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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师兄可知那三怪向何处去了?”苏天问颔首道:“我前日便料到今天师妹会问,早已用宝珠看过,那三个贼子进了江北浦口天源客栈住店,距此不过二十里。那三贼每日都是狂饮滥赌,我等不如这就联络一批高手,连夜去剿灭了这伙贼人!”苏妙妍道:“壶口三怪武功不容小觑,可惜铁伯父武功已失,无法助拳。不知应天形意门苗良、无极大刀郭天祥两位大侠是否在家……”苏天问答道:“师妹放心,苗、郭两位高手目前均在应天,且两位年富力强,武功出众,在师父年鉴之中分排少辈十三、十九两位,而三怪已是三十名开外,两位高手剿灭三怪必不费吹灰之力。”
于是苏妙妍亲自写下两封求援书信,苏天问忙吩咐手下下书,不到一个时辰,两门掌门亲率本门精英赶到。除两派门人之外,也有形形色色若干江湖人,其中竟还有一个手持盲杖、头戴草帽的瞎子,衣衫褴褛得如乞丐一般。这些人苏妙妍也不认得,他们便自报家门,多是应天附近绿林好汉,那瞎子说自己是街头卖艺的。大家众口一次,都说是听到盟主被害群情愤恨,争相赶来帮苏家报仇。众人多在扬州天外山庄武林大会时见过苏、方二人,今日重逢,纷纷上前见礼。方鹿茸讲了狱中苏满伦的破阵之法以及被害经过,苏妙妍说道:“我爹的破阵方法本是正解,可惜自身毫无武功方才被害。今日仰仗各位师傅了,定要擒住三贼为我爹报仇,小女子在此重谢大家!”说着便要跪谢,豪客们连忙搀扶,众口一词,誓为苏盟主报仇雪恨。
众人由苏天问带头,浩浩荡荡赶往浦口。一时间筹不到马匹,众人便徒步赶路。苏妙妍体虚,由丫鬟静儿搀扶着,就走在方鹿茸身边。快到码头之时,苏妙妍拉了一下方鹿茸衣角,说道:“方公子陪我去码头看看,我似乎听到两位故人说话之声。”方鹿茸看码头远在大路右首百步之外长江江畔,停泊着许多船只,人潮熙熙攘攘,实在不信苏妙妍能听如此之远,不过还是陪她主仆走了过去。方鹿茸远远便认出岸上跪着一人正是赵剑平,正向江边一小舟大喊,口中皆是歉意之词。那小舟刚刚离岸,舟上坐着一人掩面而泣,不正是韩茗?方鹿茸忙告知苏妙妍,两人一同赶到江边大喊,韩茗听说苏妙妍为父报仇,急需高手助阵,犹豫了一下,吩咐船家靠岸。韩茗上岸先问了苏满伦被害情形,答应全力助苏家报仇。而后瞪了赵剑平一眼,未再说话。赵剑平未得谅解,只得远远地跟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七、少年盲侠(2)
几人赶回队伍,又走了半个时辰赶到浦口天源客栈。此时天色已晚,“天源客栈”黑漆招牌被大红灯笼照着,显得份外醒目。那大红灯笼上绣了个六角图样,方鹿茸看着颇觉眼熟,想来想去,才想起父亲留下的古怪账本之中,也有极其相似的图样。
众人站在门外向里张望,只见进门是几张饭桌,后面便是赌桌。方鹿茸一眼便认出桌边三个人影正是壶口三怪,对苏妙妍低声道:“尊师兄占卜功夫确是一流,算出三怪在此,一点不差。”苏妙妍摇头道:“非也,我看是另有玄机。你在天问山庄之时可听到奇怪声音?”方鹿茸答:“似有飞鸟振翅之声。莫非……”苏妙妍道:“着啊,我想他便是靠成群飞鸽与各地同伙传递消息,否则能知道得这般详细?”方鹿茸越发佩服苏妙妍心细如发、聪颖过人。
众人将客栈团团围住,又仔细查看里面动静。客栈里食客不多,只有七八位,而且衣着举止各异。赌桌边只有三怪身着锦衣,与其余几个头带斗笠、身穿蓑衣的渔夫正都赌得兴起,还有一个渔夫已经烂醉如泥,睡死在桌下。渔夫们衣衫褴褛,如何看也不似三怪同党。还有一掌柜瘦弱异常,正拨算盘算账,决不似练武之人。
众人稍做商议之后,苏天问先闯了进去,揪住三怪中的大怪大喝:“三贼莫动,你等的死期到了,换苏盟主命来!”苏天问入天外山庄之前曾学过鹰爪,外家功夫颇为不弱。老大蟒怪毫无防备,被提起来摔出门外,偏巧落在一堆马粪上,好不狼狈。猪怪、蜂怪见势一跃而起冲出门外,与挣扎爬起的蟒怪拼成三怪阵迎敌。老二争辩道:“我等不认得甚么苏盟主,你不要含血喷人!”方鹿茸挺身而出,喝道:“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你等犯下滔天大罪,还想瞒天过海么?当日在牢中我亲眼所见,你们还想抵赖?”三怪看了看说话之人,虽用黑墨涂了脸,仔细看仍是辨认得出正是当日的方鹿茸。三怪知道再瞒不过,抬刀道:“该死的酸秀才竟还没死,你们上吧,俺三兄弟还怕你们人多不成?”
无极大刀郭天祥性子暴烈,飞身上前举刀便砍,四人斗成一团。无极大刀重百余斤,舞起来虎虎生风,迅捷刚猛。三怪招法怪异,并不与大刀正面交锋,三人穿插腾挪,专找郭天祥空门偷袭。几十回合过后,双方均未占到便宜。苏妙妍急得大喊:“郭大哥,快用方兄弟讲的我爹当日破阵之法!”郭天祥听到此言茅塞顿开,半冲入敌阵粘住蜂怪拉出阵外,三怪阵立时左支右绌。郭天祥以蜂怪身体护住自己,顺势以刀尾一挥,蟒怪、猪怪皆被扫倒,又跟一腿,蜂怪也跌在其上,三怪堆在一处。刀尾抡回,刀头又至,这一招“力劈华山”,便要将三怪斩成六截!
苏妙妍刚想说“刀下留人”让郭天祥留下活口讯问,忽然客栈中有几记暗器飞出,击在大刀头上,发出“铮、铮――”几声,郭天祥再看时,大刀刃上竟深深嵌入六枚铜钱!壶口三怪趁郭天祥一愣之机,连滚带爬逃回门内。
“好一招‘富贵逼人’!”苏妙妍赞道。“阁下莫不是‘白莲财神’孔方孔老爷?”
“不才正是某人。”讲话的是里面算账的精瘦掌柜。众人听说此人是孔方,不禁倒吸冷气。原来此人是白莲内务总管,平日极少露面,江湖上几乎无人见过,而传言其武功奇高,苏满伦曾在武林年鉴中将其排在老辈十一位,其暗器“夺命金钱”在年鉴排名之中,更是仅次于“鬼流星”、“四无游丝”、“暴雨梨花针”的第四暗器,怎不教人胆寒!只听孔方又说道:“这几位兄弟只是贪财而已,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并非有意加害何人,诸位何不放他们条生路?”
“原来都是魔教一党,一丘之貉!我中原武林盟主死在你魔教之手,我等便是拼了名,也要报这血海深仇!”郭天祥挥刀向屋内冲去,刚入门口,竟倒着跌出门外,原来里面又一把铜钱掷出,郭天祥全力舞刀拨打,无奈这把铜钱包含惊人内力,纷纷穿过刀花打中他前胸、腹部若干要穴,劲力之大,竟击得他倒飞出一丈开外方才倒地。众人惊呼一片,见他还能挣扎爬起,方才松了口气。
孔方干笑道:“哼哼,老朽本不愿与你这等后辈比试,小子不自量力逼我出手,休怪老朽手重!今日我已是手下留情,暂且留你一命,还有不服的,尽管放马过来!”
苏妙妍朗声问道:“莫非这天源客栈是白莲教的地盘?”
孔方:“当年赶走胡虏、恢复汉人天下全仗我教众抛头颅、洒热血,试问这大明朝那一寸土地,不该是我教地盘?”
苏妙妍心想:看来此处多半是魔教贼窝。又道:“未想老爷这一手‘乾坤一掷’威力竟如此之大,小女子深感佩服!老爷请听小女一句话:我等此来为报三怪杀家父之仇,并非与贵教结怨,请孔老爷行个方便如何?”
孔方唱道了四句“‘既入白莲门,便是白莲人。生时骨连骨,死后魂牵魂!’”,算是答复。众人听孔方唱起“白莲兄弟歌”,知他铁了心要护三怪,一场恶仗已成箭在弦上之势。
形意门苗良缓步走到门口,抱拳道:“形意门苗良向前辈讨教了!”
“这个后生倒懂些礼仪,恕老朽寡闻,贵派掌门螳螂双刀苗武举现下如何?”
“那是家父,去年染病,从此卧床不起。”
“若是令尊亲来,我二人或有一拚。不知英雄之后功夫如何?老朽领教了!”话音未落,孔方已飞身而出,二人各执兵刃斗在一处。苗良使独门螳螂双刀,刀刃上满是半寸长的锯齿,看来让人胆战心惊。形意门师法自然,螳螂刀法自“螳螂捕蝉”动作演化而来,古灵精怪,变化多端。苗良这套刀法尽得乃父真传,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威力十足。孔方起初托大,只以一双肉掌对敌,几十招之后竟处下风。几个应天来的豪客想趁机冲入客栈,孔方自腰间拔出一条软鞭一挥,只见金光一闪,那几人尽被扫倒。这软鞭原来是九十九枚金钱串成,具刚柔相济之效。孔方扫倒那几人,顺势以软鞭对付苗良的双刀。鞭法走出蛇形,与螳螂刀缠斗上百回合未分胜负。
苏妙妍低声叮嘱韩茗道:“姓孔的内力深厚,我听二人气息,苗良渐已不济,贤伉俪能否……”
“苏小姐放心,看我二人将这姓孔的生擒了!”话音未落,韩赵夫妇已踏步上前替下苗良。二人开始两招虽显生疏,毕竟有十几年默契,从第三招开始便已占了上峰。孔方边打边说:“这对小夫妻定是山东那老两口的弟子,当年老朽就败在……这套……肉麻剑法上,看来……今日……”群豪见孔方说话已不利落,显然气力不济,便一拥而上冲入客栈。孔方有心阻拦,一条软鞭却被鸳鸯双剑死死困住,自保尚难,哪里还拦得住?
群豪见三怪就龟缩在赌桌之下,便径自去拉,哪知几人拚了全身力气竟拉不动。众人齐心合力,如拔河一般猛一用力,竟拔出四人。仔细一看,原来三怪互相拉扯,后面还有一个醉鬼拉住三怪。那醉鬼被拖出门外还未醒,犹自发出鼾声。那醉鬼身穿蓑衣,一顶斗笠盖在脸上,也看不到面目。
孔方见状向那醉鬼大喊:“梅副使,属下顶不住了,快帮一把!”
众人眼神全聚在那戴斗笠的醉鬼身上,苏妙妍朗声道:“白莲教副右使梅先生也到了么?久仰你铁血梅花剑法声威,只是近年极少在江湖上露面,这里的弟兄们都没见过,何不露上两手,让中原的朋友们开开眼界?”
那醉鬼发出一句虚无缥缈的答话:“有理,在下功夫高低,活着的人都没见过,见过的人都死了。”群豪听此言尽皆胆寒,苏妙妍见方鹿茸一脸疑惑,低声道:“白莲教与明教在明朝开国后尽称魔教,为官府和武林正道不容,行踪也极其诡异。传言白莲教中以教主古振武功最高,绝情左使无头神君、铁血右使蓝小毛分居二、三,这位副右使梅龙紧跟其后。诚如其言,这几人武功高低都是口口相传,与其相斗者均未生还。”方鹿茸心道:武林大会上番僧曾说过,蓝小毛是武林少辈第二,仅次于韩赵夫妇,而梅龙与蓝小毛又在伯仲之间,看来今日之争极是凶险。
那醉鬼仍是一动不动,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