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蒋平在对面虎视眈眈,两人无论如何也是静不下心来,没办法颜瑞一丢纸笔,看着蒋平就要发脾气,钱文义忙截了他的话道:“你这样看着我们也写不下去,不如你去外面逛一逛,等我们忙完了事情再去找你。”
蒋平道:“也好,那你们可要快一些。”
说罢出了门子在钱府里瞎逛起来,若有小厮婆子们拦着,蒋平便把钱文义的话拿出来,只说是主人家交代了的,他可以在院子里随意乱逛。
蒋平七拐八拐的,渐渐到了颜箐住的院子。
偏巧昨日颜箐同钱明兰闹得不欢而散,当日就后悔了,晚间去她房里坐了坐,又说了些其他的话,两人这才渐渐解了白日的心结。因昨日睡得晚,第二日颜箐就没能像平日那样起得早,颜母心疼她便没叫丫头喊她,只说让她多睡一会儿。
蒋平摸进院子里时颜箐还在卧房躺着,小丫头们扫撒了院子,或是去厨房帮忙,或是去园子里送东西,来回走动间居然没一个瞧见蒋平。
蒋平顺着青石板铺就的路蜿蜒着走到了颜箐房门口,颜箐听得有动静,还以为是自己的大丫鬟,隔着窗棂子便道:“进来,我就起来。”
说着坐起身来,拿起外衫披在身上下了床。
蒋平推开门又反身掩上,到颜箐的床榻隔着一架屏风和两道帘子,蒋平放轻了脚步,一层层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颜箐正对着镜子梳头,听到后面脚步声响,便道:“打水了吧,我……”
谁知一转身便见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闺房,颜箐顿时吓得失声尖叫:“你是谁?出去!”
蒋平正迷糊着呢,只觉自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知为何就走到这里来了。被颜箐的尖叫声惊醒,一睁眼就见一个才起床的小美人儿衣衫不整的捂着嘴巴,眼睛鼓得大大的瞪着自己。
蒋平是个见了美色就想不起正事的人,如今哪还有功夫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心里痒痒起来,便对着颜箐说些调戏的话,动起手脚来。
颜箐又羞又怕,往日里的威风全都不见了。尽管她掌管着颜家的账簿,可出头露面的事情大都是家里的管事,颜箐甚少见外男,乍一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慌乱不已。
等她躲避着蒋平的骚扰,将院子其他人惊动时便知糟了。
蒋平无故闯了姑娘的闺房,还对人动了手脚,事情闹开去京城贵妇中又多了一项谈资。
出了这样的事情,罪责自然落在蒋平头上,只是再怎么责罚蒋平也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而颜箐的名声却被他毁了,不是嫁了他就是出家做尼姑,在不就要以死明志,无论哪条选择对于颜箐来说都不是好的。
颜箐也是个倔强的,只说就算做了尼姑也绝不会嫁给蒋平,背地里颜母搂着自家女儿不知哭了多少回,只说女儿是个命苦的,不该受这样的罪。
哭着哭着就想起钱文义来,颜母厚着脸皮问钱谦,可否让钱文义纳了颜箐做小妾,女儿糟了这样的事情在京城没有哪一家愿意要她做正头娘子了,便是做一房小妾那也没有好前程。钱文义是知根知底的,给别人做妾不如给钱文义做妾,两家也算是亲上加亲。
只是颜母想的好,钱家却不同意。不说钱谦心里为难,就是钱夫人和钱文义的妻子,心里也是不乐意,那点对颜箐的同情不觉收了起来。
颜母是个不顶用的,颜箐心里清楚,知道一家子在京城是呆不下去了,便和母亲商议着回央水镇。
这边母女两个正在商议对策,颜瑞可是耐不下去了,妲己那件事他对蒋平的气还没消,这回自家妹子又吃了亏,颜瑞这霸王的性子因钱谦的缘故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下去了,找了个机会知道蒋平去了别院,直接拿了武器奔过去。
两人动起手来,按理蒋平手底下有人,况且他手中的功夫自然是比颜瑞强上一些,谁知最后竟被颜瑞给打死了,这下可闹出乱子来了。
出了人命,平原侯最是疼宠的小儿子被颜瑞给打死了,他如何能善罢甘休,当下便命刑部将人抓了起来,判了个斩立决,钱家就是想救也没法子了。
原本颜家就是为惹了人命才躲到京城来的,谁想颜瑞不是个安分的,在这里又闯了大祸。钱家若是保他就是给平原侯作对,不说救不了他们一家子,还要连累钱家,因此钱谦便忍痛袖手旁观,只想着在颜瑞去后能照拂一下颜母两人。
来时高高兴兴,不想才过了多久颜家就塌了天。
如今颜家只剩得颜母和毁了名声的颜箐两人,便是钱谦念着兄妹情义收留了颜家母女两个,她们面临的也不会是多么好的生活。
这天夜里,颜箐受了府里一肚子闲气,回来哭了一回,便想着跟母亲商量一下回央水镇的事情。虽然她们两个女子千里迢迢的回去,必会遇到危险,可是眼下她也没法在钱府待下去了,想到如今凄凉的境况,又想起被判了死刑的哥哥,不觉悲从中来,颜箐掩面大哭。
昏黄的油灯忽闪着,映在地上的黑影左右摇摆,渐渐地空中浮现出一抹淡影,云美娘看着哭泣的颜箐,她虽没死却比死了还要痛苦,心中郁结的那股气不觉消散了。
冲着妲己叩首拜谢,自去投胎了。
这世上旁观之人,若用异地处之,换位思考等语,为那仗势欺人之人说些“体谅”,也不过是将自己放在了迫害者的位置上,却不想终有一日自己成了受害者,又会否体谅伤害了他的人?
第23章 红楼梦
这间卧房布置得很是清雅,帘拢摆设也是格外精致,只是空间的明亮度不够,窗外的日光清亮剔透,屋内却是昏沉着,连流动的空气都携裹着一丝沉重。
床榻上传来一阵咳嗽声,伴随着女子气喘带来的颤抖,一道孱弱的声音在室内响起:“玉儿今日饭量用的如何?”
旁边伺候的大丫头忙道:“回太太,姑娘今日用了半碗粳米粥,小菜也只动了两筷子。雪雁劝了一回,只是姑娘担心太太的身体,食欲不高。所以太太要早点好起来才是,免得姑娘担忧。”
碧珠看着贾敏苍白憔悴的面容,想到将来太太有个好歹,心中不免担心。
贾敏又连着咳嗽了几声,然后接过碧珠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小丫头将她用过的帕子接过来,又递上漱口的茶。贾敏漱了口,碧珠在她背后又加了一个枕头,好让她坐的更舒服。贾敏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脸上现出几分凄凉来:“人力不可为,心愿再好也没有用处。”
贾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两年林如海请了多少名医,喝了多少汤药,而她的病却不见半点好的进展。如今身体日渐衰弱,贾敏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黛玉。
林家一向子嗣单薄,林如海也没有兄弟姐妹相扶持,熬了多少年贾敏才生下一双儿女,谁想小儿子居然夭折了,这让本就因为生产而身体亏损的贾敏更加虚弱了。
如今贾敏自知寿命不长,唯一担忧的就是女儿的未来。
吃了药,贾敏略躺了躺,就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林如海给女儿请了先生教习,因贾敏疾病日重,黛玉便歇了课业专心于母亲侍病。如今正午过后太阳西斜,黛玉去自己房中歇了午觉,又转来母亲房中。
进了内室,黛玉先是拜了母亲,问“母亲可好些了?”被贾敏拉过去细细看了一遍,又问了些近日饮食身体的情况,这才笑道:“我这两日感觉好了不少,玉儿不必替我担心。”
又道:“你父亲替我请的这名大夫倒也有些本事,我吃了他几帖药,感觉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黛玉原还忧愁的神情立刻舒展开,道:“即是这样,母亲也要好生养着才是。”
贾敏在黛玉侍疾的这些日子将家里的事物一一讲给她听,管家或是婆子找来时也当着黛玉的面处理事物,培养黛玉管家的见识。黛玉本就聪明伶俐,这些日子接触,对于林府中事不说一清二楚,也大概了解一些。
只是她年纪到底太小了,贾敏有心多交一些,只是时间有限,黛玉有些地方也不到理解的年龄,贾敏未免唏嘘一回。
她知道若是自己离开,短时间内家中没有女子长辈可以教导黛玉,黛玉势必要被送到贾府中,不管林如海娶不娶续弦,黛玉在贾府中都要寄居一段时间。贾敏出嫁这么多年,对于家中的许多事情并不清楚,但也听了不少,知道如今贾府的声名比不得她在闺中之时,黛玉若真的去了贾府,只怕不比留在家中好多少。
想到此处,贾敏又添一段愁绪。
没办法,只好将贾府中一些事情捡重要的告知黛玉,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可怜贾敏一片慈母之心,终究敌不过老天给予的寿命,半月之后贾敏因病去世,林府举挂白幡,丫头仆人们皆着素服,林如海年过半百失了妻子,心中如何不悲痛,更不用提年幼的黛玉。
料理完贾敏的丧事,林如海收到了贾母的来信,信中说了些贾母失去女儿的悲痛,又提了接黛玉去贾府的要求,其中言辞恳切,满布贾母丧女的凄凉之感。
林如海思量家中没有主母,他又要忙公务,没有时间教导女儿,便允了贾母的要求,想着等黛玉及笄便接回来,也不妨碍黛玉将来嫁人之事。
黛玉原本不同意,经不住父亲劝说,终是同意了去外祖母家居住一段时间。因是去外祖家做客,黛玉不便带许多人,便只带了乳母王嬷嬷和从小伺候自己的小丫头雪雁,并几个粗使得丫头婆子。
林如海有几个妾侍,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并不惹人注意,谁知黛玉离开时许姨娘倒出来提了几个建议。
这许姨娘原名许萦,出身官宦之家,只是后来她父亲在任上犯了大错被人参了一本,男子被判流放,一家子被贬为庶民。后来贾敏外出救了许萦,收留在身边做了个丫头。因贾敏多年不孕,便问了许萦的意见让林如海给她开了脸做了个姨娘。
许姨娘平日里为人很是安静守本分,这次居然突兀的出来说了些建议的话,不得不令人惊讶。
许萦见林如海诧异的望着自己,知道自己鲁莽了,只是话既出口,少不得解释一番:“婢妾往日里听太太说姑娘外祖家如何的富贵,想来主子奴仆处事也与咱们家不同。姑娘年纪还小,乍一去陌生的地方少不得需要适应的时间,多带一些人去也好有个帮助。”
许萦粗略看过《红楼梦》,也在红楼同人中得了不少的经验,知道贾府是个不堪的地方,黛玉这样小的年纪要到那种地方,委屈是少不了的。多带些人也能显出林家的地位,让贾府那些势利眼的人有个畏惧。
只是她想的虽好,林如海和黛玉却没有同意。不说黛玉只是暂时居住,若是带了许多人去明摆着告诉贾母他不放心贾家对黛玉的照顾,两家面子上都过不去。况且林如海相信贾母是真心待黛玉,他可怜一个失了女儿的母亲,对贾家自然没有多少防备。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