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意送来的虽然大多是常用药,价格不贵,但是这些常用药的用量大,需要的也多,检查起来,没有贵重药材那么重视,可要是有人在常用药上做手脚,那更令人头痛,这也是韩颂延执意要安意继续送药的原因之一。
安意看着他,见他一脸诚恳,沉吟片刻,点点头,“好。”
“多谢。”韩颂延大喜,长揖行礼道。
“四少爷照顾我的生意,该我言谢才对。”安意屈膝还礼,“谢四少爷。”
“好了,你们就不要谢来谢去了。妹妹,水我已烧好,你可以过来泡茶了。”安康站在不远处,笑道。
“等一下,我先去洗手。”安意取下手套,去水缸边取水洗手。
等安意回到草亭,韩颂延已泡好了茶,和安康边品茗边高谈阔。见安意过来,韩颂延提壶给她倒了杯茶,“喜儿,听安二弟说,那片草药你洒了杀虫水,能告诉我,是用什么药材配出来的吗?”
“苦皮藤汁和楝树子汁。”
韩颂延惊讶地看着她,“这两种药材皆是有毒之物,你怎么会想到把它们掺在一起,制成杀虫水?”
“什么?杀虫水有毒,妹妹,你不许再碰。”安康着急地道。
安意笑,“大哥,是药三分毒,药材里有毒的可多了,但你见过几个郎中是被药毒死的?”
“安贤弟不必过虑,喜儿是学医之人,卢郎中定然已教过她防范之法。”韩颂延劝道。
安康脸色微红,“是我紧张过度。”
韩颂延详细的问明情况。
安意半真半假的解释了一番。
韩颂延吃惊之余,更加确信安意是医术奇才,“喜儿,我在京里遇到一位久病之人,还望喜儿,给我一点意见。”
“四少爷,我学医时日尚浅,只怕给不了意见。”安意婉言拒绝。
“喜儿不必过谦,我诚心讨教,还请喜儿不要推辞。”韩颂延拱手道。
“妹妹,你学医时日虽短,但是卢郎中说你的医术比得过坐堂郎中,平时你不给人看病,只怕耽误别人的病情,现在颂延兄又没让你给看病,只是给意见,不妨事的。”安康帮腔道。
安意看了眼安康,暗叹,无奈地道:“四少爷请说。”
“病人小腿内臁瘙痒,挠之红肿,渐之溃烂,日久不愈,疮口边缘增厚,形如缸口,疮面内色呈灰白色,脓水污浊臭秽,疮口四周皮肤有褐色红斑。观其舌,苔薄黄,有瘀点,脉弦涩。我的诊断是脾胃湿热,温热下注,令经络阻滞,气血凝涩,引起的病症。”
安意沉吟片刻,道:“你的诊断没有错,你开的是什么方子?”
“用的是萆薢化毒汤。”
“萆薢化毒汤治的是湿热痈疡,据你说言,这是臁疮,久治不愈,应该用。”安意顿了顿,改了口,“我觉得用十全大补汤内补,再用提脓拔毒化腐生肌的药膏外敷会好些。”
“喜儿开十全补汤的依据是什么?”韩颂延问道。
“这个病人是不是经年累月站立?”
韩颂延眸中一亮,“是的。”
“臁疮又名下肢溃疡,久站或常年负重的人易患此病,治疗之法,当清热利湿,调理气血为宜。”
韩颂延微微颔首,笑道:“病人的病若有好转,尽是喜儿之功。”
“我说的也不知道对不对,这功劳,我可不敢领。”安意抿唇一笑,端杯喝了口茶水。
安康看着两人,眸底幽光一闪。
韩颂延急着把这事写信告知京中祖父,下午雇了辆牛车回城去了。安意看着远去的牛车,轻轻一笑,他是个好郎中。
过了一天,安意检查洒了杀虫水的药地,没有发现地老虎新咬的痕迹,知道杀虫水有效,把其余没的挖过的药地全部洒上药水。
安健的小伙伴们很失落,没包子吃了。
安健站在小土墩上,双手叉腰,“你们别拉长脸,我娘在家里包包子,等会,你们就去吃,吃完了,跟着我上山采药,以后你们采的药,我会按斤收,数给你们工钱的。”
小伙伴们转愁为喜,欢呼地往安家跑。
安意不想无缘无故,断了和千金堂的生意,可是单靠她兄妹三人挖药,供应不了两家,跟两个哥哥商量后,决定发动群众。
吃过包子,安健让小伙伴们回家拿竹篓和锄头,领着他们去山上挖草药。
安意去了卢家,提炼杀虫水。备好杀虫水,就不怕再生别的虫。还没等她的杀虫水配出来,田里稻谷有虫为害,稻叶变黄,从田中央蔓延开。
种田人家,一怕天灾、二怕虫祸。
罗富贵看着地里的稻谷,心急如焚,一夜之间嘴角长出两个大火泡。
☆、第七十章 炼制新药
安意得知后,抓了一付清火的药送过去。
恰好罗光宗和罗耀祖为了稻谷生虫的事,来找罗富贵商量对策,满脸愁容,都在唉声叹气,早稻欠收,日子会过得很艰难。
罗耀祖看着安意手上的药,脑子里灵光一闪,“喜儿啊,听栓子说,你弄了个杀虫水,可以杀死地老虎,是不是啊?”
“是。”
“那个杀虫水,可不可以杀死飞虱?”罗耀祖急切地问道。
安意把药递给杨氏,笑道:“四外公,我过来就是想说这件事,杀虫水对地老虎有效,我想应该也能杀死飞虱。”
罗富贵惊喜地看着安意,“喜儿,杀虫水真得能杀死飞虱?你没有哄大外公吧?”
“大外公,不用药水杀飞虱,飞虱就会把稻谷啃咬完,很有可能会颗粒无收,不管药水有没有用,我们总要试试才行。”安意对农药的了解不多,不敢打包票一定可以。
罗富贵深知安意此言有理,“喜儿说的不错,就试试看吧,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飞虱把稻谷啃光。”
其他人没有异议。
安意让罗家的男人上山去摘苦楝树的枝叶,女人在家做口罩和手套。
等罗家人摘了足够多的枝叶回来,安意将枝叶捣烂成泥,放在大锅里兑了大约十倍的水,熬煮了两小时,再用细布将汁渣分离,加五倍的水搅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大外公,你们去喷洒时,记得戴上口罩和手套,这杀虫水有微毒。”
趁着太阳还没落山,罗家的男人抬着两个大木桶去了田里。苦楝液可以消灭蚜虫,对毛虫、稻螟和稻飞虱等害虫也有效。喷洒后,稻飞虱明显减少。
稻飞虱会飞,为了防止其他田里的飞虱飞过来,罗富贵把事情告诉了里正,里正组织人上山采摘了大量的苦楝树的枝叶,熬煮好杀虫水,把村周边所有的田喷洒了两到三遍。
周边几个村子也发现了稻飞虱为害,如果不及时防治,早稻必然欠收。安康考虑再三,找到安意,“妹妹,我想把苦楝熬水能治飞虱的法子告诉县大人。”
安意没有感到一丝意外,轻笑道:“你要把这法子告诉县大人,我没意见,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要说这法子,是你找出来的。”
“妹妹,你这么说,要把大哥置于何地?”安康生气地诘问道。
“大哥,你先不要生气。”安意抓紧安康的衣袖,“大哥,你听我说,我是女儿家,又不出入仕做官,要这些虚名有什么用?”
“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真真该死。”安康抬手敲了敲头,“妹妹的闺名是不能流传出去,这可怎办才好?”
安意看他为难的模样,既感动,又好笑,道:“大哥,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得着分的这么清。”
“不行,我会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的。”安康不接受妹妹的馊主意。
“等你想出来,田里的稻子就被虫吃光了。”安意撇撇嘴,眸光一转,“大哥,要不然你去问问四少爷的意见啊?”
“对对对,颂延兄见多识广,他一定有好法子。”
安康第二天,进城先去见韩颂延。
韩颂延没帮他想法子,坚定地站在了安意一边,“喜儿说的对,你已是举人,有功名在身,她的闺名确实不宜流传出去。你是她大哥,理所应当在前面替妹妹挡着,这件事由你出面,是最好的不过。”
安康被韩颂延说服,他是大哥,要保护妹妹。
县大人正在为虫灾而心忧,安康献此法,简直就是要睡觉,有人送来了枕头,立刻派衙役下乡推广。
韩颂延在安康走后,由这个杀虫水想了很多,当天下午跟着安康一起回井塘村。
“妹妹,你什么时候对县志这么有兴趣了?”安康进门,就看到安意又在看县志,笑问道。
“天天看医书很闷的,翻翻县志打发时间。”安意把书合上,看着韩颂延跟在后面,“四少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有点事想跟你商量。”韩颂延走到安意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得次数多了,他也不用客气的等安家人请他坐下。
“商量?”安意愕然,看他表情严肃,不由跟着紧张起来,“什么事?”
安康也忙坐了下来,“颂延兄,出什么事了?”
“我外祖父常常胸痛,有时候一瞬间的刺痛,有时候会持续较长时间的隐痛,他还常常深吸一口大气,或者叹气。我父亲给他诊过脉,是心脏不好,去年痛得厉害,还昏厥了过去,幸好当时我祖父在,才救回。我想可不可以配一种药丸,让他随身携带,在他心痛发作的时候,可以服用,缓解疼痛?”韩颂延用期待又信任的目光盯着安意。
安意听韩颂延描述的症状,就知道是心绞痛,想起外公就是因心绞痛过世的,决定帮帮韩颂延,沉吟片刻,道:“治疗心疾的药有很多种,我要看看医书,找出合用的。”
安意装模作样的翻看了一天的医书,“可以用川芎和冰片,做成速效救心丸。”
“冰片?雪结成的冰可治心疾?”韩颂延对川芎的药性很了解,此药辛,温,能活血行气,袪风止痛,走而不守,上行可达巅顶,又入血分,下行可达血海。在祖父开的保心汤里,就用到川芎,安意要用川芎入药,他不觉奇怪,但是仅加上雪结成的冰,就能治好心痛病?
“不是那个冰,是龙脑香树脂提炼的结结……”安意回答的很艰难,结晶这个词用什么词代替比较合适?
“妹妹,你别急,慢慢说,不要结巴。”安康忙道。
安健笑道:“妹妹就算你要结巴,也不要一直念结结结啊。”
安意瞪了安健一眼,道:“就是龙脑香树分泌的一种树脂,再经过蒸煮,凝固而成的粉末。”
“粉末和冰片的差别很大,妹妹,你读医书读傻了。”安健哈哈大笑道。
“二哥讨厌,大哥揍二哥。”安意佯装生气,她不想引起韩颂延的怀疑,故意转移视线。
安康伸手敲了安健一下,“闭嘴,在说正事,别闹了。”
韩颂延笑了笑,不以为忤,他喜欢安家兄妹这样的相处方式,“龙脑香树,山上有没有?”
“我们这边山上,我没有发现,根据师父在书中的记载,广东和广西那边有。”安意把卢郎中拖下水。
“我会想办法把树移植过来的。”
“龙脑香是高大的乔木,不方便运过来,而且移植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活,你让人就收集一些树脂。”
“好,我知道了。”韩颂延笑,安意没有让他失望。
韩颂延回城后,亲自带人前往两广的山上寻找龙脑香。他担心其他人不认识,误收集了其他树脂,到时候做不出速效救心丸,还有可能害死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