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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琰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一时顾询顾诚林氏都有些愣怔的看着她。她这会儿给她们的感觉,同上方被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的太夫人太像了。
“一事不烦二主,当年是侯爷夫人把人送走的。今日还是要劳你安排一下。”
林氏下意识的看向太夫人,后者胸口急剧起伏,半晌道:“去吧。”
顾琰这一走,就没打算再回来。她回了一趟房间,换上了早准备好的一套少年的衣衫,改换了发式。就只带了当年带回顾府的木钗和明晖之前几月送的小东西,还有欧允送的毛笔,没带顾家一针一线。那只风头金钗她锁在了一个大檀木箱子里,连同晋王送的东西一起。
林氏脸色复杂的在西厢房的小客厅等她。看她这样清清爽爽的出来,不由得一愣。她十三岁,还有些男女莫辩。这样穿起来还真有几分像一个俊美少年。
顾琰便同她交代了一下那个大檀木箱子的事。
“哦,知道了。”林氏应了一声。
方才顾琰提都没提晋王一声,顾家几人本就有些惊讶,现在林氏见她将晋王送的东西都留下了,不由有些怔愣。难道她同晋王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儿?那今天这一幕难道是早已计划好的么?
顾琰笑笑,真真假假的,你们慢慢去猜吧。
“侯夫人,那些金银玉石的首饰,统统都在匣子里。我还放了二百两的银票在里头,那是我回到顾家以后领取的所有月例。我知道顾府怕是还要消费我的名声,而且这个身份我也丝毫不在意,所以,我就不要求出籍了。”她会换其他身份继续生活,能不能从顾府把户籍迁出去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林氏道:“你不进晋王府?”如果真的少了晋王这个强有力的支持者,也许他们不必受个小丫头如此胁迫。她那个师傅虽然厉害,毕竟只是新贵。
顾琰知道她的想法,指指正房的方向,“方才说的,还烦劳你给太夫人带句话了。”这是给她机会过去相商。林氏心头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台阶下了。
只是过去一说,太夫人和顾诚的脸色都没有变好。后者道:“方才已经试过了,家里最厉害的家将,也无法靠近她周遭十步,暗中有高人在保护她。就算没有晋王,我们也动不了她。”什么时候,这个侄女儿已经变得这样厉害了。她已经不是他们手里的扯线风筝,是高飞天际的雏鹰了。
顾诚脸色复杂的看向垮着肩膀的顾询,“我真是想不通,你居然能生出这么厉害一个女儿来。”
顾询这会儿一脑子的浆糊,下意识答道:“是母亲教得好。”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太夫人眼前一黑,直接倒下了。
“娘——”
顾琰听上房一阵兵荒马乱,皱皱眉头走了过去。
林氏让人叫大夫,顾琰道:“要不我来吧,也节省些时间。”
顾诚道:“用不着!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成,既然你们忙着,那我自己去吧。反正地头我早打听清楚了。”顾琰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琰姐姐——”顾瑾听说太夫人晕倒,匆匆赶来,却没料到看到一个少年,再一细看这不是顾琰么,惊讶之下,声音都变了。
顾琰笑笑,“是瑾儿啊,我要走了。这几年咱们处得不错,你保重吧!”
顾瑾愣愣的看着顾琰的背影离去,走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林氏追了出来,“等一等,你别这么出去!我坐马车陪你去。”这是顾琰的第一个条件,不办好怕是后头不好谈。再有,怎么也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顾家十二姑娘就这么离开顾府了。
“好!”顾琰便坐在石凳子上等着。
顾瑾这才回过神来,走过来问道:“琰姐姐,走了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我要离开顾府,再也不回来,不用再受他们摆布了。”终于要奔向自由了,顾琰有些高兴。可想想即将要去的家庙,又是忍不住的难过。娘,十年了,我终于能来看你了!
顾琰说的话在顾瑾看来简直不可思议,这是要主动脱离家族的庇护?她不嫁给晋王了?没有靖西侯府嫡孙女的名义,她还怎么进王府?
马车很快来了,顾琰站起来,“最后劝你一句,别跟大姐姐一样,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林氏听到她的话不由得一愣,梁国公府富可敌国,可是世子病弱,这样男女之事上就会不够圆满。瑜儿这些年在子嗣上艰难不就是因为这个。她看向正房的眼神里也不由得有一丝恨意。
顾珏小声道:“可我们又能怎样呢?你这样出去,真的没有问题么?”
已成定局的事多想无益,林氏叹口气,“走吧。瑾儿,你进去看看里头需要什么帮忙。今天的事,就烂在肚子里吧。”
“是。”
马车一路往家庙而去,林氏和顾琰在马车里各据一方。静默了半天,林氏开口了:“你母亲是一个既美丽又聪慧的女子,只可惜遇上了你父亲那样没有担当的人。”
“那不是我父亲,我已经不是顾家人了。从今天起,我姓颜。”
林氏盯着顾琰,脸上是和顾瑾一样不可思议的神情。她从小受的教育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还从来没见过顾琰这样不认父亲,径直改了姓氏的。靖西侯府的富贵荣华,更是说丢就丢。对了,她丢了的何止是靖西侯府的富贵荣华。上巳那日林氏是亲眼目睹了晋王对顾琰的另眼相看的。女人这一生求的,强有力的娘家,有权势地位又心许的夫婿,她就这么都不要了?
“这世上有什么是白白得来的么?”顾琰对林氏的印象比对其他顾家人好些。虽然是她去执行的颜氏的事,但是毕竟网开一面给她找了个好地方成长。
林氏也能感觉出来,心头直叹可惜。这是个记恩也记仇而且能力卓绝的小姑娘,如果当初能知道,是不是一切会不同?可惜,如今知道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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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辩论
明晖和国师的道法辩论大会是五月初五举办,地点在京城人们赛龙舟的接天湖畔。这一次没把地点放在宫里,而是设在宫外,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不过想想道教是国教,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皇家的推崇,所以民间道法精通的高人也不少。这样的事关宗派的大辩论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行才好。
顾琰和伍媚凑到一块儿,坐在晋王的看台里,先是看了一场热热闹闹的赛龙舟,接下来才是看明晖上场。
顾琰看明晖略有些紧张,嘟囔道:“师傅,你混得真差,连个自己的看台都没有。让我们跟着你寄人篱下。”她很不想再跟晋王有什么牵扯的,明明都已经道过别的了。
明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琰又继续巴拉巴拉说道:“你说你要有个选手包厢,回头拂尘松了,有事弟子服其劳,我也能立马跑出去让人给你现穿一把啊。”
明晖瞪她一眼,“照你这么说,秦相如今不也在皇上的看台那里寄人篱下?什么拂尘松了重穿一把,上去了谁还顾得上那么许多。”
顾琰挠挠头,也是啊,又不是打网球。
“可是你看国师府来了多少人,一个看台都坐满了。”斜对面就是国师府的看台,满满当当坐了二十来个道士。国师这些年风光得很,除了亲传弟子,还有不少抱大腿的。据说里头除了精英弟子,还有京城几处大道观的观主。
“那我弄个看台,就你们小猫两只?”
另一只小猫伍媚笑笑,不去理会这师徒俩的插科打诨。不过很明显,小师叔这会儿放松多了。
“师傅加油,等以后你开山立派,我就是大师姐了,先入门者为大。师傅今天真气派,有一代宗师的雏形了。上去打垮国师那个欺师灭祖的家伙,他凭啥自称是咱们这派的掌门啊!就凭他抢到了掌门印信啊。”顾琰对把自己关到相思楼的国师恨得入骨。只恨自己不够本事,不然她一定去把掌门印信抢回来。
明晖今天的确很气派,穿的道袍是晋王特地命人做的,加上他本就生得俊眉修目道骨仙风,看着的确是有几分高人风范。他这会儿已经完全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伴君他都不怕,今天还能怯场不成?对,今天就要在天下人面前杀一杀国师那个欺师灭祖的家伙的威风。
晋王坐在看台正中,听顾琰满嘴的胡说八道不由微微耸了耸肩膀。
三声钟响,明晖拍拍顾琰的脑袋,“坐在这里,好好看着师傅怎么收拾师门败类。”
“好!”
伍媚直起身子,“师叔,旗开得胜!”
“嗯。”
辩论的所在是接天湖畔一处搭起来的高台,明晖与国师面对面各自盘膝而坐,中间隔着约两米。坐在齐王的看台里,视野很好。当然,皇帝那里是正对着,视野更好。明黄色的棚子在上首,左右是各个亲王还有国师府的棚子,辩论的高台在中间。
接天湖畔今日自然是戒严了,普通百姓只能在皇家圈起来的范围以外,隔着黄色的帐幔仰起头看高台上的两人。当然,看是看不清的。黄色帐幔里有自家看台的也就是龙子凤孙和一二品的大员。不过如秦相一般低调的倒都是在皇帝那里‘寄人篱下’。当然,不是那个人肯定不够格去‘寄人篱下’的伴君。皇帝的大看台隔了珠帘,隐约可见数位宫装丽人,正是对道法感兴趣的后妃。是自己真的感兴趣还是投皇帝所好就不得而知了。
各家女眷也是用珠帘隔着,影影绰绰的。不过,除了皇帝,没人带小老婆出席,。因为皇帝亲临,所以这一场辩论会,也弄出了偌大的排场来。
辩论开始了,现场抽了题目。两人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入耳听得很清楚,而且传得很远,外头黄色帐幔外影影绰绰攒动的人也能听得到。这就全凭内力了,顾琰心道没有麦克风可真是不方便。这么一辩,如果势均力敌,可就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如果有一方内力不继,那气势肯定就弱下去了啊。
顾琰听着二人从有无开始辩,引经据典,唇枪舌战,精彩得很,一时便听住了。旁边的伍媚听不太懂,只端坐着,两眼狠狠的瞪着国师。如果目光能够杀人,国师肯定已经被她杀了无数回。
顾琰听得入神,许多从前懵懵懂懂的道法精要豁然开解,忽然察觉有人在拉她的袖子。低头一看,是晋王如今唯一的孩子——小郡主。
“你听得懂啊?”小郡主奶声奶气道。三四岁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的,自动自发的挨着顾琰坐下。顾琰一愣,咱们很熟么?
“嗯,上头那个是我师傅。”
伍媚侧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