可见死时甚是痛苦。张角还没反应,倒是旁边的程远志惨叫一声,以手捂心,脸上煞白一片,眼角隐有血迹:“我杀了你们为师叔报仇!”

  众人只觉人影一淡,那边程远志已抽出悬翦宝剑,直掠镇歌、凌二人。镇歌“呼”得用丈二长棍旋了个圈,大笑道:“来的好,我来量量黄天传人的功力。凭空,你别抢我的对手哦,帮我掠阵。”言下可将一众黄巾将士甚至张角都没放在眼里。仿佛他只要享受打斗的快乐,而将要办的事、周围的强敌,甚至自己究竟是不是打的过敌人,打不过的话要承担怎样的后果都抛置脑后。

  程远志极为尴尬。

  他本以为随他振臂一呼,必是大家一拥而上,将两个一看就不舒服的家伙(因为他们比自己更年轻、更俊、更有魄力)而自己率先冲上,可领一头功,既得张角欢心又能拔去两个刚见面的“眼中钉“,所带出的花红、金钱、威信、权利……都是自己喜欢的,只要悲愤几声、热泪几滴便可得到,太值了!他觉得自己又拔尖一次。

  不错,他第一个出了手,若擒杀敌方,那头功一定是他的。可问题是:本以为顺理成章的诸多帮手,却一个也没出手。

  数百黄巾卒兵无人上前。理由是,一:自张角出帐后,程远志说话便没那么好使了。虽然他是为师叔报仇,但大贤良师既未发话,其他人未得命令,也不知是否该配合他;二:凌凭空,他虽只一个人站着,但那股傲气却直冲九霄。与其说是数百人包围住他,倒不如说他以万年坚冰般的傲气围困住这数百人。虽然那些黄巾将士多是一些农民,根本不会武功,也感受不到他的气势,但都是不寒而粟,无人敢上前。

  皇甫嵩站立在侧,此刻他理应与镇、凌二人同仇敌恺,但自见到张角后,便不由为其折服,不忍火上浇油。何况他刚与程远志交手,又被帐中棋局引得杂气浮躁,断然没有出手之力,只得默立凝神、调息伤势。

  最反常的是,连张角都没出手。他只是无语的注视着张宝那双饱含惊怒、布满血丝的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脸上无分悲喜,神色几近木然,更对程远志那边的战斗不闻不问。莫非几近仙人之能的天公将军也承担不了亲弟身丧的悲痛,痴了?

  唯一令程远志稍微宽心的,就是凌凭空虽以气势一人压制百人,但自己也不能稍动,否则气势有缺,不仅会激发所有人的敌意,被围而功之,更甚便遭自身反噬,重伤五内。而皇甫嵩也不知为什么,既无战意、连敌意也淡了许多(望穿沧海变桑田扩大六感,程远志已练到可以改变自己气态仪姿上并体察对方意识、行为的地步)

  所以他只需应付这个高大爽朗、骨奇体健的大块头既可。

  悬翦光闪晦绿、符印似动、声若尖啸甚至还散发出类似鱼虾酱的腥臭。程远志轻吟:“祭罢新坟人皆去,望乡台前独断肠。”他正施展十殿大阎罗剑,望乡。

  第四章  冷傲、狂热、浮躁和一只胖头鹅

  镇歌觉得很疲惫。

  ——是那种三年没好好吃顿饭又三个月没安稳的睡一觉,甚至还三天没喝一杯水的疲惫。本来以他的功力,即使真的很久都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也一样神采奕奕,但现在的他却在打斗中都想赶紧躺下睡一觉。

  他本以为真的是一昼夜间急奔六百五十里从洛阳赶来这里之故,但越打下去却越觉惊慌:因为最大阻力还并不是一缕幽魂似的程远志,掌中鬼一般诡异的符剑施展的妖一样邪气的剑法,而是/竟是/居然是自己所持,用了多年、爱不释手的棍子。

  这根棍子长一丈一寸六,重近五十斤,两个端点不刻虎不雕龙居然钩划出两只大猿猴,色泽褐红如一块还没定形的烙铁。镇歌甚爱惜它:“可不是吗,长度将将过眉,重量合适、两只和我相似的大猴子,还有那热烈的颜色。他的诞生一定是为了我这个主人。”镇歌常向别人这样说。

  但这支与他天生成对的棍子今天很不对劲:它忽长忽短。它若重若轻。

  有一招镇歌正要挑翻对手,那根棍却缩短了半尺,就因差这半尺他就伤不到程远志;他变招,划了个弧斜砸下去,这回棍子却变得出奇的轻,轻到一点力都借不上,他只有飞退,还险些被利剑穿喉。好不容易狼狈躲过才发现棍仍是那么长那么重,可为什么战斗中却无故变形、拖自己后腿呢?

  这就是十殿阎罗剑的绝妙之处。这套剑法分十路招式及一宗秘技,运诡使鬼各负妖异。第一路望乡的核心便是,惑神。

  传说人死后刚入地府会经过一个名曰望乡台的地方,所有灵魂都会最后看一眼阳世的亲友。若是善人,则见家兴业和;若人为恶,则见家崩业毁,而后便倦意袭身,缓缓沉入更深一层接受审判。因为是从阴世往阳世看,所以场景会有些迷离、扭曲、虚飘;为怕魂魄会因顾念阳世而走逃,所以忘乡台外满是醉人心魄的劲力,使不轨灵魂沉睡。程远志的剑法,便深得此中窍要(所以镇歌会毫无战志、昏昏欲睡而棍子在他眼中会不断变形、变质)。

  二十招后,一直处于劣势的镇歌心念电转,已明白自己心智被对方剑招影响而失神、出现幻觉,但已来不及激发狂态驱灭倦意,于是他闭目。

  一看镇歌闭眼作战程远志一喜:他以为镇歌终为剑招所催,意识正渐渐失去。他手上加力,剑招越来越奇诡狠辣,而相较之下,镇歌的棍法却越来越拙、身形逾发迟钝,有几剑几乎就要穿体而过,避的狼狈不堪。

  程远志一剑紧过一剑,这一剑眼看得镇歌避无可避只有血溅三尺,这时镇歌不紧不慢的点出一棍,程远志一见就暗笑一声:“这头蛮牛真是迷糊了,扎手扎脚的递出这么一棍,对我丝毫够不成威胁,既然如此,那你死吧!”随心中杀意一动,望乡剑法力道尽吐,悬翦宝剑嘶吼一声,挟起一阵妖风——转瞬间,剑尖离镇歌胸口已不过五寸,剑气罡风已划开衣襟!而在这危急时刻,凌凭空也只是一声不屑的冷哼,居然毫无相助镇歌的意思。

  “砰”打中了!

  但利剑加身的声音为什么不是“嚓”而是“砰”?

  只有一个解释。程远志的剑没有刺中镇歌,反被镇歌掌中棍所击中!

  怎么会呢?镇歌不是神为程远志离迷奇诡的剑招所伤,凝力不起吗?镇歌不是屡见幻视,连兵器都快握不住了吗?程远志不是剑带妖风直刺中宫,功镇歌的反击不是相当苍白无力吗?那为什么,镇歌的棍掠过剑网,击在了程远志肩膀,打得他摔出丈外、口角溢血,还肩骨错位,立足不稳?

  那棍子,真的长了尺许!不是幻觉,当程远志认定镇歌那一棍对他毫无威胁后,再无保留、全力疾刺时;在力道已老、无法变招,而镇歌也即将穿胸开膛的一瞬,那根棍子便如灵性活物一般骤然伸长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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