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元显面色变幻不定,心中惊骇。令狐赋也是心中一惊,却不得不暂时眼神示意,安抚下皇帝。
似在意料之中,铁面覆盖下的双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司马元显便如身结寒霜,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男未婚,女未嫁,如何不可?”萧烬剑履上殿,兵甲未除,腰间悬剑呛啷一声,寒光乍显,映出群臣雪白的面色,淡然道,“陛下竟不念本侯劳师在外征战之苦,连这般小事也不肯应允本侯?”
司马元显咬牙切齿间,一直没有作声的令狐赋却开口了。
令狐娇是他的女儿,他自然最有发言权。不过他这一开口,司马元显险些没气炸心肺。
“齐穆侯想娶老臣的女儿,自然是可以。”令狐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面上淡然,不愧是国之太傅。
萧烬面无表情地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令狐赋一出口便将了他的军,却是令他哑然失笑。
“可老臣之女年且十三,尚未及笄。齐穆侯稳重,也当由成熟大方的女子来配。老臣之女自幼娇宠,性子未定,怕耽误侯爷齐家,真真是蒙侯爷错爱了。”令狐赋老神在在地道。
萧烬不愧是征战杀伐惯了的统帅,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封死了令狐赋的嘴,一锤定音,毫不拖泥带水:“本侯既然看上了您的幼女,太傅还是割爱吧。”
简直就是强盗土匪!
不割爱还能怎么办,不割爱恐怕下一秒便是割了皇位割了人头了!
令狐赋无法,司马元显也无法,在场的文武百官也无法。
南楚霖觉得这笔买卖甚是划算,竟是头一个当面恭喜起萧烬来。
这满朝文武尚且不知,可他却是一清二楚,说是十万靖北军,却也不过虚虚两三万,加上俘虏都没这数,竟以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声势将这班人都骗了过去,真是佩服,佩服——
如此通达权变也算少有了,萧烬看了他一眼,自是悉数收下他的恭维。
令狐娇偷偷回府刚换了一身装束,便听到下人来报老爹回来了,便忙不迭地跑到了前堂,正想询问,不料却被令狐赋劈头盖脸一顿骂:“瞧你这跑跳模样,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福全说你又偷跑出去了,是不是?!”
令狐娇吓得脖子一缩,她最怕老爹发火了,现在可没有娘亲救场,赶忙转移话题:“爹爹,为何京都人心惶惶,听说那靖北军已经入了都城,是不是大灾将至?下人都说爹爹今天回不来了。。。。。。”说着说着眼泪便真的掉了下来,倒真是担惊受怕所致,全然不是平素的撒娇演戏。
除了吃喝玩乐,令狐娇居然也能注意到兵动民变,真是有长进了。令狐赋不禁老怀安慰,但如今这点子长进又有何用,眼见他这颗掌上明珠要进了火坑,他却束手无策,现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娇娇啊,爹有一事要同你说。”令狐赋面色严肃,竟然有几分犹豫和不忍,这让一向懂得看老爹脸色的令狐娇感到不妙。
“这一个月你且收收心做你的嫁衣,”令狐赋斟酌着字句,“婚期提前了两月。”
令狐娇奇道:“是皇帝哥哥改了时间么?怎么这么急?”皇帝哥哥有这么心急么?令狐娇有些苦恼。这嫁衣八字还没一撇呢。
饶是令狐赋是一国太傅,老沉持重,此刻竟是难以启齿这件荒唐事。
良久,令狐娇才听到老爹说道:“不是你皇帝哥哥,而是。。。。。。是齐穆侯。”
什么齐穆侯?令狐娇还没回过神来,她的婚事怎么扯到齐穆侯身上了?齐穆侯,萧。。。。。。
令狐娇如遭雷劈,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齐穆侯。。。。。要娶我?”令狐娇艰难地问出声,老爹这是在跟她开玩笑吧。
令狐赋长叹一声,没有开口,只是摸了摸了她的发顶,放佛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
就在这时,府门前来了宫中仪驾,传旨的公公还是原来那个安公公,太傅府的圣旨都是他来传念的,明明是熟的不能再熟的老熟人,为什么此刻却觉得如此陌生甚至面目可憎?是了,是他手中的这份圣旨不同以往,这是一份御赐婚书。
“。。。。。。朕闻太傅之女娴淑恭慧,善雅敏识,特赐婚于齐穆侯萧衍之,择日完婚,钦此。”
令狐娇这才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惊慌无助。这不是平时哄了娘亲便可以随意蒙混过去的小打小闹,这是真正亲赐的圣旨,竟是决定了她这下半辈子的人生都要在凄风苦雨中渡过。。。。。。
为什么她的成婚对象会从皇帝哥哥变成了这个什么齐穆侯?她没有问,显然这件事连一向神通广大的老爹也束手无策,而皇帝哥哥肯定也是默许了,不然怎么那么快便颁下旨意。
令狐娇起身的时候一阵眩晕,干脆闭了眼,在众目睽睽之下,华华丽丽地晕倒了。
“快宣太医!——”
令狐娇的身体底子不错,所以没能如愿地昏厥多久。倒是吓坏了令狐夫人,在她床前频频拭泪。
“娇娇,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无论如何都要为娘保重自己。。。。。。”
令狐娇醒来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娘亲,也不发话。
令狐夫人吓坏了,忙问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娇娇你别怕,娘会想办法的。”令狐夫人赶忙安慰道。
连老爹都没办法,娘亲又能怎么挽狂澜呢?纵使虞家也是四大家族之一,但这是连皇帝哥哥都无能无力的事啊。
她不是三岁毛孩子,又怎会相信这般毫无说服力的安慰话。
齐穆侯。。。。。。齐穆侯。。。。。。
令狐娇只要一想起这两个字,脑子立马便浮现出那幕黑甲林立,乌骏驰飞的画面来,当先的将军半覆铁面,煞气凛然,威势赫赫,血红色的旌旗像浓得化不开墨团团地将她包围,直欲令人窒息。
“娘,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令狐娇一反常态地平静,倒让令狐夫人隐隐不安。
但她也知娇娇此刻心情沉重,需要静养,抹了眼泪也便轻声出去了。
“海棠。”令狐娇突然唤道,脸上本是恹恹的神色一扫而空。
被点到名的海棠一下子便推门进来。她是令狐娇贴身侍候惯了人,颇为知心和忠心。令狐娇的一切事项也从来不瞒她,当然,也瞒不过她。
“快收拾东西,咱们逃出府去!”
第3章 傻白甜的计策
海棠一听,马上就跪了下来。
她这招已经用过很多次了。每次令狐娇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她总是一句话不说,先跪下来再说。
令狐娇见惯了,恼怒地一拍床板:“海棠,你还是不是我心腹?”
“小姐,奴婢自然是你心腹丫鬟。可老爷要是知道,第一个杖杀的就是奴婢。到时奴婢就做不成你的丫鬟了。”海棠一本正经道。
老爷是一定会知道的。因为令狐娇自七岁以来离家出走就从来没有成功过,连累得她受了无数次罚。还好令狐娇有良心,记得回回保住了她。
“那你说怎么办?”令狐娇想得脑仁疼,心有余悸道,“你也见识过昨天那个阵仗,那个齐穆侯长得这么可怕,你家小姐我要是嫁给他,焉有命在!”
海棠想了想,也是咽了口唾沫。但保证小姐不离府是第一要义,她不能屈服。
不过眼见令狐娇在火坑口徘徊,她也实在心有不忍,情急之下,竟出了个馊主意。果然是这么多年耳濡目染,被令狐娇带坏了。
令狐娇一听,觉得此计大妙,顿时抚掌笑道:“若是此事成了,今后你的婚事我也包你满意。”
海棠:“。。。。。。”
三日后,各府夫人和小姐组织踏青,随后在苍山举行茶会。按理令狐娇如今有婚约在身,应该少出门抛头露面,但令狐夫人心有愧疚,又经不住令狐娇百般央求,便也随了她去。
海棠心不在焉,出神了好几次,惹得令狐娇连连白眼低斥道:“关键时刻你可千万不能拖我后腿,今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明白没有?!”
海棠掐了掐手心,眼神慌乱,连连点头,牢牢紧记自己需要干的事,生怕一个不小心出错。
苍山后山的桃花开得正盛,各府都把暖轿停在了这儿,揣着手炉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游。令狐夫人嘱咐了几句便径自寻了许国公夫人和襄阳伯夫人去了。
令狐娇见娘亲走远,眼神示意海棠。
海棠逡巡了一圈,牵着令狐娇慢慢后退,欲寻个没人的地方好做“大事”。
令狐娇瞧着这个斜坡颇陡,但也不算太高,且枯枝败叶堆积,摔下去应该不会太疼,心道就是这儿了。
海棠的手颤了颤,吸了口气,双手搭在令狐娇的肩上,正想推她下去,谁知一声娇笑斜刺里传来,令狐娇脸色一变。
一听这个笑声,她就知道是谁来了。海棠连忙把手抽回,垂下双眼。
果然,便见一位梳着菡萏流苏髻,身着绛纱褶裥裙,披着火狐裘衣的艳丽女子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来,身边还跟着一帮闺党,真真是来者不善。
令狐娇痛惜大好机会被人破坏,望向那女子的目光便带了冷凝。
桓梓玉瞧着令狐娇一身素净,与平时的姿容多娇大相径庭,衬得面容都憔悴了几分,不禁心头一快。她素来便看不惯令狐娇天真烂漫的做派,还有那不逊于自己的娇人容色,不过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也能这般受追捧,没少抢自己风头。不过现在看来,她这几日果然是备受打击啊。
想到这,桓梓玉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落井下石,依然是娇笑道:“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听说前几日陛下亲自为你赐婚,对方可是威名赫赫,令北齐闻风丧胆的齐穆侯呢,你真是好大的荣幸啊,可羡煞一众姐妹了。”
闻言桓梓玉身边的公伯小姐纷纷掩唇轻笑。
令狐娇的婚事早成了街头巷尾纷纷议论的笑闻。没了性命之忧的百姓们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当然更关心其中的风流艳事,比如齐穆侯如何对令狐小姐一见钟情,竟是十年来不婚不娶,又或者皇帝又是如何忍痛割爱,令狐娇真是红颜祸水魅力无边等等。他们又哪里深思到其中的究竟。
她虽然被拘禁府内,但这样的流言又哪里止得住,早就传开了,海棠一五一十地回报予她的时候,令狐娇差点没吐出血来。
如今桓梓玉这番话处处暗讽,她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反正令狐府和桓家的小姐不对盘是出了名的,桓梓玉要是不借机痛踩一脚,那她才会奇怪呢。
令狐娇虽然不爱跟这些人打交道,但人家都逼上门了,她也不是面揉的:“是啊,皇帝哥哥疼惜我,替我寻了佳婿,也是怕我拖到十八成了老姑娘,可就嫁不出去了。”
海棠一听主子这话,暗暗憋笑。
东越的女子大多及笄后便许人婚配,像桓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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