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我说。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平静,点了点头,说:“哦,那你,一路顺风吧。”
“嗯,再见。”我转身关上门。其实我还想说谢谢,其实我还想问他,妈还好吗,可是这些话盘旋在舌尖上,始终没能说出来。还有什么必要呢?尽快的忘了,断了,走我自己的路吧。 。 想看书来
58
但可惜的是,我还是没走成。就在打的去车站的时候,的车上的电台插播求助新闻,说早上的地震中有一位孕妇受伤,造成小产大出血,急需RH阴性AB型的输血。
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我立刻要那位的哥送我去广播里说的医院,经历了最快速度的验血,我的血第一个被输送进那位少妇的血管里。
躺在输血床上休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位费老太太,不知道她当年站在我的急救室外,是不是也像我现在一样,心中充满了感激和自豪,感谢父母给我这稀有的血型,让我能够终有一天挽求另一个人的生命,尽管这当中,我的力量是微薄的。
还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施洛南的电话进来了。他看到早上J市地震的新闻,急切的问我有没有事。
“没事儿,我好着呢。”
“那你现在在哪儿?我开车过来接你吧。”施洛南居然说。我想这对他而言真是困难的决定,放弃工作,长途开车来接人,这么巨大的情面岂是我辈敢领?
“不用不用,车站又没塌,也就震了那么一波……”我嘻嘻哈哈的话还没说完,床居然真的再次狠狠的摇晃起来。桌上的玻璃水杯太靠近桌缘,立刻被纵向的波动震得翻着跟头倒在地下,发出令人悚然心惊的“砰”!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按照章天早上的教导寻找可以尽快躲避的地方,在我的眼睛四处搜索的同时,门却被大力推开,一个人闯进来,敞开的长风衣因为疾步带风而高高扬起:“章黎!!”他在推开门、看见我之前急虑的叫。
正从电话里急迫的问我“怎么了”的施洛南的声音顿然一滞,而刚才那一次短暂的震动竟也在此时平息了,时间仿佛瞬间刹止。
章天一眼看见我,神色即刻松驰下去。
“看来只是余震,”他并没发现我开着的手机,只是驻足在屋中央,一动不动好像在全力感受着震波的样子。真是……以为他自己是只地动仪么?这人。
“应该没事儿,不过要是你休息好了,还是尽快离开这……”他的目光终于注意到我抬起的手里握着的手机,“你在……打电话?”他刚刚仿佛焕出神采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短短的一怔,说:“对不起,我没注意。”他顿了顿,把手向我稍稍一扬:“我在外面等你。”他出去了。
“是谁?”施洛南问。
我深吸口气:“我弟弟。恰好遇到的,他也在这边出差。”
“你弟弟?”施洛南沉默片刻:“章天?”
我讶住。从我们认识,我从未、从未跟他提过有关章天的半个字。我对他说我从小由养母养大,而现在,她跟在国外工作的亲生儿子生活了。我从不提起、施洛南也从未问过,章天的名字。
“是的,”我努力镇定:“就是他。”我没问他是怎么知道,也许是段蓉,也许是费老太太,更也许他早就去调查过我的户口,毕竟两个月后,我就要见他父亲了。
“你遇到他?”施洛南像在冷笑,“他在国外工作,你们倒这么巧能遇上啊?我还真没想到,章黎,你一个小小女子把男人的那套都学全了?利用出公差的机会在外地会情人?别以为你们俩那点恬不知耻的丑事我不知道!!”
一瞬间,仿佛血都凝住在胸口,堵的心脏闷疼。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被人骂作恬不知耻……
――“喂!你不能进去!”门口忽然传来护士的高声阻喝,可她的拦挡显然并没有生效,因为还是有个人冲进来了:是个神色憔悴、胡子拉茬的年轻男人,我见过他,他是那位受伤孕妇的丈夫。
“小姐!小姐!你不能走哇!你走了我老婆就死定了哇!你不能走哇!”他上来扯住我,两个小护士跟着他冲进来,一面拉他一面高声劝阻:
“你这人怎么这样!都跟你说了,外地调来的血都已经上了高速,很快就到!而且医院本来规定女性一次献血只能是200CC,人家这么瘦还给你献了300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大哥,就算像你这样的大男人一次也最多献400,人家还是个女的呢……”
我一时呆住了,对这些我也不太懂,可人的身体里有那么多血,再多献一次应该也不要紧吧。可是我的请求没有得到批准,那个伶牙俐齿的小护士一口把我回绝了:“你不要只想着自己逞英雄!到时候出了事我们医院背责任!”
看着又陆续进来的几个男医生和护士们一起把那男人连拉带拖的带出去,刚刚输完血一涌而起的自豪感完全瘪下去了。我再也没心情跟施洛南废话,想也没想就合上手机拔了电池扔进包里,拎上它走出去。即使不能再出力,我还是想先到急救室那边看看情况。
那孕妇的丈夫还坐在外面痛哭不止,他的脸埋在手掌里,听起来声音极为压抑,我走过他身边,只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走到拐弯处时我跟章天擦肩而过,他还是那样大步走,个子高真好,走路都比别人有英气。
他一错身看见我,忙带住脚步。“你怎么起来了?”
“嗯,我想去抢救室那边看看。”话一出口,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细弱的叫人愧恨。真可恶!这是我最不想在他面前示弱的人。
果然章天原本有些生硬的面色柔和下来,跨出半步拦住我说:“你还是回去躺着休息吧,那边乱哄哄的,去干嘛?”
我也知道我去了没用,可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一阵紧一阵的哭泣,那感觉简直就是如睡针毡。
“我想去看看,听说外地调的血都在路上了?”我刻意加快语速,这样听起来还不致于太弱。
章天牵我到长椅上坐下,才说:“是啊,听说J市没有稀有血型的血库。而且他们省城本来就离这儿有点远,倒是我们省城还近点。正从咱们那边调血过来呢。”
“从我们那儿?”我吃了一惊:“那走高速也得三个多小时呢。”
“没事儿,来得及,我打听过了。”章天胸有成竹的样子。直到此时,我才能够平和的、清楚的看他。之前惶惶未醒,一切都像场梦。
“是吗?来得及就好。”我想起来件事,抬头看看他:“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唇边掠过一丝嘲讽的笑意:“这个你还用问吗?我猜到你会来。”
我笑笑。真邪恶。我其实就是为了听他这一句话吧。
他停了停问:“我刚才,有给你添麻烦吗?”
我一怔,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叹口气:“是啊,你给我惹了个大麻烦。”
他唇角扯了扯:“男朋友?”
“未婚夫。”
眨眼间的沉默,他生硬的笑了两声:“那真是抱歉了。”
“没什么啊,怀疑我是他不对。”我从长椅上站起来,拎起我的包:“那我走了,反正再呆在这儿,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走到护士台想知会一声,可偏偏里面没有一个护士,还是算了。我最后扭头看一眼那个仍在呜呜痛哭的男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的伤心,却如此痛彻肺腑。妻子,对他来说是那么重要的人么?可惜我只尽得了这一点点力。剩下的,希望她能平安吧。
推门出去,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章天追出来,说送我去车站。我没有拒绝,为什么要拒绝?显得那样放不开。
他开来的车竟然还是三年前那辆藏青色的别克,难道他是从省城开车过来的?我觉得疑惑,但很快就抛开它。他是不是回过省城,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路上章天总在问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我只是摇头,是真的没有晕车。其实这几年那晕车的毛病已经改善很多了,要不是那天实在气闷,想来也不致勾起旧病。
可是除了问我有没有不舒服,章天也不再跟我说别的,我也没有。想想人真是,总在最危险的时候流露最真实的本性,可一旦危机过去,面具该戴的戴,心防该筑的筑,真正的那个“我”又缩回安全、自以为不会轻易受伤害的硬壳里去了。
59
下了车我刚想跟章天道别,可他却也推门而出,随手锁了车门,竟当先走进售票厅去了。
还要帮我买票么?……我有些失笑。越来越像个称职的弟弟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他买的竟然是两张。
“我送你过去。”他不由分说的拎过我的包,一翻腕看着时间说:“这班车已经快开了,快走吧!”
一直到坐进宽敞的大巴,我都如坠云雾,这么多年,我始终捉摸不透章天。但我想,他对我,现在也只有多年前积下的姐弟之情了吧。因为男人对自己有没有爱,女人是很敏锐的。
我向里靠向车窗,这J市的人真的很勤劳,比咱们省的人好,同一条线的长途巴士,他们的车就比我们的干净明亮,车窗擦拭得一尘不染。
“需要晕车药吗?”章天在旁边问我。我想了想,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瓶,又从另一边口袋里抽出一罐小瓶装的纯净水。
看样子是有备而来?我忍不住笑笑,接过来含口水咽下去。
“谢谢你。”我很诚恳的向他说。其实这是我一直想说的话。从在玉都饭店我们分手,两年里我时常在想,其实是我欠着他的,我欠他,很多很多。
章天竟然脸上一红,收起药,调整了座椅,靠进去闷声说:“睡会儿吧。”
他带头闭上眼睛,我看着他,忽然发现他左鬓上竟然有一根白发,很低调的隐藏在其它乌黑的同伴里面。我胸口一揪。
章天,连章天也有了白头发么?他才二十八岁而已。家里虽然爸是少年白,但章天的头发却随妈,乌黑的,就连读高中最用功的时候也没白过一根。挣钱养家果然还是比学习要远远让他操劳的吧。
况且妈跟他住在一起,她上了年纪,又不能自由行走,在异国他乡一定会非常抑郁吧。而且在日本,要找个中国保姆谈何容易?除非他的妻子学好“上下左右”去伺候妈。
唉,算了……我瞎操什么心?这是人家的家事。
车还没开的时候又有一次余震,震波不大,但全车人都感觉到了,惟独章天熟睡,一点没醒。他一定是昨天夜里累坏了。可是我也半夜没睡,直到现在却了无睡意,甚至还喝了有摧眠作用的晕车药也不行,真奇怪。
就这么一路睁眼到省城,似乎是怕再遇到我的“未婚夫”,章天很谨慎的没有送我出站,直接买了返程的票。我跟他道别,走出站,回头看看,却忽然发现他竟还站在原地望我,见我回头,一瞬尴尬,立刻转身匆匆的走了。
我心里发苦,可是有些人,你跟他永远是有缘无份的。那个“份”,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回到我自己的“窝”,刚上到五楼就看见段蓉,她坐在我家门口,一见我冒头立刻跳起来,几步跑下来抱住我:“你怎么关机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