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纳尔可在?”高高坐在骏马上的威武汉子梭巡了一圈,没看见这里边有个像模像样的领导者,这光头大汉看着挺有气势,但跟资料上的年龄相貌都不符,肯定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奇森眼里闪过一丝奇怪之色,这些骑兵不认识答纳尔?不对啊,如果是部落里的人只要一眼就知道答纳尔不在这里了,他们怎么还这样问,难道他们不是部落里的人?
奇森抬头打量了这一支骑兵,刚才情急,根本没有仔细观察,现在这一看才发现他们虽威武不凡,可面孔不若部落里的人那般五官立体,他们面庞大多清秀,而且话也说得不太利索,是中原人!
奇森心头一跳,中原人找答纳尔做什么?难道冉罗还跟中原人勾结来取答纳尔性命?
领头的男子见奇森眼里精光闪烁,忙哼道:“我们不是来杀他的,算你们运气好,有贵人愿意帮你们一把,他人现在在哪里?快把他喊出来。”
听见不是来杀人的,奇森心里松了口气,可这个贵人是谁?部落一向仇视汉人,答纳尔是不可能跟汉人有这么亲密的关系的,这个从天而降说要帮他们一把的骑兵究竟可不可信?
不怪奇森怀疑,任谁在走投无路时突然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都会有些不敢相信。
“哼,一群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有人愿意相帮还犹犹豫豫,你们以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被别人觊觎的,你们想死就留在这里吧,我们走。”男子不屑的撇撇嘴,振臂一呼,马头一调转就要原路返回。
奇森被讽刺得脸色涨红,气血怒涌,可对方说的没错,他们全身上下只有命最值钱了,他们若是要的话一个照面就能把他们的命全部收割,何必费这么多口舌,眼见骑兵要走,他忙道:“诸位等等,是我们的错,实在是被连日的追兵追怕了,希望你们不要见怪,既然有贵人帮我们,我们怎么能辜负他的一片好意?刚才诸位来势汹汹,我们以为是部落的追兵追过来了,便让答纳尔先走了,他应该就在前边,可他骑着马我们追不上他,就劳烦诸位英雄了。”
奇森从未这般低声下气过,还是跟一个他所不耻的汉人,但情势所逼,现在这队骑兵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别说两族有恩怨,就是杀父仇人也可以暂时放下仇恨,活命要紧。
见奇森等人低头认错,骑兵们对视了一眼,很是解气,慢悠悠的踢着马腹往前追去,继续讽刺道:“什么顺位继承人,被一个私生子逼成这样,可见本事也不怎样嘛。”
奇森一行人脸色涨红,却是敢怒不敢言,不过心里都自信英勇的答纳尔一定会把这个场子找回来的。
然而当凛凛骑兵追上答纳尔时,只看见了一匹半死不活的马和一个在冰窟窿里扑腾的狼狈男人,骑兵们哄然大笑,把奇森一行人笑得头也抬不起来,人人脸色怒红,从未有这一刻般丢脸过。
得知派出去追杀的骑兵被风雪所困,闵嵇来到路扎尔的营帐想派他去营救,掀开帐帘却并未发现里边有人,正想转身离去却在看见桌上一堆换下的衣衫下压着一封皱巴巴的信时,眉头一蹙。
路扎尔天性乐观,根本不可能会留着信件感伤,且亲人又近在纳西里草原,不可能会有人给他写信,想起他跟乌木托经常跟中原那边的线人联系,闵嵇心头一动,走过去抽出了那封信。
本想看看上边的署名,如果是路扎尔的就重新放回去,可没想到那上边竟明明白白写着‘闵嵇’二字,会这样叫他的只有苏卿一个!
闵嵇心头一热,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滚烫的思念胀满了他的心头,这几个月他没有跟苏卿联系,不仅是因为局势动荡不方便传信,更因为他怕只要一联系了,他就会心软,心软得什么都不顾的奔回她身边,所以才狠下心来日日饱受思念折磨也不敢跟她联系,前几天送出信后,他便一直等着她的回音,在看见这熟悉的两个字时,他才知道他究竟有多想她,多想回到她身边。
可当一切的炙热一切的欣喜在看见信中内容时,全部化为了冰冷。
路扎尔正从外边回来,看见他手里拿着封信,心头一个咯噔,暗叫不好,急忙解释道:“那个,冉罗,我……”
“这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闵嵇没有转身,但路扎尔却更加害怕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闵嵇,他知道他会生气,可好歹发一下火或打他两拳也好过这副冷静得可怕的样子啊。
“有,有两个月了……”路扎尔有些心虚的道。
闵嵇浑身一震,手掌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浑身充斥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狂暴气息。
路扎尔看得心惊肉跳,“冉罗,我不是故意不给你的,那个时候你还在穆塔尔家族,我……啊——!”闵嵇一回头,忽然挥掌狠狠击在他的胸口上,砰的一声,路扎尔被打飞出了营帐,直直撞倒了营帐外三四个巡逻的守兵才停了下来。
守兵们被飞出来的路扎尔压得哎哟直叫,而路扎尔即便有人肉垫子,可闵嵇这一拳也将他打成了重伤,他滚落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
守兵们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路扎尔和冉罗的感情不是挺好的吗?他为什么要出手伤人。
就是因为关系好,闵嵇才只是把他打成重伤而已,见路扎尔跌倒在地迟迟起不来,闵嵇冷眼一扫,大步离去。
路扎尔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看着闵嵇的背影,道:“你,你不要冲动,不要回,回……”话还未说完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守兵们赶紧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见还有气,忙七手八脚的把他抬进营帐里。
乌木托听见闵嵇跟路扎尔大打出手的事,心里吃惊,急忙去看了路扎尔,见他还是昏迷不醒,又来营帐这儿找闵嵇,见他一个人呆在黑暗的营帐中,空气有些冷沉,便道:“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怎么把路扎尔打成那样?他那身板不如你我的结实,这一下估计要躺大半个月呢。”
闵嵇怀里环抱着猫,手心紧紧攥着苏卿给他的玉佩,那力道紧得手背青筋骤跳,手心中的玉佩却依旧闪烁着琉璃华翠的光,没有损坏半分。
乌木托明显感觉到闵嵇有古怪,像在压抑着什么似的,能让他这样的多半是那个姓苏的女人了,心里猜到路扎尔受伤可能也是因为这事,他是想回去吧?可是克巴斯刚死,答纳尔潜逃,部落民众人心涣散,正是需要他在这里凝聚人心的时候,他要是走了谁来主持大局?
“他醒了之后,立刻去给我抓一个人。”沉默已久的闵嵇忽然开口,但这一股暗沉嘶哑的声音,莫名的让人背后发凉。
乌木托见他没嚷着要回定州,心里安定了不少,拍着胸口道:“我去吧,你要抓什么人?只要你肯留在这里,天皇老子我也会帮你抓来。”
“我不想说重复的话,他醒了,马上去。”闵嵇阴森的戾眼一扫,将乌木托心头的那点迟疑打散,忙道:“好好好,我去帮你盯着他,只要他一醒立马就启程帮你去抓人。”
路扎尔啊路扎尔,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冉罗心情不好,为了让他高兴就只能委屈你了。
将乌木托赶走后,闵嵇有些颓废的倒在榻上,心里像被挖了一个洞,又冰又凉还空荡荡的,怀里的猫喵的叫了一声,直起四肢优雅的立在他的肚子上,可爱的舔着爪子,闵嵇抬手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唇角溢出一丝叹息。
为了苏卿,他会变强,强到没有人敢觊觎她,也不会让她为求心安而不得不改嫁他人。
至于王岳翎,夺妻之仇——必报!
*
王夫人等了两天,等来等去就只等到苏卿三番两次的推辞,今天一早她又假借身体不适拒绝跟她见面,王夫人怒起,带着一大群的丫鬟浩浩荡荡的杀到她的院子,直驱而入,怒道:“苏卿,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夫人让你随同回京是你的荣幸,你再磨磨蹭蹭的休怪我不讲情面。”
苏卿斜倚在榻,扫了她身后得意洋洋的碧儿等丫鬟一眼,淡淡道:“瑶光,主母面前见而不礼,该当何罪?”
瑶光瞪了碧儿等人一眼,大声道:“禀少夫人,轻则罚一月月银,重则掌掴十下赶出府去。”
苏卿冷眼一扫那些丫鬟,丫鬟们纷纷瑟缩了一下,她嗤道:“这些以下犯上的丫鬟罚两个月月银,立即执行。”
这话一落,丫鬟们脸都白了,求助的目光纷纷投向王夫人。
“是。”瑶光得意一勾嘴角,高声道。
“你,你敢!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处置我的丫鬟?”王夫人怒指着她,尖声喊道。
“我是王家的女主人,是夫君的妻子,是当家主母,难道我连罚几个丫鬟的权力都没有吗?”
“你当我死的不成!王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王夫人怒不可遏,几乎要被苏卿这副嚣张的模样气疯了。
“哎,我当然知道王夫人没死了,您也真是的,气归气怎么能这样咒自个儿呢,其实这管家的权力我也跟夫君说过,让他交给你不是更好?可夫君说呀,王夫人在京城管了那么多年琐碎的事,好不容易来定州一回,就让王夫人好好歇息,我见他这么孝顺才‘勉为其难’接下的,哎,王夫人是不知道,如今我身子重,每天还要忙这忙那的,忙得我头都晕了,可为了让王夫人有个清净日子过,就是再难再累我也得扛着,总不能让你管了京城王家的,又来管定州王家的吧?我还年轻,没理由让我坐着看王夫人忙个不停吧?”
苏卿似娇似嗔的道,却是在讽刺王夫人爱权,在京城做了大半辈子的当家夫人还犹不知足,连跟她关系极差的王岳翎的地盘也要插手,这都快要走了还想跟她抢掌家的权,实在是厚脸皮,不知羞耻。
这苏卿不仅诅咒她死,让她管家还‘勉为其难’?居然还敢讽刺她多管闲事!王夫人气得浑身直哆嗦,一双喷火的眼睛怒瞪着苏卿,似乎下一刻就要去撕烂她的嘴。
瑶光和纪隐二人牢牢守在苏卿两边,戒备的盯着她们。
见苏卿次次稳占上风,将王夫人堵得哑口无言,碧儿羞恼道:“你是什么意思?夫人身为你的长辈就是管家怎么了?你身为晚辈难道不该谦让着点吗?而且你居然敢开口惩罚夫人的丫鬟,简直是打她的脸面,你身为她的儿媳怎么能如此目无尊长!”
苏卿微一侧头,冷眸一扫,道:“你还知道我是王夫人的儿媳?对主母出言不逊还敢如此理直气壮,滚出去!”
碧儿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见她的丫鬟纷纷用不屑的眼光看着她,脸上又羞又恼,急忙摇了摇王夫人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就在王夫人打算卷土重来跟苏卿好好对战一场的时候,一道清朗悠扬的声音传进众人的耳朵里,这声音悦耳中又带着一股上位者发号施令的威严,让人闻之一震,心里生出一种不可匹敌的念头,区区一句话就能达到这种效果的,只有王岳翎一人。
丫鬟们连忙屈膝行礼,碧儿亦是,她收敛了脸上的羞恼,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衫,调整了一下站姿,意图用最完美的一面吸引到王岳翎的主意,进而得到他的宠爱。
王夫人表情僵硬,她就是知道王岳翎整天忙得团团转才敢带着人来这里的,谁知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单是一个苏卿就让她头疼不已,这夫妻俩加起来还不得无敌了?
王岳翎在院外就看见多了不少丫鬟,心知王夫人又来找茬了,一进门就看着苏卿有些倦怠的脸,一颗心都系在了她疲倦的眉眼上,连碧儿是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