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调侃,言希,你前岳父都承认我了,这辈子,你只能娶我了,知道
不。
言希。
言……希。
阿衡想,这名字,真好听。
两小无猜时,她常常对着旁的全世界的人皱着小脸指手画脚,呀,我跟你
说,言希可烦人了,真的,可烦人了。
是手中握了宝贝,忍不住向全世界炫耀她的宝贝的好,却又害怕别人觊觎
改为了指责的小小心思。
其实,言希可好可好了。
低头,吸了吸鼻子,眼中,却有了泪意。
转身,想要离去,却不偏不倚,一脚踩进了树洞,惊起了在枯枝做窝的乌
鸦,黑压压一片,在雪中,绕着树,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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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书海沧生(完结加4番外)。txt
阿衡怕引起注意,身体往内缩,所幸,树洞够大。
“有人吗?”是思尔的声音。
渐进的脚步声。
阿衡唇有些干燥,瞳孔紧缩,死死盯着外面。
一双棕色的皮靴,越来越近。
太近了。
她甚至看得到,它膝弯处牛仔裤料的褶皱。
终于,停止。
她埋了面孔,向黑暗的更深处,用手捂鼻,抑了呼吸。
却听到了,来人的呼吸。
在雪中,微微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树洞,握紧了双拳。
“言希,是人吗?”思尔问那人。
他完全遮住了树洞,背过身,挡住思尔的视线,面无表情,平淡开口。
看不清楚,应该是野兔子的窝。
哦,是吗,我最喜欢小兔子,小兔子多可爱。
思尔狐疑,走上前,想看个清楚。
阿衡透过微弱的光线,那个少年的大衣看起来,很暖很暖。
他移开,环抱双臂,挑眉,说不定是黄鼠狼,黄鼠狼也挺可爱。
思尔变了脸色,远远扫了一眼,黑糊糊的,确实看不清,转身,走离。
萦绕在鼻翼的淡淡的牛奶清香,伸手,就能拥抱的熟悉和心安。
阿衡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他握着伞柄,静静站着,看着这树洞,许久许久,恍惚,连大眼睛都变得
温柔。
终究,默默放下手中的伞,而后,脱下皮手套,躬身,轻轻放在树洞口。
转身,孤独的脚印,一路前行。
一树一花,菩提树下,擦身而过,真的真的,我不认得你。
远处,那个娇小的姑娘向他砸过雪球,飞扬的笑脸。
言希,没想到,你对小动物这么有爱心。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怎么办。
言希抹了把脸上的雪,低头,无所谓地开口,
那就喜欢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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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回到H市的时候,是顾飞白接的机。
他看着她,面色还是平时的平静,但是,眉眼却冷淡了好几分。
他问,去了哪些地方。
阿衡想了想,前六天在旅店看书,最后一天上了坟,实在乏陈可言,简单
概括。
随便逛了逛。
顾飞白看见她手边的伞,淡淡开口,北京的雪很大吗。
阿衡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他眯眼,不像你的东西。粉色你不是一向讨厌。
阿衡轻笑,一个爱护野生动物的好心人士拉下的,我正好拾了。
顾飞白淡笑,别人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细菌,怎么能乱捡。扔了吧。
阿衡愣在原地。
他说,我能买千把万把,三百六十五日,一日送你一把,这一把,就丢在
垃圾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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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皱眉,听着顾飞白的话,似乎带了些挑衅的意味。
怎么,不舍得扔吗。
顾飞白冷冷瞥她。
阿衡把伞递给他,淡笑,扔了吧。随你喜欢,怎么处置都行。
顾飞白打量她,没有感情的声音。你呢,你是不是也随我处置。
阿衡后退一步,眉眼是微笑,却没有丝毫笑意。飞白,这笑话不好笑。你
知道,我有血有肉,与你一般平等自由,没理由任你处置。
顾飞白把手插入口袋,低头,半晌,却笑。我想学肥皂剧,抱住你,给你
一个无法呼吸,随便你死或者我死都很好的吻,可是,温衡,你真无趣。
阿衡愣,啊,随即,笑开了,飞白,这不是我们的方式,极快节奏的生活
才需要用吻点燃热情的速食恋爱。
顾飞白眼中有着的小光明,却一瞬间熄灭,黯淡了——可是,我们之间连
热情都没有。
他张口,下定决心,想说什么,阿衡却微笑,低声——飞白,有什么话,
你迟些再说,嗯,一月十号零点之前,都可以。现在,我很累。
随着不远处飞机的起飞,轰隆的,盖住了所有的声源。
她看着顾飞白的眼睛,轻咳,脸上浮过红晕,山水的温柔,小小的尴尬和
认真。
她说,我真的很适合做妻子,忽略热情,你可不可以再认真考虑考虑。
chapter70
Chpter70
一月九号,H城,迎来二零零三年的第一场雪,游飞如絮,比起春日宴,不
差分毫,不知是不是养了太多的才子佳人,整座古城作派也是日复一日地念成
诗意。
阿衡早上接水的时候,滑倒,不小心把水壶打碎了,浇了整条裤腿,冒着
热气儿。哭笑不得,只得丢了旧的,去买新壶。
路上遇到班长小胖,正吭吭哧哧地吃包子,看见她,揪了小辫子,就问,
孩子,复习得怎么样了,你可别再让我在二三四五六班那帮兔崽子面前抬不起
头,可怜你哥一张老脸,全毁你手上了。
阿衡= =,小胖,班长啊,你相信我一次不成吗,我以前,真的是好孩子的
呀。
小胖冻得脸通红,抽鼻子,塞包子,你拉倒吧,我信你,我疯了。好了,
今儿哪儿也别窜了,跟哥一起上自习。
小胖是个笑起来脸能挤成包子还带几个褶儿的孩子,心眼儿好,负责任,
很受大家爱戴。不过太霸道,在班里是绝对的一党专政,说一不二的主儿。
他说阿衡要去上自习,咱孩子就非得去,晚一秒,能把你说得没皮没脸今
天叛党明天叛国还不给缓刑。
真的,老霸道了= =。
阿衡于是只能哦,提溜着新壶,跟在小胖身后,晃荡到了自习室。
临近期末,自习室人很多,找了半栋楼,都是满满的,最后,在五楼,总
算看见一个人少的,刚想进去,小胖指着最后一排角落的俩人——诶,不是顾
师兄吗,那个,杜清?
阿衡看了一眼,点头,说是。
小胖纳闷,他们怎么凑到一起了。
阿衡笑,人生何处不相逢,你吃个包子,我买个壶,都能碰到了。
小胖嘀咕,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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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转念,合门,义正言辞。不行,这个教室不能进,温衡见不得顾飞
白。
阿衡哑然失笑。
温衡见不得顾飞白,这句话,是小胖的名言。含蓄地点出了温衡看见顾天
囧才就要随时扑过去的客观 态。
小胖拍阿衡肩,你也别黏他黏这么热乎了,到时候,没新鲜感了,心思容
易长歪,有你哭的时候。哥是男的,清楚男人怎么想。
阿衡说,你哪只眼看见我黏他了。
小胖拍拍书包上的雪,说,也不是黏,怎么说,应该是你依赖他,你看不
见他,你……你就心慌我跟你说。
阿衡= =,真……一针见血。
她一直在定位自己对顾飞白的感情,发现喜欢呀爱呀的离自己似乎都太
远,可是,看不见他,会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抱着皮箱子在天桥上饥肠辘辘的
感觉,然后,没有着落没有安全感,真的……很难熬。
于是,逆向思维,B城某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会员,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么想
的,真的真的可以确定不是喜欢,却会想起排骨美味的感觉。
小胖说,你想过将来吗,我让你好好学习,跟害你似的。你天天想着怎么
多挣一两块钱,少了一两块钱,是能饿死还是怎么的。顾师哥能一样吗,你不
努力一把,以后别说追随人脚步,能把你甩出撒哈拉。就为了一点钱,鼠目寸
光,庸俗!
阿衡低头,真的,会饿死。少了一毛都能。
瘪下去的肚子,以及瘪下去的……自尊。
到傍晚,小胖才伸了个懒腰,放行。
阿衡匆匆回到宿舍,放下壶,换了衣服,准备去打工的地儿。
杜清已经回来,寝室其他人也都在。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怪,看着她,欲言又止。
阿衡纳闷,怎么了。
低头,发现床下一片狼藉,原来放大箱子的地方,空了出来。
阿衡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比划着箱子的大小,我的箱子,你们见了
吗。
寝室小三一向心直口快,憋不住,开了口,阿衡,不是说你,这么晦气的
东西,放寝室,怎么不和大伙儿商量商量。
阿衡低了头。她没有家,要放在哪里。
小四淡淡开口,阿衡,这事儿你做得不对,箱子的事且不说,二姐和顾飞
白的事儿,你怎么不和大家说清楚。她受的委屈不小,你不能仗着大家疼你,
就不顾念姐妹情分。
阿衡看着杜清,伸手,面色苍白。箱子呢,我的箱子呢。
杜清低头,阿衡,我想通了,飞白我不跟你争了,顾飞白说我比你坚强,
离开他还能幸福,可是你不同。你心里一直有很大的创伤,亲眼看着爸爸心脏
病发,从挣扎到死亡……
谁要听你说这些,我比你清楚。
阿衡看着她,冰凉了血液,吸气时,心都是疼的,小刀剜着,一下一凌
迟。
大吼了出声。
我的箱子呢。
箱子呢。
茫然地看着寝室四周,书桌,雨伞,水壶,镜子,拖鞋,每一样,都在。
可是,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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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呢。
小五不忍心,闭眼,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阿衡走了过去,一步步,冰凉的把手,狭小的难以忍受的空间。
地上,凌落着她的大箱子。
一张车票,带她到这里来的车票。
一身孝衣,她为别人的父亲哭丧时穿的。
一个木牌子。
慈父温安国之位。
常常,无法忍受时,躲在这里,抱着父亲哭泣。
爸爸,我也很想成为所有人都喜欢的好孩子。可是,要多努力才够。
地板多凉,她们却把你放在地上。
她转身,狠狠地打了杜清一巴掌。
她说,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她曾经说,爸爸,我好像多了五个姐姐,她们对我,可好可好了。
蓦然,看着她们,眼中却早已不是痛意。
大大的箱子,来时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