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号,没有情况,就一切照旧。如果有情况,就写上这几个字挂出去。此时他正拿着木牌准备挂在门口。突然听到黄胖子在叫他:“阿三,你过来!”阿三怔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答:“黄所长找我,好,我马上来。”说着迅速将木牌子挂了出去,正要转身,边上两名特务已经上前,一下扭住了他的胳膊。
廖玉春正在房间里难受呢。夏宝生的样子实在是刺激了她,以为把他接回来会好一些,岂知这样做反而在折磨她自己了。她拉上了窗帘,再不敢在窗口那里招摇了,一是回避特务,二是害怕对门的老板娘会笑话她。这时,忽地听到厅堂里传来阿三挣扎的叫喊声,她脑子一炸,赶忙跑下楼来,一看门口已围满了人,阿三正被两个特务扭着往一辆摩托车上拽。夏福上前拦阻,却被边上的警察猛地推了一掌,险点跌倒在地。廖玉春赶上前去,扯住黄胖子说:“老黄,阿三是个本分人,你们不能乱抓人嘛。”黄胖子却一反往日的和气,板着脸说:“他是新四军派来的,老板娘都不知道吗?”廖玉春吃了一惊,除了她,谁都不知道阿三是襄河来的,怎么一下子让黄胖子知道了?便连忙否认:“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伙计,怎么会是新四军?你们抓错人了呀。”黄胖子直顾说:“这是他们内部人说的,不会错。”边上一个特务马上瞪了他一眼,吼道:“老黄,你胡说些什么!”
第五章 夏家客栈的女人(12)
此时,两名特务已将阿三押上了摩托车,阿三还在车上使劲挣扎着,等摩托车开出十几米远的地方,他又努力地扭转头,对廖玉春呼喊道:“廖姐,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自己要保重嘛!”廖玉春陡地一抖,阿三从未叫过她姐姐,她感到某种诀别的滋味,泪水便呼啦啦地直往下淌。
阿三本是个孤儿,一直到处流浪,吃过不少苦,林啸来襄河时,正是隆冬,看到他光着通红的脚丫领着一帮穷孩子在码头边捡破烂。林啸看不过,便掏出一块钱给他,要他拿去买双鞋子。他接过钱,却呆呆地望着林啸。等到林啸要走时,他突然奔过来一把拉住林啸说:“大哥,我看你是好人,你就带上我吧。我帮你拎行李,帮你做事行不?”说着就要抢过林啸手上的箱子。林啸看着面前这个衣衫破旧,脸颊冻得乌紫的少年,稍稍迟疑了一下,便点了点头。从此阿三就陪伴在林啸身边,照顾他的日常生活。后来林啸发现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闲时教他识字,总能过目不忘。林啸成立襄河抗日游击队,他也成为了队伍中的一员,跟着林啸神出鬼没地打游击,在战斗的磨砺中成长,两人的感情也日渐深厚,不仅是得力的助手,更像是亲密的兄弟。后来廖玉春要回汉口,林啸本想要夏宝生一起走,拟在汉口建立又一个联络点。但夏宝生不愿去,为难之下,林啸就另派了阿三。其实他心里也舍不得阿三离开自己,但那种情况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派阿三去。阿三跟廖玉春来到汉口,也把玉春当成自己的姐姐,时时处处照顾着她,客栈的所有事也用心学,很快就成为玉春的得力帮手。有时廖玉春疏漏的地方,他就悄悄地弥补过去,使客栈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客源也不断上升。连一向挑剔的管家夏福都夸阿三聪明能干。廖玉春也知道,自己做这个老板娘很省心,账务上有夏福担着,日常打理阿三又很得力,不须她费很多心思。有时她没想到的,阿三也都去办了。她也知道是阿三带着任务来的,自从到汉口后,夏家客栈就成了新四军实质上的联络点,阿三经常外出采购好物资,只等襄河来的人带走,省去了中途的耽搁,也赢得了时间。而且阿三做事很干净,从不留下什么尾巴。这也是玉春欣赏他的地方。现在阿三被抓,不仅对襄河的新四军,对夏家客栈,都是不小的损失。玉春蓦然有种被抽空了的感觉。
“老板娘,客人等着退房呢。”夏福揉着腰在唤她。
廖玉春来到柜台,这是阿三负责的事,现在他一走,事情一下就多了起来。她忙着将两位客人手上的房牌收了,结算完房款,又让伙计把刚入住的客人送上楼,眼睛还不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阿三用完的毛笔和墨汁还放在柜台的一边,周围弥漫着一股墨香,仿佛是阿三的气息。廖玉春的心又痛了起来,想到阿三这一去,生还的希望几乎渺茫,她就有些坐不住了。不行,得把他救出来。林啸还不知道阿三被抓,如果知道了,也会冒险救他的。但林啸此时也有危险,与其让他去,不如自己想想办法。思忖了片刻,便决定还是找一下袁守宇,让他在日本人面前活动活动,看能不能放阿三出来。但现在自己行动失去了自由,几个特务时时把守在门口,叫她动弹不得。除非找一个人去给袁守宇捎个信,让他来夏家客栈一趟,那就最好了。这时见黄胖子踱了进来。廖玉春一下有了主意。黄胖子平时对她还不敢有什么冒犯,现在也是碍着周围人在场,才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她掌握黄胖子爱占小便宜的心理,觉得让他去办这件事倒是很合适。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夏家客栈的女人(13)
黄胖子得了两包茶叶,果然答应马上去找袁翻译。还说这事得抓紧,要不阿三性命难保。廖玉春便谢了一番。临走时,他突然冒出一句:“老板娘,你得注意楼上嘛。”
廖玉春听得一怔,黄胖子的话怪怪的,像是有意想告诉她什么。联想到刚才黄胖子说的那句话,她不禁心生疑问。难道是内部人说出来的?要说阿三做事很小心,也不张扬,所以林啸才派了他来汉口。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特务怎么会突然抓他去?难道是宝生出卖了他?她的心一下子缩紧了。但还是安慰自己,不会的,宝生恨日本人,不会当叛徒的,他也不是那种人。也许是日本人虚张声势,杀一儆百,进一步给林啸一点颜色看看,让他早一点露面。此时她又担心起林啸的安危,宪兵队正在街上到处抓人,林啸并不常来汉口,对街道不甚熟悉,如果他真被抓去可怎么得了?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只巴望着袁守宇早点能来客栈。
六
廖玉春不知道,她所盼望的袁守宇,此时已坐着摩托车回到了法租界的自家公馆里。袁守宇一踏进家门,便急不可待地脱下那身泥巴黄制服,换上家常的白绸褂子。本来他是不会这么早回来的,柴田大佐因为收复了夏宝生,格外高兴,邀请他一起喝酒。但袁守宇有些疲惫,夏宝生招供了,他感到轻松的时候,又隐隐有一份失望,怎么就招了?如果他不是廖玉春的男人倒还罢了,他便为廖玉春嫁错了人而难过起来。不管怎样,他从心里瞧不起这种没骨头的男人,连日本人也不例外。知道他的下场也不过是晚几天送命,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也没心情喝酒,就推说家里有事,临时回来了。
他照例又来到后院的小花园里,此时花架上又有两盆茉莉开了,他把鼻子贴近花朵嗅了嗅,使劲吸了一口气,随后又慢慢地呼了出来。坐在一旁的袁太太见儿子这番举动,便笑着嗔怪:“没见到这么看花的。”他便说:“您哪知道,我是要换换吸进的秽气。”袁太太皱眉道:“你每次回来的样子,都像去了地狱似的,是不是日本人不信任你了。”他摇摇头说:“那倒没什么。只是我在那呆长了就不舒服。”袁太太问他原因,他只是摇头而已。
这时,门房进来报告,说有个人自称是二少爷的同学,出差路过此地,特来拜见,请二少爷示下。他问:“来人叫什么。”门房答:“只说姓林。穿着长衫,还蛮气派,像是个生意人。”这边袁守宇的脸色已经变了,喃喃自语道:“莫非他是林啸?”门房看他脸色不对,忙说:“我去叫他走。”袁守宇挥手一挡道:“不必。先让他进来再说。”
门房出去的功夫,袁守宇也站起身,往客厅里去。想着林啸,脑子便闪出那个伟岸青年,印象中的他一直是学校激进组织的活跃分子,自己那时除了读书,就想着廖玉春,也从不关心政治,与林啸这样的同学也渐渐疏远。出国几年,更是没了音信。直到他当了翻译,从大佐口里时常听到这个名字,就猜想会不会是自己的同学。现在林啸突然找上门来了,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有点不同寻常。难道真的是他吗?一路想着已经到了客厅,环视了一下四周,又从客厅踱了出来,直接上楼进了书房。对身边的下人说,他同学来了,就直接引到书房里来。如果宪兵队有人来,马上进来报信。。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章 夏家客栈的女人(14)
林啸踏上袁公馆的黑色大理石台阶,感觉虽没想像中那般显赫和张扬,但凡触及之处,又无不显示主人的尊贵和富有。对袁家的奢华排场他是早有耳闻的,现在亲眼目睹,还是稍有几分的震撼。等他来到书房,却是另一番古韵情调。墙上挂着唐伯虎的《虚阁晚凉图》,花梨木书桌上摆着大件的文房四宝,格子雕花书橱里摞着一层层发黄的线装书,正透着几丝陈年的气味,恍然间,他像是走进了上世纪某个翰林学士的书斋。只是坐在书桌后的那个人,梳着油亮的分头,团白的脸上满是现代人的神气。
“袁翻译官,还认得我这个老同学吗?”林啸朗声叫道。
袁守宇忙欠起身子,指着林啸笑道:“果然是林兄,好久不见,快请坐!”又示意佣人端上茶来。
林啸接过丫头递上的茶杯,扫了一眼墙上的那副对联“莫忧世事兼身事,却道新花胜旧花”,便打趣道:“守宇还想做世外的仙人嘛。”
袁守宇知道他话里有话,便笑了笑说:“处在乱世,何以谈神仙?只是在自己一方陋室自娱罢了。”
林啸说;“我们自北平一别,有五年没见面了吧。”
袁守宇略一沉吟,点头道:“是呀,你我那时正值风华正茂,记得林兄在校刊上发的文章,那才叫精彩呀。”
林啸道:“你还别说,我那时可是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外文嘛。我一上外文课就头痛,看你总是唧里呱啦,有滋有味的,问起你来,你总是轻描淡写说容易得很。”
……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彼此似乎忘记了各自的身份,又回到过去的校园里。
林啸呷了一口茶说:“我还记得守宇兄当时酷爱写诗,尤其是爱情诗,似乎正在初恋,对吧?”
袁守宇笑道:“是有这事。唉,可惜与她无缘嘛。”
林啸惊讶道:“竟是一场苦恋?”
袁守宇说:“主要是家里反对,也怪我那时态度不坚决,岂知人家一气之下,就做了别人的妻子。”见林啸面露疑惑,他摇了下头,似乎想就此打住,可心里的伤痛一被触及,就转为怨气哧溜溜地直往外冒,嘴巴也就管不住了:“如果她嫁的男人比我强,倒也罢了。让我气不过的是,她廖玉春竟然嫁给了一个软蛋……”
林啸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说的就是夏家客栈的老板娘?”
袁守宇点头道:“正是。我原以为她是个聪明人,却不知她做了这等蠢事。”
林啸一笑说:“人家可没觉得自己亏了。”
袁守宇说:“那是她死要面子,我想她内心是不会爱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