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师妃暄也没资洛令石之轩如此害怕。 寇仲皱眉道: 此正是令小弟大惑难解的地方,金环真夫妇只能在百里的范围内对舍利生出感应,在这一望无际的平野,只要跑快点即可逸出百里的范围,即使有金环真夫妇之助,阴癸派仍没可能深入数千里的直追到这里来。 此时跋锋寒问路完毕,奔回来笑道: 你们可知前方有些什么东西? 寇仲夷然道: 你不说出来,我们这对初抵贵境的小子如何晓得? 跋锋寒欣然道: 我是多此一问。从这里朝西走两天,将到达黑水南岸赫赫有名的统万城,意即';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可非一般逐水草迁移的部落可比。 寇仲讶道: 竟有如此地方? 跋锋寒道: 你们汉人该对建设此城的赫连勃勃耳熟能详,因他在晋朝时建立北朝十六国之一的夏国,更乘晋室内乱领军南下,攻克长安,自立为帝。赫连勃勃乃史上有名暴君,曾堆砌人头号曰骷髅台,对手下亦是极端残忍,动辄剜眼割唇钩舌斩首,结果只传一代,就给北魏灭掉。 寇仲道: 石之轩会否到统万城去? 跋锋寒道: 这要看我们的运气,现时作主的是靺鞨黑水部的铁弗由,已无复建城时的盛况。 徐子陵道: 好吧!我们就到统万城碰碰运气。 谈笑声中,三人朝茫茫原野继续漫长的旅程。镰刀似的下弦残月,挂在西边天上。策骑缓行,日夜不停的急赶三百多里路后,他们均有点失落,因为徐子陵感应不到邪帝舍利。跋锋寒仰首观天,道: 若我所料不差,日出前会有场雨。 徐子陵讶道: 天气不是很好吗?锋寒兄凭什么推测会下雨? 跋锋寒道: 在大草原生活的人都有…套预测天气的方法,不懂者会非常吃亏。子陵看看天上面的云是否状如棉絮,离地特高,且空气中水分充足。所谓棉花云、雨快临。这判断该有八成准绳。 寇仲大喜道: 这预测天气的方法对行军非常管用,快说来听听。 跋锋寒傲然道: 我的测天术在大草原不排第…亦可排第二。其术可大分为三部分,就是望云、察风、观物。若能把三者合在一起作推测,可达十拿九稳的地步。 徐子陵亦大感有趣,道: 少时常听老人家说什么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大概就是这类积累经验而来观天术吧。 跋锋寒道: 就让我们从望云入手,从其形状、分溯移动和变化,分辩出何谓鱼鳞天,鲤鱼斑,又或炮台云,筋布云,对这些有了认识,包保少帅回到中土与人争霸时,不但是料敌如神的统帅,更是测天的高手。 寇仲长笑道, 仅只是得此秘术,小弟已感不虚此行。 徐子陵超指前方道: 那是什么? 两人循他指示瞧去,莽莽草原远处,…座小山丘上,屹立着…座堡垒般的建筑物,分作三层,最高层是耸峙堡上的高台。跋锋寒精神大振道: 那定是统万城南面的赫连堡,我们有避雨的地方哩! 寇仲犹豫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堡内的人会欢迎我们三个不速之客吗? 跋锋寒笑道: 它只是座荒废十多年的破堡!我们趁机好好休息,明天才入统万城。 话犹未已,天上风云变色,大雨欲来。跋锋寒摧马前进,大笑道: 少帅该对我的测天术信个十足了吧! 两人佩服得五体役地,策骑追去。雄据丘顶的白色城堡像幽灵般俯瞰大地,对照头洒下的大雨似是完全无动于衷,对自身因日久失修致既残且缺的躯体毫不在乎。三人冒雨来到门不成门的入口前,大呼痛快。跋锋寒仰面任由雨水洗涤,微笑道: 两位可知这座小堡垒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建造出来的? 寇仲哈哈笑道: 正要请教。 跋锋寒叹道: 赫连堡的坚固在草原上是非常著名的。建造的方法是以一种特别的泥土,掺和牛羊之血层层铺筑,再堆柴烧烤。每筑好…层,赫连勃勃就命兵士以大铁链锥之。如锥入一寸,即杀筑墙者,如锥不入,改杀兵士。两位可以想象,如此筑出来的堡垒,是否其坚可以砺刀斧? 寇仲倒吸一口凉气道: 我的娘!是否整座统万城都是这么建出来的? 少帅猜个正着。 三人同时剧震,不能相信地望进破门里古堡内容数十人的黑暗空间去。大雨愈下愈急,打在堡垒墙上,发出响亮的清音。寇仲双目杀机大盛,却从容道: 原来是祝宗主观临,这该叫有缘千里能相会、又叫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休怪我们不肯放过良机。 祝玉妍从黑暗里走出来,到达差一步就弃暗投明的暗边缘处,立定门内,冷笑道: 无知小儿,凭你们三个有何资格把我留下来。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 资格?当年在洛阳你老人家当然有资格说这番话,现在嘛,就要先问过本人的剑哩! 祝玉妍发出一阵娇笑,娇喘细细的道: 不再和你们胡闹,言归正传,你们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杀死石之轩? 她的声音令人有种百听不厌,心颤神动的强大感染力,三人顿时减去几分敌意,战意大减。寇仲心知肚明受到她魔功影响,皱眉道: 少说废话,我们间再无合作的可能。 祝玉妍平静地道: 为表示我想合作的诚意,我破例向少帅说明…件事,就是上官龙并非我阴癸派的人。 跋锋寒沉声道: 那他是谁? 祝玉妍谈淡道: 他是来自塞外回统一个神秘教派,与我们虽有渊源,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做的事,该不用由我负责吧! 徐子陵道: 金环真夫妇是否落在你手上? 祝玉妍愕然道: 子陵为何会有此一问。 三人敢肯定她不是弄虚作假。因为以她的身份地位,理该不用为这等事撒谎。若非阴癸派,究竟是谁掳去金环真夫妇?而除去阴癸派,尚有何家派有如此实力,金环真两人肯定不是省油灯。寇仲没好气的道: 坦白说,现在既晓得祝玉宗主是要去寻石之轩晦气,我们就暂且停战,不过合作之事再也休提。 祝玉妍幽幽轻叹,自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味儿,最奇怪是她仍是隐在入口内的暗中,与黑暗融为一体,但只是她的声音已是足可引人遐思,想象无穷。只听她以年轻充盈诱惑力的声音娓娓道: 你们或者不会相信,石之轩现在唯一害怕的人就是我。你们想听听原因吗? 跋锋寒苦笑道: 祝宗主请赐教。 祝玉妍默然片晌,柔声道: 因他知道只有我才能杀死他,由于我已立下死志,决不容他利用舍利内的死气来缝补他致命的破绽。 三人都听得心颤神移,她的语气带着深如汪洋的似水柔情,说的却是为除去石之轩而立下的生死状。祝玉妍续道: 只有与石之轩同归于尽,始有可能破掉他的不死印法。舍此再无别法,你们相信吗? 整个大地尽在茫茫风雨中。变成…个水的世界,可是三人却像把正淋在身上的狂雨忘掉,耳鼓内只响动着祝玉妍说的话。假若石之轩和祝玉妍两个魔门最顶尖的人物斗个同归于尽,还有什么比这更理想的结局?寇仲道: 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 祝玉妍嗔骂道: 死小鬼!居心不良,听到奴家要和石之轩来个玉石俱焚,立即换过另…副油腔滑调,不嫌太露痕迹吗? 雨势转大。冷飕飕的雨水随风四面八方…阵阵下来,无数临时的小瀑布从赫连堡的破顶钻孔穿洞地冲刷着,天和地再分开来。徐子陵淡淡道: 祝宗主晓得石之轩在哪处吗? 祝玉妍不答反问道: 你们为何要到统万城去? 跋锋寒道: 我们是要找一个叫马吉的人,再从他身上追寻肆虐东北的狼盗踪影。 视玉妍道: 你们若有合作的诚意,就留在统万城等我的消息。 说罢没进堡内的黑暗去。三人你眼望我跟,均感到刚才发生的事不可思议。祝玉妍竟央他们合作去对付石之轩,可见祝玉研要毁掉石之轩的决心。跋锋寒飞身下马,道: 走啦!进去吧! 赫连堡共分三层,是座宽横约二十步的堡垒,内里建有石梯贯通各层,最顶处是座了望台,把堡垒的高度延伸至高达十丈,仿如石塔。虽有破毁,但堡身仍大致保待完整,厚达两尺的坚固城门,足可抵挡擂石的猛烈撞击。四周尽是平野,可是因建于丘顶高处,确有…夫当关的慑人气势。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雨水无孔不入的从上层的缝隙滴下来,石阶则成层层淌流的引水道。下层地面布满柴枝炭煤石块和旅者遗下的残余对象,幸好墙身开有射箭的小窗孔,空气流通,故没有腐臭的气味。徐子陵凝立不动,压低声音道: 石之轩到过这里,且停留一段颇长的时间。 两人听得精神大振。跋锋寒湿漉漉的来到其中一个小方窗旁,朝外望进风雨翻腾的天地去,沉声道: 石之轩的不死印法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听祝妖妇的语气,好象若他的不死印法没有破绽,谁都奈何不到他。 寇仲为马儿解下马鞍,道: 陵少曾和他交手多次,比较清楚。 徐子陵缓缓道: 大约在四十年前,石之轩入佛门偷学得正宗玄功,再配合魔门花间和补天两派的秘技,创出震惊正邪两道的不死印法,隐为统一魔道的超卓人物,就在此时,遇上慈航静斋派出来专门对付他的碧秀心,…场史无前例极尽诡奇之能事,为外人无法想象的斗争,由此展开。 轰隆! …个惊雷落堡外近处,震得各人耳朵嗡嗡作响,电光划破黑暗、照得远近平野山坡明如白昼,砚出树草狂摇乱摆的可怖情景,跋锋寒叹道: 我还是道行未精,刚才的绵絮云状如城堡,该是打雷的征象。继续说吧! 徐子陵来到跋锋寒身旁,挨着窗洞的墙壁,往外瞧去,道: 这场斗争本该以碧秀心读过《不死印卷》以致香消玉殒而结束,但事情却非如此,石之轩因重情太深,更因接受不了亲手把最心爱女子害死的残酷事实,性格出现分裂,一边仍是冷酷无情的邪派顶尖高手,另…边却是悲苦自责,情深如海的失意者。石青璇更成为他难以舍割的包袱,不死印法再非无隙可寻。 跋锋寒倒抽一口凉气道: 世间竟有此等异事,如非由子陵亲口道出,我会不敢相信。 寇仲过来拍上两人肩头道: 若加上祝玉研仍杀不死石之轩,恐怕我们以后再难好好的睡觉。 轰! 另一个惊雷和闪电不分先后的在赫连堡上空爆响闪亮,震得整座坚固的石堡颤动起来,令人生出身处险境的感觉。
第五章 神弓施威
一片无涯无际的寂静,笼罩着黄昏下的大草原,快没入地平下的太阳,在被大地吞没前吐出霞彩,染红西方天际。统万城屹立前方,城外散布各式营帐。这白色的城垒由东城、西城和外廓城组成,城的四角均有突出的方形墩台,雄据城墙之上,平添不少气势。白色简朴的大小房子,疏落有致地分布城内,形成大小街巷。大部份人家亮起***,城内炊烟四起,充满生活的气息,对三个久未见过人烟的长途旅客,份外有种难言的亲切感觉。寇仲欣然道: 想不到统万这么热闹,除我们外,尚有两队人马在入黑前赶至。 跋锋寒道: 统万在这一区是最大的货物集散地,本身著名的是铁器业,被誉为毛乌素的武库,而这宝库正在黑水部大酋铁弗由手上。 徐子陵道: 毛乌素是什么东西? 跋锋寒道: 毛乌素是小戈壁沙漠的另一个名字。我特别提起铁弗由,因为此人颇不简单,既有野心,更有使其野心事成的气魄才情。据传在颉利和突利的战争中,他在暗里支持突利,于此可见此人的眼光手段。 寇仲点头道: 若让颉利灭掉我们的好朋友突利,他的确没多少好日子可过。 跋锋寒淡淡道: 突利非但不是我的好朋友,朋友都算不上。 徐子陵岔开道: 统万是否任由外人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