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燕姓客商笑道:“老弟你自己不求上进也罢,还不让我乖儿读书了?若是担搁了取求功名,看我拿你是问!还不快去买酒菜!”姓马的经他一说,酒瘾登时来了,飞一般跑了出去,旋即满载而归。几人喜气洋洋,边吃喝边畅谈。
道衍也不忌酒肉,看方鹿茸并不会饮酒,还不住地劝他:“日后你要行走江湖,不会饮酒怎地使得?就当是师父要传的第一门功夫,无论如何满饮此杯!”方鹿茸无法推辞,只得饮下。初尝时虽觉辛辣难忍,几杯下肚却也酣畅痛快,与义父、师父几人觥筹交错之间,近来种种不幸仿佛忘却了许多。
方鹿茸毕竟生平第一次饮酒,喝了几十杯便觉头腹中翻江倒海,出门扶墙呕吐了许多*好转。正欲进门,听得里面道衍低声对燕姓客商说道:“大哥,我倒有一计救下三位公子。鹿茸与三子相貌极其相似,若是潜进去掉换几位公子出来,看守们即便发觉也为时晚矣。鹿茸与他们无冤无仇,自然也不会吃什么苦头,说不定关上几天就放人了。大哥看……”
燕姓客商决然道:“此计不妥!鹿茸本已命苦,我怎忍心让他身涉险境……”
方鹿茸推门而入,拜倒在燕姓客商面前,急道:“义父,刚才师父的话孩儿都听见了,您就让孩儿我去吧!义父和师父对我大恩没齿难忘,如今三位义兄有难,孩儿只恨没有本事相救,如今既是有我出力之处,自然万死不辞!只要三个哥哥早日与我北平的干娘相见,让她老人家免去相思之苦,孩儿受困几日又有何妨?”
燕姓客商搂住方鹿茸双肩凄然道:“鹿茸孩儿,为父哪里舍得……”方鹿茸毅然道:“义父就给了孩儿这个机会吧,否则我便长跪不起!”燕姓客商双眼都流出泪来,哽咽道:“鹿茸,今后你就是我的亲儿!若是你困在那里脱不得身,为父几个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救你出来!”众人也交口称赞方鹿茸深明大义,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转眼天色已晚,众人早早休息,此日启程前往应天。方鹿茸与道衍同车,一路上向师父不停请教,从武功根基说到江湖轶事,从天文地理再到圣贤文章,道衍竟无不通晓。方鹿茸只觉得自己师父便如书中封神的姜子牙、三国的诸葛孔明一般,佩服得五体投地。
二人又谈到应天救人之事,方鹿茸问道:“那三位哥哥关在何处?我等可闯得进去?”道衍道:“关在一馆驿之中,有重兵把守。再说应天又是天子脚下,硬闯自然不行。”方鹿茸道:“到底是甚么恶人,敢在圣上眼皮底下掳人子女,就没有王法了么?”道衍苦笑道:“这世上没有王法的事情多的是,这恶人仗着自己位高权重,欺瞒朝廷胡作非为。当今建文皇帝可不比太祖皇帝英明,如今还是个处世未深的孩子,又刚即位不久,自然就容易受人蒙蔽。”
方鹿茸道:“弟子明白了,三个哥哥是受了那奸臣所害。弟子将来如得功名在身,定如包拯般铁面无私,将那些欺上瞒下、贪赃枉法的奸佞们弹劾、惩办干净!哦,刚才说道硬闯不行,那又如何是好?”道衍捋髯微笑道:“土遁!”方鹿茸眼睛一亮:“奇门遁甲?!前日见识师父能呼风唤雨,原来还会上天入地!难道师父是神人下凡?”道衍大笑:“奇门之术都是旁门左道,并非甚么仙术。所谓土遁,不过是掘地道而已。”方鹿茸奇道:“那日武林大会上师父又如何呼风唤雨呢?”道衍反问道:“你可知孔明‘借东风’的典故?”方鹿茸何等聪明,一点就透:“哦,原来师父会观天象,提前便知天要下雨,而后拿捏时机故作状施法求雨,硬是骗过那凶番僧,是也不是?”道衍大笑:“孺子可教也!那番僧武功出神入化,又有古怪暗器,若是硬碰硬,为师亦无十分把握,可当时中原武林已然退无可退,为师才以计取之。”
方鹿茸越发敬佩师父,不断虚心求教,深感获益匪浅。众人一路昼夜急行,第三日晚上便到了应天。南京不愧是京城,虽是深夜,仍是人声鼎沸。方鹿茸平生还是首次到这等繁华地界,看得目不暇接,不过车队始终匆忙赶路,只能走马观花。
车队直到一破旧仓库处停下,燕姓客商带众人进了仓库,让那马姓客商把风,其余几人铺开一张图,道衍拿出罗盘仔细测量,在地上、图上标好点位,几个客商便掘起土来。方鹿茸深感这“土遁”之法虽非神仙法术,却也异常精妙,众人按图挖掘,所到处泥土都松软异常,不到一个时辰就掘进百步之远。
又挖了数十步,道衍指示向上挖掘,几下就见青砖,显然是房屋地基。几人在地洞之中已能听到地上交谈之声,只听一少年正在哭泣,一青年安慰道:“三弟莫哭,咱爹定会救咱出去的,到时就见到咱娘了!” 另一粗声青年大声道:“大哥,咱三人打出去算了,凭俺一双肉掌,足以解决了门口那群亲兵、密探,再抢上两、三匹马……”
燕姓客商低声啜泣道:“正是我那三个可怜的孩儿!”道衍道:“二公子讲话如此大胆,屋内定无旁人,现在进去正是时机!”说罢双臂一震,托起一片地砖,众人一跃而出!
方鹿茸看到屋子中的三个哥哥,一位年龄最长的二十出头,体态虽胖却显得虚弱疲惫,腿上还稍有残疾;“二哥”倒是英武剽悍,二目炯炯有神;“三弟”年龄尚小,果真与自己的相貌如出一辙。三个哥哥见了燕姓客商都扑入怀中大喊“爹爹”,一家四口哭成一团,方鹿茸与其他众人也不由得泪如雨下。
道衍急急地低声喊道:“还不快走,不要命了么?”众人止住哭声,纷纷循地洞而去。方鹿茸还想说什么,道衍道:“徒儿,你先躺在床上,一会有人问你便说前日伤口复发晕倒,其余一概不知,他们自然放你出去。出来之后,到旧仓库之中寻我们……”方鹿茸刚躺下,觉得全身一麻,便人事不知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六、深牢大狱(2)
皇宫御书房,一个瘦削身影正来回踱步,此人便是当今天子建文帝朱允炆。太祖皇帝朱元璋刚刚驾崩不久,太子早已辞世,他这个太孙即位成了当朝天子。这朱允炆自幼聪慧好学,仁义孝顺,登基后重德省刑,锐意文治,崇尚礼教,均免赋役,深得天下民心。朱允炆也是踌躇满志,只是天下各路藩王令他惴惴不安。这数十位藩王均是太祖皇帝之子孙,自己的亲叔父、堂兄弟。其中燕王、宁王、代王、齐王等最强,个个拥兵自重,成了这少年天子的心腹之患。前几日采纳亲信大臣兵部尚书齐泰、翰林学士黄子澄“削藩”之策,已将周、岷、湘、齐、代等几位藩王或贬或囚相继剪除,而剩下的几位中,北平的燕王朱棣正是最为棘手的一个,此刻这位年轻的君主正为此人发愁。
两位行色匆匆的中年大臣被太监引入进见,此二人均是建文宠信的权臣,亦是建文削藩最倚重的两大谋士:兵部尚书齐泰、翰林大学士黄子澄。建文问道:“齐大人,驿站丢失三个王子的事情如何了?”齐泰答道:“属下无能,经查燕王朱棣三个儿子被人挖地道救走,只在床上丢下一个昏睡的少年。这少年竟酷似燕王三子朱高燧,是故把守驿馆的哨兵屡被瞒过,发现时足过了五、六个时辰!臣下已着刑部天牢将那少年收押,只不知何故,冷水浇、香火烫,这少年仍是不醒,无法拷问。”
建文奇道:“竟有此事?难道是中了……算了,这三个王子本是朝廷扣下的人质,以防北平有谋反之心。虽说如此,朝廷也未和他朱棣撕破脸皮,对这三人一直未曾怠慢,如今把人丢了,万一燕王以此为由发难……”
齐泰答道:“启禀万岁,人十之*是燕王自己派人救走,如今他没有人质在朝廷手上,已然无所顾忌,只怕随时都会动手!此时朝廷诚宜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举铲除此心腹大患!”建文凝思不语。黄子澄面露难色道:“圣上,齐大人所言也有道理,但臣以为此时并非良机:燕王尚未言反,朝廷师出无名,此其一也;且北平手握重兵,朝廷则附近则未集结大军,劳师远征唯恐有失,此其二也。”
建文道:“二位爱卿所言都有道理,我看就着张芮、谢贵二人赴北平掌军政大权,密切监视其一举一动;令宋忠所部三万兵马向北平靠拢,齐大人在京城准备集结三十万大军,以防不测。”
黄子澄道:“万岁圣明!既不立即动手,这人质丢失一事,依臣之计便诏告燕王:圣上体恤三位王子念母心切,已命他三人即日自行返回北平。圣上看……”
建文点头道:“妙计!让他朱棣说不出话来!对了,西洋火*样运到了么?”
齐泰道:“前日龙虎镖局的人已回来了,路上出了岔子,说是有南洋海盗陈祖义派人捣乱,镖局里又出了内奸,臣看这龙虎镖局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建文大怒:“朕说了多少次了,高皇帝撤了锦衣卫,朕设立这龙虎镖局可是非同小可。对外称镖局,对内就是锦衣卫衙门,怎能把事情办得如此糟糕!黄大人,你找的那个总镖头龙天霸呢?叫他来见我!”
黄子澄吓得发抖道:“臣……臣今日也叫了龙总镖头来,正在门口候着呢!”说罢叫太监出门去叫。转眼一中年武士进门叩见,此人虽是初次面圣,却是神情自若,显然是城府极深的老江湖。只是满脸疮疥疤痕,显得有几分可怖。
建文见了此人后微微点头道:“龙天霸,朕早想召见于你,不想诸事繁忙,竟拖至今日。听说你在‘武林年鉴’之中排老辈第七,仅在‘铁掌丹心’铁铉之下,今日看来,阁下内功确是不弱。”
龙天霸沉着应答:“万岁过奖!”
建文道:“朕登基未久,涉世不深,江湖中事更是所知甚少。黄大人一再保荐你,说你如何武功超群、如何深谋远虑,高皇帝在位时还任过前锦衣卫副指挥,如今朕把这镖局交给你管,你可就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了,虽无官衔,可交到你处的都是朝廷的机密大事,来不得半点马虎,你可知道?”
龙天霸道:“臣失察之罪万死!这次镖局里的内奸是个姓白的镖头,出身武当,也算是名门正派,且又做过两年锦衣卫,平时行事处处谨慎小心,滴水不漏,实在是没有半点可疑之处。此次为夺宝图凶相毕露,与截镖的陈祖义一伙联手,背后动刀暗算宋镖头夺了图去,后宋镖头与此奸细同归于尽,争斗之中图盒曾摔落地上,火漆也摔破了,被一名叫‘童献’的人捡起。这童献随即将图交还了镖局的燕冰镖头,这图本属绝密,从西洋中间人处接手时只有负责验货的宋镖头一人看过,其他人包括燕冰在内根本不知那是张图,至于图中所画何物根本不知,所以也不知童献交回的图真假。回到京城经臣亲自查验才知那图已经调包,变成一本‘唐氏族谱’。”
建文惊道:“我方伤亡如何?”
龙天霸道:“我方出镖有五位镖头、三十余位镖师押运,人人皆是高手,结果洛阳城郊一战伤亡二十余。除了叛变身亡的白镖头外,宋、谢二位镖头壮烈殉职;燕、姜两位镖头亦是身负重伤,亏得途中遇到一姓方的神医予以救治,才得以侥幸生还。同路送来的贵州鬼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