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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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父母-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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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被摔倒在地凝香,强忍着剧痛慢慢地爬了起来,抬起手狠狠地擦去了流到腮边的泪水,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一脸得意的木凝才,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凝香才发现被程玉美扭过的地方青青紫紫的,煞是好看。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瘀伤,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那头从淤泥中扒出来的浑身青紫的老母猪。

  “这瘀伤是多么的相像啊!”凝香想着,恍然觉得在程玉美的心里,只有凝才才是她全部的希望,而她这个也曾经令程玉美颇为疼爱的养女,莫非已经连头老母猪也不如了么?

  再艰难的岁月也阻挡不了年龄的增长,无论是幸福还是不幸,凝香都一路走过了她的童年和少年,而她的弟弟凝才,也慢慢地长大,不再需要凝香整天背着抱着了。

  可是跟凝才的“战争”依旧是每天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为生活条件的艰苦,一日三餐的伙食中难得有什么稀罕的东西,特别是到了冬天,大白菜就成了农家人饭桌上的主打菜肴。或许有人会说:“大白菜有什么难吃的?照样是一道佳肴!”

  话是没错,可是如果你知道当时的大白菜是怎样做成菜的,你应该就不会这么说了。简单点说,基本上就是白水煮熟加点盐而已,难得见到一点油星。所以如果能加上点儿豆腐,已经可以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凝才因为年幼,所以总想吃点好的,每当吃饭的时候,他就拿着筷子满锅乱拌,只选豆腐来吃。凝香气不过,便老拿筷子敲他的筷子。一来二去之下,凝才火了,张口就骂。

  程玉美心疼儿子,总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着凝香呵斥,唯有木老汉一碗水端平般看待姐弟二人,教训道:“你就是欠规矩!你姐教训教训你是应该的!全家人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哪能像你一样满锅乱拌?”

  可是凝才从不买账,依旧我行我素,看不惯的凝香也依然不断地敲着他的筷子。终于被姐弟二人折腾得受不了的程玉美想出了一个办法,吃饭的时候不再用锅,而是那碗舀开,个人吃个人的。

  这样一来,姐弟二人的战争果然少了许多,可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偏心的程玉美在分菜的时候总是尽量选选锅里的好东西,全部盛到凝才的碗里,然后给凝香连汤水带白菜帮地盛上一碗扔在她面前,爱吃不吃。凝香总是瞪着满脸得意的凝才,气得直喘粗气。可是如果是木老汉来分配,他就会仔细地将锅里的好东西一分为二,不偏不向地盛到两个碗里。

第一章   挣工分的年代
十四五岁的时候,凝香开始跟着大人去大队的地里干活,挣工分,已经可以算是半个劳力了。

  按当时生产队的规定,十分工等于一个功夫,一个功夫等于二至三角钱。但当时却并不像今天一样开现金工资,而是按挣的工分分粮食。

  1973年,凝香已经十八岁,正所谓“十八岁的姑娘一朵花”,尽管因为营养不良而面呈菜色,可是青春期少女身上那种特有的生机与活力已足以弥补任何的不足,她仍然是个如花似玉的人儿。

  这一年,她所在的草籽村和邻近的戈家村合作开办了一个窑厂,推土,和泥,制坯,烧砖,然后一堆堆火红的砖便一溜趟地摆在了眼前。于是生产队安排人去窑厂出零工,凝香的名字也在其中。

  到达窑厂后,凝香被安排的任务是制砖坯。制坯的工具是用木头做成的,形似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不过没有上层的盖;盒子中间用一块一厘米左右的木板隔开,制坯的时候,将砖泥填入模具中,填满抹平后将模具翻过来用力一磕,地上便留下了两块有角有楞的砖坯。

  按照窑厂的规定,制作一百块砖坯便相当于二分半工,一天应该制314块砖坯,不过一般的人都能做到400多块,可以分到七八两粮食。照这样算起来,除了雨季和冻季之外,一年下来大约也能挣到100多斤粮食。可是在当时的制度下,却往往因为完不成五花八门的生产任务而被倒扣工分,结果常常是忙碌了一年,却连一粒粮食也见不到。

  凝香的制砖坯手艺在窑厂是出了名的好。她制作出来的砖坯质量上乘,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两行。而且从小就性子直犟的她颇有个性,如果发现哪两块砖坯放歪了,破坏了整体的效果,她便丝毫不觉可惜地毁掉重做。

  三年的时间就在凝香手下制作出来的那一排排整齐的砖坯间悄悄地溜走,1976年就这样迈着如往年一样的步子缓缓而来。

  如果说这一年对凝香来说还有一点值得在后来的岁月中回忆的事情,那就是在窑厂认识了五年后成为了她的丈夫的那个人,戈天伦。

  戈天伦是戈家村生产队派往窑厂出零工的人之一,到窑厂这一年,他整整20岁,正处在一个人一生中最灿烂的青春年华。而在20岁以前,戈天伦的童年生活也带有属于那个历史时期的特殊的印记。

  戈天伦的父亲戈老汉是地主出身,在那个什么都讲究成分的社会制度下,这一点成了戈家的子女最致命的弱点。可是尽管如此,戈老汉一家却吃穿不愁,在当时那几乎人人脸上都刻着“贫穷”二字的年月里,已经可以算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了。难怪戈老汉的妻子肖金兰逢人便竖起大拇指夸耀说自己富裕得不行,在整个戈家村不是数一也是数二。

  肖金兰一共给戈老汉养育了五个子女。老大戈天留,原本也是个健康健壮的男孩儿,可惜小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吃药的时候不小心,从此变成了哑巴,一辈子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打遍天下无敌
然后是小戈天留两岁的儿子戈天文和再小一岁的三子戈天伦。接连生了三个儿子之后,肖金兰便一直没再怀孕。又过了整整六年以后,才又接连生了四女戈天虹和五女戈天霞,自此将戈老汉一家的人口数定格在了七上。

  肖金兰的厉害在戈家村及相邻几个村庄里是出了名的,不但五个子女在她面前噤若寒蝉,便是连名义上的一家之主戈老汉,也事事听她调遣,就是有意见,也是敢怒不敢言。

  渐渐的,戈老汉“怕老婆”的名声便如肖金兰的厉害一样传了开去,一来二去之下传到了戈老汉的耳朵里,他嘴上不服,逢人便说:“怕老婆?我哪里是怕老婆了?我是因为她跟了我这么多年,给我生的孩子有儿有女,我很记她的情分而已!还怕老婆,什么叫‘怕’呀?!”

  不过这都不是肖金兰爱操心的问题,村里人爱怎么说是村里人的事,戈老汉爱怎么澄清是戈老汉的事,她只管享受着自己愿意享受的一切。农忙季节,她的身影从来没有在田地里出现过,就只是在家里做做饭,伺候伺候干活回来的戈老汉而已。隆冬时节,她便把土炕烧的暖烘烘的,坐在被窝里做点针线,窗外肆虐的北风和飞舞的雪花似乎并没有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肖金兰的厉害不仅体现在对待自家人的态度上而已。戈老汉的家是那种老式的四合院,住着四家人。因为有了她肖金兰,这个不大的院子里几乎天天战火狂烧,硝烟弥漫。打到最终,三家人都再也忍受不了这无休无止的战争,相继搬离,剩下肖金兰一家独享“四宫”。所以后来长大以后,戈天伦就曾这样评价过肖金兰:“别看她是个女人,可却跟少林寺一样,都是些打出来的山门,了不起着呢!”

  1960年至1962年,中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其中和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最息息相关的一点,便是粮食的严重缺乏。在这种情况下,逃荒的人到处都是,戈家村各家各户几乎都开始派出家里的大人孩子出去要饭,戈天伦也是其中一员。尽管富裕的戈老汉一家并不缺粮食,可是精于计算的肖金兰却怕太露富会遭人嫉妒,便把粮食都藏了起来,然后逼几个孩子跟着村里的人一起背井离乡,出门讨饭。

  三年自然灾害之后,情况稍稍稳定了一些,虽然粮食仍然紧张,却已并不需要常年在外讨饭了。于是在1964年,八岁的戈天伦和哥哥戈天文一起迈进了学校的大门。

  学校建在离家十公里以外的半山腰上,山下就是一条淙淙流淌的小河。山清水秀,环境优雅,自是一个读书学习的好去处。可是因为路远,戈天伦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常常是天不亮便顶着满天的星星往学校赶,天黑了再借着清冷的月光回到家,所以午饭便只能在学校吃了。

第三章   再穷也要吃饭
煎饼,在今天已经是一种颇为时髦的食品,是那些吃腻了大鱼大肉,吃腻了精粮细粮的人增进食欲,清洗肠胃的的工具,颇有些“忆苦思甜”的味道。可是在当时,却是一种名副其实的奢侈品,不是像戈天伦这样的家庭条件,根本不可能顿顿吃到。更何况号称“戈家村不数一也数二”的戈天伦一家人,也尚未享受到如此待遇。

  肖金兰精打细算,精确地算计着一家人的饮食。因为几年以后,最小的戈天虹和戈天霞也到了入学的年龄,所以中午这顿饭是必须拿煎饼的,那么早饭和晚饭,几个孩子便不可能再见到这种奢侈品的面。

  为了省下煎饼拿饭,肖金兰一般都是晚上做上满满一大锅玉米面子稀饭,然后切上点葱花,放上点儿盐,既当菜又当饭,招呼一家人呼啦呼啦地喝上一顿,就算是吃过晚饭了。剩下的一半留到第二天早上重新热起来,再当早饭来用,然后戈天伦四人便带着这样一肚子的稀饭步行十公里去上学。刚迈出家门的时候肚子的确是饱涨涨的,可是等走完这十公里的山路到达学校,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瘪下去的肚子早已咕噜噜地抗议多时了。

  不过尽管如此,戈天伦这样三餐定时的家庭还算是好的,和他同村的一个伙伴张亮,则是穷得从来就没有吃过午饭。每次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其他人都各自找个地方吃饭,他便独自一人到后山去玩。等大家差不多都吃完的时候才回来。虽然自己带的饭也并不宽裕,但是于心不忍的戈天伦还是常常从自己的口中多少省出一点来接济接济他。

  戈天伦的学习成绩在同伴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而且他不仅熟读能诵不少唐诗宋词,更是写得一首好文章,甚至连字也是全班写得最好的,连教他的老师都自愧不如。可惜初三毕业那年,肖金兰因偏向两个也在上学的女儿,不肯再让戈天伦继续上下去,好让他出去干活挣工分,供两个妹妹读书。不得已之下,戈天伦辍学了。

  辍学之后,戈天伦先是被安排在生产队的地里干农活,1977年,和草籽村合作建的窑厂投入生产一段时间之后,他也被派到了窑厂出零工挣工分。

  戈天伦的任务也是制砖坯,因为他是新手,窑厂自然要派师傅来教,而所谓充当师傅的人,不过就是比戈家村这批人早一年进入窑厂的工人而已。

  根据窑厂的规定,采取的是一个师傅带一个徒弟的一对一式的教授方式,而为了公平起见,哪个师傅带哪个徒弟,则是由抽签来决定的。

  抽签结束后,负责人当场宣读结果,戈天伦竖起耳朵听着。先念到名字的人都由师傅领着去了各自的泥滩儿面前,手把手地开始教。

第四章   大师傅小徒弟
“戈天伦和木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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