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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白鑫心中有了想法,有点激动,又怕奶奶从中阻挠,怪只怪家里实在太穷了,奶奶是想尽一切办法赚钱,即便像五娘这种年纪小的,也会找些她能干的活。
白鑫越来越想尽快摆脱这个家的束缚了,只是又谈何容易,白奶奶可不会轻易放他们这一房苦力离开,尤其大哥,真真是家里务农一把手,少了他,地都耕不完,想到这,白鑫直头疼。
因心里装着各种想法,白鑫慢吞吞地回到堵路的大石旁,拽着树枝爬了上去,因他心不在焉,中间还差点踩空了,吓得五娘惊声尖叫,眼中蓄满了泪,好在虚惊一场,他死死抓住了树枝。
上来后,五娘眼泪汪汪地看着白鑫,“三哥,你吓死我了!”
白鑫也有些后怕,刚刚失重时的身不由己,越发觉得这身体瘦瘦小小的,干什么都不方便,白鑫冲五娘安抚笑了笑,俩人顺着石头和山岩形成的土坡滑了下去,接着就步履匆匆往回走。
天色渐暗,乌蒙蒙一片,风吹去了暑气同时吹得树叶扑簌扑簌,似有东西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五娘有些害怕,哭丧着小脸紧紧挨着白鑫,一只手攥着篮子,手背泛白,她不敢四处张望,偏偏又忍不住,“三哥,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家?”
小女孩不记路,不知离村子还有多远,白鑫心中也有些发毛,这里毕竟是森林,纵使已经到了边缘,但说不准从哪里扑出只野兽,他四下看了看,远远看见一棵标志性的松树,树体高大挺拔,叶子却稀疏,便知他们快要出森林了,白鑫安慰地说:“快了,马上就下山了。”
五娘点点头,俩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当他们来到山脚下,能看见不远处连成一片的开垦田地,黛色屋影连成一片,村户人家升起的袅袅炊烟,整个视野朦朦胧胧,俩人松了口气,五娘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抬头冲白鑫露出一个笑容,“三哥,我们快些回家吧。”
“恩。”
俩人回了家,白鑫还没进门,只远远瞧见那熟悉破旧的门扉,心中就一阵压抑,感觉脚下的步子都变沉了,五娘到底还小,对于家的归属感强烈,一心想着娘,到后来丢下白鑫自己跑了起来,嘴里喊着,“奶奶,娘,我们回来了。”
白鑫慢她一步进屋,只见院子里奶奶沉着脸,也不看五娘,狠狠瞪着白鑫,二房三房一家都在旁看热闹,白大哥憨厚的脸上有些担心,白大娘则是松了口气,悄悄跑进了厨房。
放慢了步子,不着痕迹环视一圈,没看见娘和大嫂,在结合从厨房传出的香味,白鑫就知道她俩正在厨房做饭。
他察觉到了奶奶情绪不对,白五娘毫无所觉,叽叽喳喳说着话,炫耀地道:“奶奶,我们找到木耳了,三哥采了好几朵。”
白奶奶闻言,脸色有所和缓,下意识往正房看了眼,院子中唯独少了白二郎身影,再看正房中亮起一点烛光,就知白二郎在读书。
“奶奶。”白鑫走过去。
白奶奶扬起手,直接给了白鑫一巴掌,打完后气呼呼地道:“冯家那二小子是不是你打的?”
白鑫脸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他虽有所提防,但人小身子弱,哪里躲得开,此刻比起疼,他更觉得一股屈辱,二房三房瞧热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五娘见状吓了一跳,眼中立刻蓄满泪水,可她却不敢辩驳,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白奶奶说的冯家二小子,正是今日跟白鑫打架的二虎,这冯家在村子里,是除了虞家外第二大富户,当家主母黄氏凶悍的很,为人又刻薄,二虎十足十像她,估计二虎一回家就跟他娘告状了,黄氏定不会善罢甘休,多半在白鑫回来之前,已经来白家闹过了。
白奶奶见白鑫捂着脸不说话,那阴冷的眼神简直勾人心火,她抬手欲再打一巴掌,这时忽然从厨房冲出一个瘦弱身影,一把抱住白鑫,一张口,声音带着哭腔,“娘,小孩子不懂事,三郎病又刚好,您就原谅他吧。”
冲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鑫母亲曹氏,她一扭头,看见了白鑫脸上的伤,经过一天的沉淀,腮帮子上青紫一片,看着甚是唬人,曹氏眼中泪水涟涟,溢满心疼,白鑫只看一眼,整颗心像是被扭在了一起,拉扯着五脏六腑,曹氏双手又紧了紧,复抬头看着白奶奶,“三郎也受伤了,要不待会我去冯家赔个不是。”
因曹氏的声音,白鑫渐渐回神,他缓慢地吐了口气,暗暗打量了奶奶一眼,见她身形结实,一双三角眼横眉冷目,脸上的肉跟着颤了颤,在村子里也有名的凶悍,否则也不会一人将三个孩子拉扯大。白鑫心中略定,已有了计较。
白鑫还来不及开口,二婶徐氏却先一步挑拨道:“那冯家什么样人家,黄氏又什么为人,大嫂不会不知道吧?中午来闹时差点给家里砸了,大嫂以为赔个不是就完了?”她说完,一把搂过二娘,立刻变脸,换上忧伤表情,嚎道:“原本我们二娘还要和冯家大郎谈亲事的,这下子还怎么能成啊,我可怜的二娘啊,你命怎么这么苦!好好的姻缘被搅合了。”
白鑫冷眼看着,心里哼了一声,二房想攀上冯家这门亲事,在白家也不是秘密了,可那也得看白二娘有没有那个资本,要外貌没外貌,要内在也没内在,就是村里一般人家都看不上她,遑论冯家了,二婶这次只不过借题发挥,也许觉得这样就有台阶可下了,白二娘也不会太丢脸。
又说了,白家现在穷的都什么样了,地都没剩下多少,可白奶奶不这么想,她只想着用不了多久二郎就能考中举人,心底隐隐觉得高人一等了,尤其二娘又是二郎的亲妹妹,就是配冯家大郎也绰绰有余,所以她听徐氏这么说,心中多少有些迁怒,认为真是因三郎搅合,这门亲事怕是要黄了。
白鑫一看白奶奶眼色,就知她带了怒意,刚撂下的手又要扬起,眉毛竖了起来,白鑫感觉身上的束缚又是一紧,曹氏护在了他身前,白鑫的手不自觉按上了横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条枯瘦手臂,直视着奶奶,抢先一步说:“奶奶,您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他打架吗?”
白奶奶啐了一口,没好气道:“甭管为什么,你也不能打他!”
“因为他说姐姐坏话。”白鑫继续道,因他的话,大娘、二娘、三娘、四娘齐齐看了过来,他说的语焉不详,也不知那句姐姐指的具体是谁。
白奶奶脸色一黑,急吼吼问道:“他说谁呢?”
白鑫扫视了一眼院中的女孩,“那二虎忒可恶,他说的是咱们家所有的女孩,说咱们家穷,嫁妆也置不起,闺女长得又黑又丑,还想嫁进他们冯家,就是倒贴当小,也不要。”
白鑫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恶毒,但凡是个人,都忍不了。
白奶奶闻言,气得猛后退了一大步,手捂着胸口,拼命喘气。
二婶徐氏愣住了,她怀里的二娘眨眨眼,才反应过来那话里实际暗指的是她,刚刚是做戏,这会是真羞得无地自容,躲在自己娘怀里哭了起来。
虽说暗指二娘,但白家所有女孩都会受到牵连,三娘四娘模样好,心思也大,这会被扣这么大一个屎盆子,能乐意吗,纷纷围着自己娘亲气得跳脚,声音也带着哭音,“娘,娘,这样还让我们怎么出去见人啊!”
而大娘因心生自卑,那句“又黑又丑”直觉地以为是说自己,可她不敢像其他妹妹那样闹,只能默默垂泪,一点音儿都不发出来,离她最近的大郎见状,心中又酸又涩,又不会安慰,只得那一双大手,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
白鑫看了眼院里的反应,反问说:“奶奶,你说二虎这么说,我能不揍他吗?”
“揍的好!”白奶奶还没说话,徐氏先跳起来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那个王八羔子,就该狠狠打,我们二郎日后是什么身份?配不上?那也是他家小子配不上我闺女!”
丁氏这次难得和徐氏意见一致,在一旁跟着附和,刚刚徐氏的反应这会她学了来,只见丁氏两条胳膊揽住一双女儿,哭哭啼啼道:“那个嘴里塞粪的王八羔子,生生毁了我闺女名声啊,瞧瞧我们四娘五娘,模样又好,性格又温顺,跟朵花似的,我可怜的闺女啊,命这么苦啊!”
白奶奶一听徐氏提起二郎,心中也有底气了,再加上两个女人从旁连哭带嚎的拔火,白奶奶的火气噌噌往上冒,双手攥成拳头,喝了一声,“打得好!那个王八羔子就该狠狠打一顿,三郎别怕,冯家要再来,看奶奶给他们赶出去!”
白鑫面上不说话,心中却又是一声冷哼。
作者有话要说:
☆、香附子
第二天,白鑫不小心起晚了些,这还是被外面的对骂声吵醒的,他坐起来想听了一听,一动身子,浑身都疼,尤其是腿,像是被人用石头碾了一遍。白鑫伸个懒腰,嘴里忍不住发出一连串恩的声音,他慢慢穿上衣服,门外的叫骂声越来越大,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简直粗鄙不堪,这乱哄哄的吵闹中,当属一个尖锐的女声最醒目,简直是舌站群雄,一个人同时跟其他两三个人吵着,也不见落下风,她的话简直能气死人,不用猜就知道是冯家的黄氏。
黄氏插着腰站在白家门口大骂,周围围了不少人看热闹,却没人敢管闲事,话赶话,黄氏骂着骂着还真说出白家女孩如何如何,惹的白奶奶拿着扫帚冲了出来,黄氏见状,一边骂一边跑走了。
白奶奶被黄氏气得喘着粗气,浑身抖个不停,现下简直恨不得黄氏去死,再想起白鑫打了二虎,非但不责怪,还恨不得白鑫下次再打几顿。
白鑫摸不清白奶奶心思,怕她迁怒,悄没生息打水洗漱,但白奶奶还是一眼看见了他,远远叫了句“三郎!”
白奶奶隔着院子看着他,然后踩着重重的步子走过去,两颊鼓起的横肉跟着一颤一颤,走到白鑫跟前,她哼一声,说:“下次看见二虎,还揍那小子!”
白鑫提着的心松了下来,轻轻应了一声。白奶奶骂骂咧咧几句,看见白大郎低头不语打着水,不知邪火走了哪里,竟迁怒起他来,骂他窝囊,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在外面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又嘱咐白鑫日后可别学大郎这样。
白鑫听了,心中不大舒服,但白奶奶形容还是十分贴切的,她是当着白大郎的面说的,白大郎闻言,也只是嘿嘿傻笑两声,接着捧起碗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
因白鑫和五娘采来了木耳,白奶奶准许俩人日后继续上山采野菜,这对白鑫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五娘今天没昨天那么兴致高昂了,但她精力充沛,或许心里也觉得家中压抑,想往外跑,只小声和三郎抱怨几句腿疼,吃过饭,背起竹篓,俩人就出门了。
俩人熟悉了地形,就还照着昨天的路线上山,先是去挖些野菜,白鑫准备挖的差不多了,再去采香附子,他又怕挖的野菜少了,白奶奶不再让他们上山,几乎一刻都不停歇,五娘有些跟不上,气喘吁吁喊道:“三哥,慢一点。”
白鑫也累,小小的如枯柴的腿酸得直打晃,几次想要坐下歇会,但白鑫一想到多采点香附子便能多赚些钱,就能早日脱离白家,什么累都顾不上了,咬牙继续往前走,他指着不远处堵路的大石说:“到了那你在上面上歇一会,我去附近转转,那里高,又空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