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传授于他,虽无法动手演练,方鹿茸原本精通医术,医术、武功之理实质相同,故此对这些新学问过耳不忘,问出问题头头是道,令韩茗感到他于这些武林学识颇有天分。想到此处,笑道:“方兄弟若是再学上个一天半日,这嘴上的套路便可吓倒几个剑客啦。”
方鹿茸羞道:“韩姊姊取笑了。”
韩茗道:“这使我突然想起一人,扬州府有一江湖奇才,姓苏名满伦,人称‘江湖大学士’。此人精通天下武功招式及要诀,但只是嘴上精通,如若不动手,单凭口头论武功、讲道理,无人能敌。”
方鹿茸问:“如若真动手呢?”
“这位苏大学士手上功夫却是泛泛,最多算得三流角色。但他却是大大有名,因他天下武功典籍无一不通,武林事务无一不晓,武学高手无一不交,故得武林同道共相推崇,其所著之书《九州武学年鉴》亦是世上公认的门派排名。我看方兄弟你也由此潜质,真可说是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即便将来练不成武林高手,说不定但靠这纸上谈兵也能成名成家。”
方鹿茸道:“请姊姊放心,小可如真入行学武,定然刻苦修炼,不学那些口舌之功。”
韩茗笑道:“长于口舌之功又有何不妥?只要是侠义正道,一样博得万人景仰。我为你讲一段典故:二十年前江湖风传天子剑欲重现人间,武林同道在华山武林大会上争盟主之位,其后无论何人得剑均需献于盟主。众多高手你争我夺各不相让,不料却着了蒙古鞑子道儿,数位掌门死于非命,若不是童无奇大侠仗义相救,中原武林险些全军覆没。后来,童大侠又以良言相劝,告诫中原武林重结同心,共御外侮。众人幡然悔悟,偃旗罢斗,公推童大侠为盟主。童大侠坚决不受飘然而去,以后各门派不再做那拳脚兵器之争,武林大会改作口头文斗,以口述招式推演定出输赢。苏大学士在文斗中脱颖而出,力挫群雄,本身又德才兼备,智勇双全,被各派推作盟主。他百般谦让,最后只说暂摄盟主之位,至今已经二十年了。”
方鹿茸道:“小弟明白了,欲得武林至尊之位不能倚仗匹夫之勇,需靠德才仁义。那童大侠靠的是大仁大义,苏大学士靠的是德才双馨,方得服众。这与小弟此前所学儒家王道如出一辙。不知姊姊此行去扬州所为何事,能见到这位苏大学士否?”
韩茗道:“我夫妻受师命前往扬州,只因本门收到苏家天外山庄的英雄帖,说是天子剑二十年后重现江湖,蒙古人要与中原武林争霸,这下风云再起,难免一场血雨腥风了。”
“天子剑是何物事?”方鹿茸问道。
“天子剑可是天下第一奇物,众口秘传,说此剑每到改朝换代之时方得现世,得剑者可得天下。相传此剑是战国时秦王自西域戈壁中偶然掘得,此后秦国日强,灭六国一统华夏;昔年汉高祖刘邦自市井起事,本势力卑微,只因先入秦宫得了天子剑,终力克诸雄而得天下。山河一统,天子剑又绝迹人间,以后历朝历代均是如此,每当一朝大势已去,天下变作乱局,此宝又再现世间,相传唐太宗李世民、宋太祖赵匡胤都是机缘巧合得到此剑而得天下。元末白莲魔教教徒韩山童本系草民,却在服苦役之时从黄河河道中挖得此剑,自称明王率教众举事,可惜其子小明王意外溺水亡故,此剑落入义军大将朱元璋手中,这才有了现在这大明朝。这些都是野史不信也罢,天子剑任谁都没见过,这次鞑靼国师自称携此剑挑战中原武林,无人可辩其剑真伪,只是我辈正道中人,岂能被鞑子小觑,是故此役在所难免。”
方鹿茸这才知晓,此行要见识一场武林大战,心中惶惶不安起来。
行至入夜才到一小镇,一行人投宿客栈。四人匆忙用了饭,便入房休息。小店只剩三间客房,韩茗给自己和酸儿各要一间,让丈夫与方鹿茸同住一间。为自己选了前院上方,另外两间都在后院厢房。韩茗安排妥当后已颇觉疲惫,急忙进了自己房间。赵剑平尾随其后也想进去,她指指自己肚腹,轻声到:“你忘了胎儿么?还不回去!”赵剑平只得悻悻回了后院厢房,*上床,却唉声叹气,夜不能寐。方鹿茸怕误他休息,自己假装睡着。听得赵剑平整整辗转反侧一个时辰也未入眠,后来似是又穿上衣服推门出屋。
方鹿茸又听得隔壁酸儿房间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响,依稀听到酸儿开门,娇笑到:“你终于肯来了么?白天在车里你就动手动脚……”
赵剑平轻声急道:“嘘——小声些,你倒反咬一口,白天明明是你先……”
其后声音愈发轻小,隐隐还有些笑骂之声,方鹿茸也无法听清,不禁大惑不解:韩姊姊说江湖儿女行事不拘小节,竟至如此不避男女之嫌么?或是我读书太死,过于迂腐了?
想来想去,仍是不解。想到明日还需赶路,还是早早睡吧。
五、汉蒙之争(1)
四人晨起又匆匆上路,仍是韩茗和赵剑平在前面骑马,方鹿茸和酸儿坐车,所幸酸儿未再骚扰于他。未到正午,已然到了扬州地界,路上遇到不少的武林同道,韩赵二人不住地抱拳见礼。
随人马车流向前,便是一处大宅,韩茗告知这便是天外山庄了。方鹿茸下车时,但见一泓碧水绕于庄前,四周俱是郁郁葱葱的竹林,一派淮扬水乡美景如诗如画。这大宅便坐落于画中,气派而不失文雅。步入其中,里面亭台楼阁无不匠心独运,气度非凡。方鹿茸从未见过此类大户园林,此时看得目不暇接。
此时山庄内聚满了江湖豪客,众人均是练家打扮,说说笑笑,十分热闹。方鹿茸环顾四周,竟只自己一人身着长袍腰无刀剑,反倒成了此院中的异类。
正此时,忽见几位熟人也在院中,正是前日去方家医馆的童献、黄慕侠和燕、牛、马几位客商。方鹿茸上前见礼,众人见他身着重孝忙问缘由,方鹿茸通报了父亲亡故和自己出行的前因后果,众人皆叹神医早逝,燕姓客商抱住方鹿茸双肩道:“当日你父蒙面出走,我等几人等了一日不见你们回来只好不辞而别,燕、姜两位镖头已经押镖往应天府去了,他们也好生惦记你啊,未想竟出如此变故,你可要好好保重啊!”说罢竟掩面哭泣起来。马姓客商道:“这位大叔定是见你之后,又想起他家三公子了。可怜他身处异乡,与父母多年未见,听说如今又染重病,唉……”说罢转头与燕姓客商耳语起来,说得燕姓客商不住点头。黄慕侠和童献也安慰了方鹿茸几句,便往别处去了。今日此间有如此多成名的侠客,黄慕侠自然是兴奋异常,挽着童献的臂膀,不住地问这问那。
韩茗、赵剑平遇到一位济南府的铁大官人,韩茗父母与他有些交往,韩茗知他姓铁名铉,在济南为官,也是天下闻名的武术名家,便上前寒暄了几句。赵剑平木讷不喜言语,只在一旁陪笑。夫妻二人不常行走江湖,所以其他人相识不多,领着方鹿茸和酸儿直向大厅走去。
刚到门口,厅内迎出几位女子,为首一位竟是一位文静的花季少女,只有十五、六岁年纪,长裙曳地,一副大家闺秀打扮,容貌似天仙一般,众人皆看得痴了。只是这少女目光呆滞,始终注视前方不动。身后一丫鬟打扮的女子朗声道:“我家少主人苏小姐到!”
为首的那位苏小姐向前深施一礼,道:“众位前辈、众位英雄,小女子是本庄庄主之女,名苏妙妍,给各位施礼了!各位前辈、各派英雄今日光临我天外山庄,敝庄蓬荜生辉,令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是小女子我自幼生有目疾,双眼不能是视物,招待不周之处,尽请见谅!”
众人哗然,都未料到这仙女般美貌的少女竟是盲人,不禁惋惜。方鹿茸心道:不知她是如何失明,如果自己能有通神医道,必助她摆脱这目盲之苦,还她善睐的明眸。
韩茗道:“苏小姐何必过谦,我江湖中人共拜令尊苏先生为盟主,贵庄发了英雄帖,岂敢不从命?只是不知令尊大人安在?”
苏妙妍反问道:“阁下是鸳鸯蝴蝶派的韩女侠吧?左首这位必是尊夫赵兄了?贤伉俪驾到,恕未远迎。”
韩茗奇道:“我夫妻从未到过贵庄,连令尊也未谋过面,与苏小姐更是素不相识,不知小姐是如何看出我二人的?”
苏妙妍笑道:“韩女侠取笑了,看自然是看不出的,我只好靠听。适才小女子就听到一对脚步声,男女阴阳互济,同气同声。能练至如此境界者,除了贵门二位掌门,便只有贵门派首座一对大弟子,恕我直言,这脚步声似还未臻炉火纯青之境,故知不是贵派掌门,那自然是贵派首座弟子,贤伉俪驾到了。”
赵、韩深感佩服,心想这苏小姐不愧是“江湖大学士”之后,显是对各门各派功夫都了如指掌,竟能从脚步声推定门派,还知是门派中何人,真格是出神入化。周围众人见苏妙妍露了这一手闻声识人的功夫,也由衷地赞叹不已。
韩茗抱拳到:“不知令尊盟主大人安在?我等欲前去见礼,可否代为引路?”
苏妙妍道:“家父前日匆匆外出至今未归,小女子正因此事心急如焚,现下的汉蒙之争是武林大事,我只得暂代家父招呼诸位,共谋攘外大计,待得击退那些蒙古鞑子,还要请诸位同道帮忙打听家父的下落。”
众人听到此言,不禁大吃一惊,纷纷议论:这汉蒙大战尚未打响,我方盟主先告失踪,这仗如何打法?武当掌门张松溪朗声说道:“苏小姐不必心急,寻访令尊苏盟主之事我武林各派自然责无旁贷。今日我等虽与小姐只是初相识,却深感小姐之学问、见识,只怕已不在令尊之下。眼下苏盟主不在,我武当门下便尊小姐为今日之盟主,满门皆听苏小姐调遣!”群豪无不赞同。方才寒暄之际,都已见识了苏妙妍武学学识之广博精深,各门各派武功家数如何、来者功力如何等等她竟都了如指掌。众人都是明眼人尚不能如此,苏妙妍竟只靠耳听便至如此境界,故早已佩服到五体投地。经武当带头,各派皆愿听从其号令。
此时又有一女子声音粗声喊道:“张老道说得对!咱中原武林有苏家带头,定然打遍天下无敌手,见一个,灭一个!蒙古鞑子不过是些肉蛋,待会瞧俺的峨嵋刺吧,把这班鸟蛋一个个串成串儿!”众人看去,原来是峨嵋二掌门女道士鲁二仙姑。这番话说得确有气势,只是不免粗俗,全不似出自出家人之口,有人不禁窃笑。
苏妙妍正待自谦,门外忽传来一声怒吼,这一声好似闷雷一般震耳欲聋,群豪惊得心胆皆裂,循声望去,只见门口走进一队人马;前面几位都是番僧,手持古怪器物,不知是乐器还是兵器。后面跟着几位都是蒙古武士打扮。为首一位老番僧活象一桩弯曲的枯木,目光却如闪电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是哪个要串鸟蛋,老衲这杆禅杖借你一用如何?”老番僧冷笑道。
韩茗低声对丈夫和方鹿茸道:“此僧刚才一声‘狮子吼’,怕是有四、五十年的功力了,莫非这就是……”
只听苏妙妍不卑不亢朗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蒙古国师朵尔速了?蒙古已是我大明手下败将,不安心在大漠放羊,却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