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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出租屋
第104章:出租屋
从白叶村正大门进去,转两三个弯曲的小巷,便到了中一街17号。17号是一个比较大的院落,一边由几间破旧的平房组成,一边是一幢刚建成的漂亮新房;在平房和新房之间,有四间低矮的铁皮房。新房条件好,但租金贵,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至于铁皮房,洪智平说没空着的,现在租的是平房。因为有人走,才有机会,其实,房子到处都有,只因为租金问题,越便宜的房子就越紧张。
平房由三个房间组成,首先进入的是大厅,大厅右边靠里连结着一间睡房,其实,这间睡房是用木板隔出来的;大厅的左边连着厨房,厨房的里边又连结着一间小睡房。厅里有三张床,两张小床靠在里边木板处,一张又高又大的床横在厅中间,堵着厅大门,听他们说,这大床上睡的是老板,这房子是他从房东那儿租来后又转租出来的,当然中间他还要赚上一笔。
“我们就睡靠木板的两张小床,今晚还有人睡,只能把东西放在这儿明天再住进来!”洪智平说完,就把东西塞进床下。
他们正说话时,从厅里面的睡房走出来一个女人,三十上下模样,微胖,较矮,挺着个大肚子。见她出来,洪智平叫了一声“张姐”。
“洪智平,就是你们住进来哟!先听秦平说,有人要来这里住,我还不知道是谁,原来是你!”
“是的,张姐,是我们!秦平呢?他出去了?”
“没有吧!刚才还在,应该没出去!”
他俩正说着话,门口走进一个人来。看年龄,三十不到,瘦高个子,眼睛有点细小,满脸胡须。原来他就是秦平。
“秦平,明天早上你们就要走,是回家吗?”
“不是回家,我跟我两个老乡去中山边石场,我有个堂兄在那里包工,差人手,写信来定要我去,还要我帮他找人。”
“还差人吗?”李小明急切地问。
“差!当然差!他一共要六七人,但我这边只有三人。”
“我跟你去,行吗?”
“你去?那活儿苦呢!你吃得消吗?当然,只要你愿去,肯定行的,他反正差人手嘛!”
“去!我去!”李小明仿佛怕失掉机会似的。
“我也去!”洪智勇跟着说。
“要得!要得!那边正缺人手呢!”秦平见这个大个子也开口说去,满心欢喜。
见李小明和洪智勇都要过去,洪智平也很高兴,几个月来最头痛的事终于解决。石场的活虽然有些苦,是他俩走投无路后的无奈选择,但有活干比游荡着强。
“走吧,我们去草地上睡最后一个晚上!”坐了一会儿后,时间比较晚了,洪智平轻松地对大伙说。
去到草地上,明显地感到闷热,晚上会不会下雨呢?林烟有些担忧起来,他往前一看,看到了一块白色的很大的塑料布,就去抓了过来。
晚上,果然下起了雨,好在林烟有准备,他抓起那块塑料布,四个人一人一个角,顶在头上。好在雨不大,勉强可以遮住,但时间一长,地上淋湿了,不能再睡。
“走,我们到前面那幢还没建好的楼房里睡!”洪智平提议,但他又立即担心,“就怕前面岗亭的治安查暂住证!”
“算了吧!天一亮我们就要去中山,不能出事,这个时候去,不被查暂住证才怪!”李小明边说边顶塑料布,把中间的水顶出来。
“是啊,天亮就走了,尽量别出事!”洪智勇也动了动身子,顶头顶的水。
“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坐着吧?”洪智平说,“你们胆子也太小了!”
“我们靠近些,背靠着背,就可以睡了,熬半个晚上吧!”林烟想了想,说。
此时刻,大家子睡意正浓,既然不好另寻地方,只得依了林烟的办法。没多久,别人都睡着了,但林烟却越来越清醒,雨中夹着风,衣服明显地少了些。城市也在熟睡,只偶尔有一两声汽车的鸣叫,鸣叫过后,城市更显宁静。公路上的路灯沿着两旁拉成长排,辉煌地伸向远方,仿佛在向自己召示着什么——后天就有班上了,有了人生以来的第一份工作,也就是说,自己将在这座城市拥有生存的根基!前途象那灯火一样,光明着呢!
第105章 上班(上)
第105章 上班(上)
上班的第一天,林烟去得很早,去到时,工厂的大门都还没开。他等了好一会,才陆陆续续有工人来,但都没办法开门,直到一个约六十来岁的老头来后,才打开了大门。
大门打开后,等着的工人们一拥而进,争着打工卡。林烟看着陌生的他们,他们也看着陌生的林烟,并用陌生把林烟包围起来,林烟真想打退堂鼓,但他坚持住了,他终于等来了阿云。
阿云来时,已开工了半个小时。林烟以为他会先安排自己的工作,但他理都没理林烟,直接去打了工卡,在车间来回寻视了数遍后,才走近林烟,把他带到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李姨,给这个新工人登记发卡,做搬运工。”小房间里坐着一老三年轻四个女人,老的就叫李姨。她四十多岁,圆脸,她站起身来时,林烟发现她很矮,反正,绝对不够一米五。
“你叫什么名字?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她微笑着对林烟讲,比较和善。当她接过林烟递过去的身份证一看,“哦——又是四川人!”
李姨给林烟填表的同时,她旁边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拿来一张小木弓、一把小铁锤、一段小钢片。
“这些工具你要保管好,别丢掉!”她边把工具递给林烟边叮嘱。林烟点了点头,接过工具后跟着阿云走了出去。阿云把林烟带到了车间的拉花组。
“你就坐在第一排,这一排的工人都一样,有货时搬货,没货时拉花!”阿云向第一排的一个坐位指了指,接着他又向一个工人招了招手。那工人过来后,阿云说, “阿才,把他教一教!”阿云说完就走离开去了办公室。林烟看了看教自己的工人,他胸前的厂牌上写着——拉花班长:张守才。
“你是哪里的?”张守才问。
“四川的。你呢?”
“我们是老乡!”
“你也是四川的?”林烟立即改用四川话。
“嗯!来,我教你干活——先把这样的细钢丝拉在木弓上,这细钢丝在我那里,断了就去拿;细钢丝套好后,再用小铁锤和小钢片,在这木架上的固定钢板上打出小齿来,打的力要适度,重了钢丝会断,轻了齿不深,不利,拉花慢来说,也挺费劲;这两道工序完成后,就用木工在贝壳上沿着已画好的花把它据下来。其实,这活儿挺简单的,刚开始时,你只拉据一些间单的小麻雀之类,主要是以搬货为主!”
半个小时后,林烟基本上可以操作了,正干得上手时,阿云在办公室门口大着嗓门叫去搬货。走出车间,在厂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货车,上面装着满满的一车家具,横七竖八,有十来种样式。林烟不懂,也叫不出名字,他跟着别人动,别人搬啥他搬啥,这样才不至于出错。
好不容易才熬到晚上九点钟,一天的工作总算结束。白天十块钱一天,加班三个小时算半天,一个月下来,如果自己不请假,还有三十块勤工奖,这样,一个月算下来,便有四百多块钱,这在故乡是无法想向的,虽然在这里他们只属于最最底层的工仔!属于最最低贱的工资。
晚上回到住处后,林烟便开始给家里写信,进到了厂,就有了通信的地址,得报喜,免得家里人担心,特别是母亲,林烟后来从林子的来信中得知,两三个月没音讯,母亲担心得常吃不下饭,老抱怨不该让洪智平带出门。
接下来几天,林烟又分别给秦冬羽、李志明、肖中明和罗兵写了信,信中告诉他们,自己苦涩的日子已有了一丝新的气息!
进到工厂后,自由也就没有了,每天都在机器的噪音和紧张的工作中渡过。别看这是家只有两三百人的小厂,却有两个老板,两个老板娘;两个主管,七八个班长,仿佛到处都有监视的眼睛,所以得处处小心。
两个主管一个叫秦小林,另一个就是阿云,阿云叫陈世云。陈世云是个大嗓门,刚接触时,林烟还以为他是个挺细致温和的人,但在开工后的第二天,他便领教了他的功夫,虽然不是骂他,骂的是另一个广西来的搬运工。为了压制住机器的噪音,他把声音提高到了极限,直骂得那个工人惊恐惶惶,他才悻悻收兵。
秦小林倒不怎么骂人,他平时的行事方式,就象他模样一样,文质彬彬的。听工人说,他手段比陈世云好,表面上不动你,一不留神,你便上了他的黑名单,有时,被厂里炒了鱿鱼,你还蒙在鼓你。当然,这些都是听说的,但但后来林烟和他接触深后,觉得并不是这样。
晚上回到宿舍,冲凉洗衣煮饭吃之后,就到了十点钟。作家梦还得做,便拿出书来看,有时也掏出笔来写写,大抵十二点钟才会收兵。开始几天还没什么,后来睡在大床上的所谓老板有意见了,常拿林烟说话。这老板是汕头人,个子很高,长条脸,清瘦清瘦的,做田螺生意,因而背地里大家就叫他田螺。他长得并不难看,可四十多了,竟然没有女人看上他,肯定在性格上有些不同常人的地方。他一般在十点多钟睡觉,他睡之后林烟还要用电他就心疼,又不好直说,便吵,说林烟点灯他睡不着觉,打扰了他。另外,他还说,“这年头看书有什么用呢?能挣钱比什么都好!再说,你这么远出来,不就只挣钱吗?只为看书或为学习就不用出来了吧!在家多好!”
真他妈娘的说不清!也晦气!其实,田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林烟答应每个月多给他五元电费,他眉开眼笑,打心眼里高兴。这样,田螺才减少对林烟的罗唆,他每晚的学习才得到自由。
时间总是不够用,愈感到知识贫乏,林烟便愈有这种感觉!虽然他每晚一再剥夺自己的睡眠时间,但他清楚自己的基础太浅,用白大树的话来说,就是初中毕业证都拿不到的这种水平。是啊,这样的基础叫喊着要当作家,谈何容易!
林烟利用起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包括车间工作时,因为,他发现车间那气氛看似紧张,实则还有些可利用的地方——譬如说,拉花组的张守才不管事,总是睁个眼闭个眼,只防范主管以上的人就行,再则,搬运队的几个人拉花不计数,这不就是一个可利用的机会吗?
林烟每晚回到住处,把需要记忆的东西用纸片抄不来,带在身上,只要不搬货,他就把纸片压在贝壳下,慢慢地默记,不要小看这么个机会,日积月累,他记下的东西可真不少,他对中国现代诗歌视野的开阔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得到的。以前读书时,仅读过几首汪国真的诗,现在,他仅从一本《中外现代抒情名诗鉴赏辞典》开阔了好多倍的视野,并比较熟悉了象余光中、徐志摩、闻一多、戴望舒、普希金、裴多菲等众多中外著名诗人,也记下了《白玉苦瓜》、《民歌》、《我用残存的手掌》、《雨巷》、《再别康桥》、《自由与爱情》等优秀诗篇。
当然,林烟的这些表现对于做一个工人来讲,是极不称职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